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垣斷壁之上,也是爬滿了青苔和藤蔓,一副破敗至極的景象。
此時,在廣場的中間,聚集着有百十來人,正在商討着什麼。
陳陽他們剛靠過去,還沒聽清楚什麼,這些人卻好似已經結束了會議,一個個作鳥獸...
山風驟然一滯,薄霧被無形之力撕開,露出一條蜿蜒向上的石階小徑。那通道幽深靜謐,兩側山壁上浮現出細密的龍鱗狀紋路,每一片鱗紋都泛着微不可察的青金色光澤,彷彿沉睡千年的脊骨在呼吸。陳陽瞳孔微縮——這不是尋常陣法顯形,而是血脈烙印與地脈共鳴所生的“活陣”,唯有真龍血脈者方可啓封,外人強行闖入,不等踏進三步,便會被墜龍大陣反噬成齏粉。
洪三卻神色如常,只朝陳陽略一點頭,便抬步踏上第一級石階。
陳陽剛欲跟上,忽覺腳下微震,整條石階竟似活物般微微起伏了一下。他下意識掐指一算,心頭猛地一跳:這節奏……和八面山地宮下方封鎮的那條真龍龍颺的心跳頻率,分毫不差!不是相似,是完全一致!當年他借峨眉山黃金空間避劫,在地宮最底層聽過三次——咚、咚、咚,緩慢,沉重,帶着一種被鐵鏈勒進骨縫裏的鈍痛感。而此刻,這石階的起伏,正是同一律動。
他腳步頓住,喉結滾動了一下。
洪三已走出七八步,聽見身後無聲,回身道:“黃兄弟?”
陳陽迅速斂神,臉上掛起慣常的謙遜笑意:“晚輩在想,這陣紋既以龍爲基,不知可會識得人族血脈?若我身上有半分真龍氣息,它會不會……認錯人?”
洪三面具下的目光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瞬,隨即輕笑:“陣不識人,只認血契。隱龍一族的墜龍大陣,認的是鴻帝親賜的‘雲篆龍契’,刻在族人心口,代代相傳。你若有,早該心口發燙,而不是在這兒琢磨它認不認得你。”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半分,“不過……你說‘半分真龍氣息’,倒讓我想起一事——龍颺當年隕落前,曾以本命精血點化過一株山參,說要留個念想,待後世有緣人……”
話音未落,陳陽腦中轟然炸開!
八面山地宮!那具盤踞於玄鐵鎖鏈中央的枯槁龍軀,腹下三寸處,赫然嵌着一截早已乾癟發黑的雪參根鬚!當時他只當是鎮壓邪祟的異物,從未細究——可那根鬚斷口處,分明殘留着一道極淡、極細、卻如活蛇般扭曲遊走的金線,正是鴻帝雲篆!他當時修爲太低,神識掃過只覺刺痛,匆匆掠過,竟將這天大線索視而不見!
原來不是鎮物,是信物;不是封印,是守候!
陳陽指尖無意識摳進掌心,指甲陷進皮肉裏,一絲細微的血珠滲出,滴在石階上。那滴血尚未凝固,階旁一縷青金色霧氣竟如活物般倏然纏繞上來,輕輕一觸,又倏然退去,彷彿試探,又似確認。陳陽渾身血液幾乎凍結——這陣,真的……認出了什麼!
