頂點小說 > 都市小說 > 整座大山都是我的獵場 > 第七百一十五章.沈秋山邀請趙軍參加參王大會

就當劉錦榮被趙軍看得忍不住想說話時,趙軍輕笑一聲,道:“劉哥,我沒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哈。放山這裏面吧,說道還不少。”

說着,趙軍抬手稍微一比劃,道:“就像你今天去那小西山吶,那地方它根本就沒有棒槌...

趙金輝轉身就往裏跑,鞋底颳着枯枝敗葉嘩啦作響,褲腳被山荊子扯開兩道口子也渾然不覺。他不是怕人跑了,是怕人早走了——走遠了,走沒影了,走回永安屯了,走把那山場最肥的埯子全趟光了!他腦仁突突直跳,額角青筋繃得像要炸開,手按在腰間半自動步槍的槍套上,指節泛白。

“停!都給我停住!”趙金輝猛地剎住腳,朝身後一揮手,聲音劈裂山風,“散開!扇形包抄!前山、東坡、西砬子,一個砬縫、一個樹坑、一個水窪子,給我翻過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參苗!”

七十號人轟然應諾,槍栓嘩啦、棍棒磕碰、草鞋踏土聲混成一片沉悶雷響。王貴霞沒動,只蹲下身,用指甲掐了一小截新抹的炕泥,湊到鼻尖一聞——潮氣裏裹着松脂香,還有點沒散盡的竈灰味。她眯起眼,望向窩棚後那條被踩得發亮的小徑,又抬頭看樹梢——幾根剛折斷的嫩枝還滴着清露,斷口新鮮得能照見人影。

“強子。”她嗓音低啞,卻字字砸進趙金輝耳朵裏,“人沒走遠。剛走,頂多一個鐘頭。”

趙金輝喉結滾動,一把攥住王貴霞胳膊:“在哪?”

“順着這道兒,往前五百步,有個‘臥龍崗’。”王貴霞起身,指向東南方一片密不透風的椴樹林,“林子背陰,土潮,最養參。昨兒夜裏那狼撲你,就是從那邊林子躥出來的——它認主,它護窩,它跑不離那片林子太遠。”

趙金輝瞳孔驟縮。他懂了。狼守的地方,人未必敢近;可人若真敢近,必是衝着比狼更值錢的東西去的。

“上!”他嘶吼一聲,率先抄起一根榆木棒,一頭扎進椴樹林。身後七十條漢子如黑潮湧進林子,驚起一片山雀,撲棱棱撞向樹冠,抖落簌簌白霜似的樹粉。

林子裏靜得瘮人。連鳥叫都斷了。只有人粗重的喘息、樹枝斷裂的脆響、褲腿撕扯藤蔓的窸窣。趙金輝撥開一叢掛滿露珠的蕨類,腳下忽然一軟——不是爛泥,是被人反覆踩實又踩松的腐葉層。他蹲下身,指尖捻起一點黑褐色浮土,湊近細看:土裏夾着幾星極細的、帶着淡黃鬚根的碎屑。

野山參須渣。

他猛抬頭,目光如鉤,釘向三米外一棵歪脖椴樹。樹根盤虯處,泥土明顯被新刨過,翻出底下溼漉漉的深褐色生土。土堆旁,半截鹿角匙斜插在泥裏,角尖還沾着未乾的泥漿,正微微反着光。

趙金輝一把抽出鹿角匙,攥在手裏,掌心全是汗。他盯着那截鹿角——角質溫潤,弧度流暢,絕非山裏土造貨。這手藝,這料子,這分量……他牙關咬緊,腮幫子鼓起硬塊。

“宋大奎!”他從齒縫裏擠出三個字,聲音不高,卻震得旁邊一根老藤嗡嗡顫,“你他媽真敢趟老子的寶地!”

話音未落,忽聽林子深處傳來一聲短促哨響——“嘀!”清越,利落,像刀尖劃過冰面。

是宋大奎的人!這是放山人報信的“鷂子哨”,專爲防山牲口或生人闖入設的暗號!

趙金輝渾身血液霎時衝上頭頂。他猛地將鹿角匙塞進懷裏,反手抄起步槍,子彈“咔嚓”上膛。身後七十號人齊刷刷舉槍,槍口齊刷刷指向哨音來處。林子瞬間繃緊,連風都凝住了。

就在這死寂將裂未裂之際——

“噗!”

一聲悶響,如同熟透的西瓜墜地。

緊接着,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腥羶氣,毫無徵兆地炸開,瀰漫在潮溼的椴樹林間。不是狼血,不是狍子血,是更稠、更滯、帶着鐵鏽與腐草混合氣味的——**參漿**。

趙金輝臉色劇變。他見過參漿,但沒見過這麼濃的!這氣味一散,整片林子的蟲鳴都歇了,連樹梢上那隻僵住的啄木鳥,也“撲棱”一聲栽下枝頭,翅膀抽搐兩下,再不動彈。

“退!快退!”王貴霞失聲尖叫,一把拽住趙金輝後脖領子就往後拖,“是參王漿!是百年以上的老參破土,漿氣沖天!這味兒……能燻死人!”

