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門,薄暮昏冥,天氣極好,萬家燈火的時刻,路上行人寥寥,她驅車直奔商場,買了一束火紅的鬱金香,紮在金色包裝紙中,搖搖曳曳,讓人愛不釋手,然後又去香水櫃臺買了藤條和香氛,羅勒小甘菊的味道,正適合放在浴室裏,激發化妝時的好心情。

自從正式工作賺錢開始,閔凝就有好久沒逛過商場了。

值班結束又趕上春節,一逛起來就跟放了羊似的,東走西看,但凡有櫃姐招呼,閔凝都過去試用,最後抹不開面子,又把試用的產品都買了一遍,最後陸北打電話過來催怎麼還不回家時,閔凝纔想起來,年夜飯的食材還沒買。

掛掉電話,火速衝進樓下超市,牛排牛舌牛尾,雞蛋雞胸雞翅,還有調料零食水果雜誌,又掃蕩了一車東西,費了牛勁才把戰利品挪到後備箱中。

一看錶,已經晚上七點半,陸北說他八點到家,按照兩人“先到家者不用洗碗”的約定,閔凝現在必須要發動車子,以炮彈的速度彈射回家,往常這趟路程需要四十五分鐘,今天不會堵車,她自信半小時內衝進家門。

閔凝的駕照到手都快三年了,雖然不敢自稱老司機,但她絕不是沒譜的女司機,穿插併線側方停車,一點不含糊,在加上天天開車上下班,這條路閔凝走得很熟,車子也不用說,小跑車天生就是用來狂飆的。

所以一切具備,閔凝就開始往回狂奔了。

七點多的傍晚,路燈閃上枝頭,霓虹滿眼,坐在車子裏等紅燈的焦急心情,讓閔凝根本無暇欣賞風景,一看綠燈亮起,腳底下猛踩油門,加速度化爲推背感,衝過斑馬線,一路爬上高架橋。

這大概是人人都歸心似箭的一刻吧,高架橋上乾脆連車都沒有了,有種鬼森森的感覺,如果這不是閔凝熟悉的路,她恐怕都不敢一人駕車。

閔凝騰出一隻手,摸索着車門上的鎖,咔嚓一聲把門從裏鎖住,新聞裏常有拉車門搶劫的案件,膽小的她腦子裏又開始各種臆想。

就在閔凝半出神的時候,只聽後面呼嘯着開來一輛越野車,遠遠打着遠光燈,閔凝被晃得心煩,踩了腳油門想把它甩掉,哪知道那輛車的加速也奇好,發動機轟鳴着直衝她的車尾就過來了。

閔凝還在想這麼寬的馬路,幹嘛只跟着自己的時候,突然車子猛的一震,顛起又落下,車頭一歪,直直地就衝着水泥護欄撞過去。

那一瞬間閔凝連血液都凍結了,這是出車禍了嗎,這可是高架橋,衝下護欄就是滅頂之災,來不及思考,閔凝第一個反應就是把油門踩到底,抓緊方向盤,除硬撞上護欄,她沒有別的選擇,這個時候撞上去頂多是車毀,如果以這麼快的速度猛打方向盤,翻下橋去,十有八九是人亡了。

三分之一秒後,閔凝就聽見震耳欲聾的撞擊聲從右側車體傳導而來,震動比聲音晚來一瞬,巨大的撞擊第一時間彈出了三向氣囊,她只感覺面部像撞在一睹軟牆上,鼻子眼睛都給擠在了一起。

車子終於停下來,閔凝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這一側沒什麼事,再看副駕駛那邊,面目全非,玻璃全部震碎,車門變形內陷,閔凝活動一下身體,慶幸無恙。

再看後視鏡,剛剛撞她的越野車不見蹤影,而一路鏹過的護欄也都撞得變形焦黑。

閔凝摸索電話,剛要報警,忽聽見有人在拉動自己這一側的車門。

也許因爲上鎖,也許是安全系統被撞壞,車門拉不開反而警報大響,嗚嗷嗚嗷叫得淒厲可怖。

閔凝轉頭看門外的陌生人,鴨舌帽下口罩遮臉……

她立刻覺得察覺到了陰謀的味道,加速打電話報警,然後按住喇叭,讓車子噪聲大起,那人也被嚇了一跳,看着周圍開始有旁觀車輛停下,他看拉開車門無望,快速走開返回車裏迅速逃離。

後面的事就是正常交通事故的處理流程。

閔凝被送進了醫院,陸北火急火燎趕到急診室,怒色沖天,如果不是她躺在那裏正在包紮扭傷的手腕,陸北肯定要把人揉進懷裏。

他真的嚇壞了!

交警已經在第一時間問詢過,後面的事讓程遠彬接手配合調查,陸北把閔凝接回家,他又想如從前,把閔凝往牀上一安頓,轉身再怒氣衝衝代她報復,可這一次,閔凝並不想置身事外,並且還躍躍欲試想要親手揭開真相。

“事情還要調查,今晚也不會有什麼結論,你就不能老老實實待著讓我好放心嗎?!”陸北今天是真的被嚇到了,現在臉上還刷白,閔凝爬過棉被,跨坐在他腰上使勁幫他碾平皺在一起的眉頭,“今天固然很危險,但憑我高超的車技化險爲夷,你就不能誇誇我,抱抱我,親親我?”