他猛地抬頭,正撞上洪三投來的視線。那目光沉靜,卻像兩口古井,井底深處,似有暗流翻湧,無聲無息,卻足以溺斃凡人。
“走吧。”洪三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如初,彷彿剛纔那一瞬的凝滯只是陳陽的錯覺,“陣開了,再遲些,怕林族長以爲我們不敢進門。”
陳陽嚥下喉間翻湧的腥甜,抬腳踏上石階。
足底傳來奇異的溫潤感,彷彿踩在溫熱的玉石上。石階兩側,龍鱗紋路逐一亮起,由下至上,如被點燃的燈芯,青金光芒溫柔流淌,映得他半邊臉頰明暗不定。他餘光瞥見自己袖口——那截萬年雪參被他貼身藏於內袋,此刻正隔着衣料,微微搏動,頻率竟與石階起伏、與遠處山腹深處那沉緩心跳,嚴絲合縫。
咚、咚、咚……
三聲之後,他左胸位置,毫無徵兆地灼燒起來。
不是痛,是滾燙,是熔巖灌入血管的熾烈,是某種塵封已久的東西被強行喚醒的撕裂感。他眼前一黑,剎那間,無數破碎畫面劈頭蓋臉砸來:漫天火雨傾瀉,大地龜裂如蛛網,一條遮天蔽日的青金色巨龍仰天長嘯,龍角崩斷,龍鱗剝落,大片大片的血雨潑灑在焦黑的山巒之上……血雨落地,竟生出無數雪白細芽,瞬間抽枝展葉,化作漫山遍野的雪參……最後,一隻覆滿龍鱗、卻已佈滿裂痕的手,顫抖着,將一株尚在襁褓中的雪參幼苗,深深按進山腹最幽暗的裂縫之中……
“呃……”陳陽悶哼一聲,單膝跪在石階上,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石面,冷汗瞬間浸透後背。
“黃兄弟!”洪三的聲音帶着恰到好處的驚愕,一步搶回,扶住他手臂。
陳陽死死咬住後槽牙,嚐到濃重的血腥味,才勉強壓住喉頭翻湧的逆血。他抬起頭,臉色慘白如紙,卻努力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前輩……晚輩失態了。這山階……這陣氣,對我的經脈……有些壓制。”
洪三扶着他的手穩如磐石,面具後的目光在他慘白的臉上逡巡片刻,緩緩鬆開,聲音低沉:“是老夫疏忽。這墜龍大陣,對非龍族血脈確有天然排斥,越往山上,壓制越強。你且稍歇,我爲你護法。”
他並未多問那突如其來的異狀,只從袖中取出一枚鴿卵大小、通體渾圓的赤紅色果子,遞到陳陽面前。果子表面佈滿細密紋路,隱約可見一尾微縮的龍影在其中遊弋。
“火髓蟠桃,能暫壓血脈衝突,暖腑安神。服下吧。”
陳陽盯着那枚果子,指尖冰涼。火髓蟠桃?此物生於地心火脈盡頭,三千年一熟,成熟時需以真龍之息催生最後一道蟠龍紋,方得圓滿。整個中州,有記載的僅三枚,一枚在蓬萊閣鎮閣,一枚在崑崙墟禁地,最後一枚……八百年前隨龍颺隕落,一同消失於史冊。
他沒接,只抬起眼,直視洪三面具下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前輩,這果子……是從何處得來?”
風穿過山隙,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遠古的嘆息。洪三沉默了幾息,忽然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縷極其稀薄、近乎透明的青金色氣流。那氣流甫一出現,陳陽左胸的灼燒感便如沸水澆雪,驟然平息大半。他甚至能清晰“聽”到自己紊亂的心跳,在那縷氣流的撫慰下,一點點,重新歸於沉穩、有力。
“黃兄弟,”洪三的聲音第一次褪去了所有戲謔與疏離,變得異常平靜,甚至帶着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你可知,爲何龍颺隕落之地,會生出萬年雪參?爲何雪參靈魄,會執拗地守在常羊山,而非迴歸故土?”
他沒等陳陽回答,指尖那縷青金氣流緩緩散開,化作點點微光,悄然融入陳陽周身空氣。
“因爲那不是守候,是託付。”
“他把自己最後一點不滅的執念,連同半數本源,熔鑄進了那株幼參的根鬚。他不要它復仇,不要它證道,只要它活着,只要它……替他看看,這天地,後來如何。”
陳陽如遭雷擊,僵在原地。那些破碎的畫面、滾燙的灼燒、胸腔裏擂鼓般的心跳……所有線索,所有伏筆,在這一刻轟然貫通,織成一張巨大而悲愴的網,將他牢牢縛住。
他低頭,看着自己攤開的、微微顫抖的左手。掌心紋路清晰,卻在無人察覺的皮膚之下,一縷極淡、極細、卻堅韌無比的青金色脈絡,正順着血脈,緩緩向上延伸,悄然沒入小臂衣袖的陰影裏。
原來不是錯覺。
原來那截被他隨手收起的萬年雪參,並非贈禮。
是鑰匙。
是契約。
是龍颺,跨越八百年時光,親手按在他掌心的——
一道,無法拒絕的,真龍血脈引子。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頂點小說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