可晚了。

趙金輝只覺太陽穴“咚咚”狂跳,眼前發黑,喉嚨裏湧上一股甜腥。他想抬手捂嘴,手臂卻沉得抬不起來,膝蓋一軟,噗通跪倒在腐葉堆裏。餘光掃過,身後七十號人,已有大半像割倒的麥子般撲通撲通栽倒,臉皮發青,嘴角淌出白沫。

“毒……毒氣……”他牙齒打顫,想喊,聲音卻細若遊絲。

王貴霞沒倒。她從貼身衣襟裏摸出個油紙包,抖開,裏面是厚厚一層黑褐色藥膏,一股濃烈刺鼻的藿香、薄荷、雄黃混合氣息直衝腦門。她迅速摳出一大坨,胡亂抹在自己鼻下、耳後、頸側,又抓起兩把,狠狠糊在趙金輝臉上。

清涼辛辣之氣鑽入鼻腔,趙金輝猛地吸進一口氣,眩暈稍退,視線勉強聚焦——只見王貴霞正踉蹌撲向那棵歪脖椴樹,雙手瘋狂扒拉着樹根處的新土。泥土被掀開,露出底下半截東西:不是人蔘,是一截烏黑油亮、粗如手腕的**老參蘆頭**!蘆頭上,赫然盤着七圈深陷如刀刻的鐵線紋,紋路縫隙間,七根細如絨毛的鬚子微微顫動,彷彿活物呼吸。

“鎖肩七紋……絨須七縷……”王貴霞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卻帶着一種近乎癲狂的篤定,“是它!是它!鳳凰參王!它沒醒!它醒了!它在護山!”

話音未落,那截烏黑蘆頭突然“滋”地一聲輕響,一道極細的、近乎透明的乳白色霧氣,如毒蛇吐信,倏然射出,直撲王貴霞面門!

王貴霞早有防備,猛地側身,霧氣擦着她左耳掠過,“嗤”地一聲,打在旁邊一株碗口粗的椴樹幹上。只見樹皮瞬間焦黑捲曲,騰起一縷青煙,樹幹內部發出“噼啪”輕爆,竟有細微白霜自焦痕處蔓延開來!

趙金輝看得頭皮炸裂。這哪是參?這是山精!是成了氣候的活物!

“燒!快燒它!”王貴霞嘶吼,順手抄起地上一根枯枝,就往那蘆頭上戳。可枯枝離蘆頭尚有半尺,蘆頭周圍空氣陡然扭曲,一股無形巨力猛地迸發,“啪”一聲脆響,枯枝寸寸斷裂,化作齏粉!

趙金輝掙扎着想爬起,手卻摸到身下腐葉堆裏,有什麼東西硌手。他顫抖着扒開落葉——是一本硬殼筆記本,封面印着褪色的“永安屯供銷社”字樣。翻開,是密密麻麻的鉛筆字,字跡潦草卻力透紙背:

> “八月廿三,晴。今日於臥龍崗探得一埯,土色異,鬆軟如棉,疑有寶。明日攜大洋同來。”

> “八月廿四,陰。大洋果神人也!未及日出,即辨得鳳形胎位。此參……非凡品!蘆頭鎖肩七紋已現,絨須初萌,當在三百載上下。惜其未醒,恐難全須……”

> “八月廿五,晨霧。參醒!漿氣沖霄!大洋命我等速退百步,以青苔、松脂、生漆封其周遭三丈,布‘千斤壓’陣。此非人力可奪,唯待其自潰……”

字跡到此戛然而止。最後一頁,洇開一大片深褐色水漬,不知是雨痕,還是……淚痕?

趙金輝的手抖得拿不住本子。他認得這字!是他爹趙老蔫的!他爹臨終前攥着他手,反覆唸叨的,就是“臥龍崗”、“鳳凰”、“三百載”……原來不是瘋話!是真的!全是真的!

他猛地抬頭,看向那截烏黑蘆頭。霧氣已散,蘆頭靜靜伏在泥土裏,七圈鐵線紋在透過林隙的微光下,泛着幽沉古拙的光澤,像七道凝固的閃電,又像七道無聲的詛咒。

“爸……”趙金輝喉嚨裏滾出嗬嗬怪響,眼淚混着臉上的藥膏和污血,糊成一道道黑紅溝壑。他想撲過去,四肢卻像灌滿了鉛,沉重得抬不起來。只能眼睜睜看着,王貴霞從懷裏掏出一個錫制小盒,打開,裏面是灰白色的粉末。她顫抖着,將粉末均勻撒在蘆頭周圍一圈新翻的泥土上。粉末遇溼土,立刻騰起一股淡青色的、帶着硫磺味的薄煙。

“這是……鎮魂灰?”趙金輝嘶聲問。

王貴霞沒回頭,只死死盯着那蘆頭,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嗯。祖上傳的。對付……開了靈竅的老山貨,唯一能壓它一時的玩意兒。可壓不住多久……”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四周倒伏的七十號人,又掠過趙金輝慘白的臉,“強子,咱……輸乾淨了。”

趙金輝沒說話。他只是慢慢抬起手,用盡全身力氣,將那本溼透的筆記本,緊緊攥在胸口。紙頁邊緣割得他掌心生疼,可這點疼,遠不及心口那被生生剜開的空洞。

遠處,林子邊緣,一隻松鼠抱着松果蹦跳而過,停在一根橫枝上,歪着腦袋,黑豆似的眼睛,好奇地望着這片死寂的椴樹林。

風,終於又起了。吹過林梢,嗚嗚作響,像無數看不見的魂靈,在百年參脈的脊樑上,輕輕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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