然後讓我參與一下?

閔凝眯眯笑着,今晚的事,身爲一個女司機,收穫的成就感比驚嚇要多。

陸北拉下閔凝的手,輕揉纏着紗布的地方,黯然垂目,他是自責得太深刻,閔凝被人當靶子攻擊,目標卻是陸北,他認爲是自己害了閔凝。

“閔凝……這一年我樹敵太多,可能比過去陸家兩代人的敵人還多……我動了太多人的利益……所以你要保護好自己,也要接受我的保護。”

閔凝使勁點頭,好叫他放心。

他的保護很多時候都意味着要放棄自由,閔凝懂得。

也有點心疼處處提防敵人的陸北,他活得纔是真辛苦。

程遠彬差不多是午夜的時候才調查完,也顧不上什麼除夕春節的,第一時間就登門來彙報。

陸北看見了屬下,又變成了另一個人,殺氣騰騰,抱臂坐在沙發上,瞪着個眼睛嚇得程遠彬大氣不敢喘。閔凝以爲就他們三個人溝通一下就完的事,哪知道陸續到齊了陸家的全部大將,有陳凱,李東,魏浩東,竟然還有李斯文。

李斯文都出山了,那就是懷疑跟生意上的事有關了?!

他們圍着沙發坐了個滿員,陸北在上,獨佔長沙發,陳凱和程遠彬坐左手雙人位,李斯文和魏浩東坐右手雙人位,李東只能從餐桌旁抽了把椅子坐在後頭,他們的位次關係到調查事件的關切程度,也反映了他們的地位。

身爲主人自覺,閔凝默默給每個人倒了杯水,除了陳凱,每個人都是如臨大敵的警惕。

我乖乖縮在陸北身邊。

程遠彬先說從交通隊瞭解回來的情況。

“撞人的車是輛日本的越野車,從商場出來就一路尾隨閔小姐了,後來大概是上了高架橋,覺得速度夠了,所以加速開過來,咱們的車底盤低,閔小姐處理得當,所以沒有翻下去,撞人的車底盤高,也是豁出去一撞,翻下去當場人就沒氣了。”

聽到這裏閔凝才稍稍後怕,原來當時那人就翻下去了,看來那人是做好了換命的打算。

然後是魏浩東的調查:“程總給了車牌,是輛贓車,黑市轉手過兩次,最後一個買家是在半個月前買下這部車的,戴着手套口罩什麼的,沒人見過臉,這個線索是斷的;死的那個人倒好查,是個好賭的爛酒鬼,無家無小無父無母,有個姘頭欠了外面不少債,看我們去抓,以爲是要債的,還不知道他男人死了,還沒審出什麼有用的內容。”

“後來拉車門的那個人有線索嗎?”陸北問。

無人接話。那就是也沒找到突破口。

陳凱對程遠彬道:“你把看到的錄像給大夥描述一下,也看看閔小姐能不能想起什麼來。”

“後來的那個人,從錄像裏看,是從另一個方向過來的車,不確定和撞人的是不是一夥,閔小姐的車被撞停後,他上來拉車門,雙手空空,並沒有拿武器,而且車子報警後,他跑得也非常凌亂,並不像專業殺手。”

他們調查過的線索目前看來,都是斷的。

大家都看閔凝,看她能不能作爲當事人想起什麼。

“……那個人戴着帽子和口罩,我並沒有看到臉,只是,他確實有嚇一跳的表情,我以爲是車子警報嚇的,現在想想,那人有點……眼熟。”

“像誰?”陸北渾身一緊,拉閔凝到身邊,兩隻眼睛像要吞人似的,閔凝心下也是惴惴。

那個人在她腦海裏都不知道丟到哪裏去了,如今回想那雙驚懼憤怒的眼神,確實和記憶力的樣子能重合上,“我不肯定,因爲太久太久沒見過這個人,我覺得他有點像,鉤子……”

李東第一個站起來,然後自知失態,又坐了回去,整個人不安起來,陸北何等精明,看見李東的古怪,原本有三分保留,現在也基本坐實了猜測,“李東,你有什麼要說的?我記得你當年還認了他當乾弟弟,拉他跟你一起看場子的。”

鉤子一直介意閔星和劉彤熙的事,所以對閔凝和陸北都有怨言,跟了李東沒多久,沒多久人就消失了,也不知道去了哪裏。

室內溫度宜人,李東卻開始擦汗,一把一把的擦,他明顯有事,陸北怒道:“你要今晚不想跟陳凱走,就趕緊把知道的都說了!”

陳凱也敲邊鼓:“聽說嫂子過幾個月就臨盆,東哥你也爲老婆孩子多打算一下吧。”

這話閔凝聽着都發涼,以人家小做威脅,任何硬漢都扛不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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