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7章

C-9527星球機甲預備學校，新生報道處。

“同學，我們這裏是預備機甲師班報道點，如果想報名機甲單兵，左手邊拐彎後直走，到訓練場附近就能看見指示牌哦。”

身穿藏青色老師制服的男子端起微笑，向今天第二十三個走錯的新生指路。

但走錯的新生嘴上應着，人卻沒走遠，仍然慢悠悠地在附近徘徊。

“林老師，”路過的方宛忍不住問，“今年怎麼這麼多人走錯？機甲師這邊未免太擠了。”

男子朝登記臺方向抬了抬下巴，含笑道：“可不是走錯，是故意往這邊湊的，在等人呢。”

方宛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才發現古怪，不管是報道完的還是宣稱走錯的學生都沒離開，手上裝作忙，眼神卻一遍遍掃過報道隊伍和登記臺，面含期待。

“等人？”

方宛心裏冒出一個少女的身影。

“嗯。”林老師的聲音裏帶着幾分看熱鬧的悠閒，“方老師你去了帝都星出差，今天第一天回來。所以估計不知道有人在假期裏做的大事。”

方宛愈發篤定就是那人，除了她，還有誰能牽動這麼多人的心？

就連自己，也火急火燎非要在入學當天趕回來，行李都還在空間囊裏，只爲能親眼見她入學。

至於假期裏的大事.......

方宛索性直接叫來一個學生，詢問情況，這才知道，那天在中央廣場一鳴驚人的少女竟然在回家後，一躍成爲了凌家族長。

“但何必都在今天擠着見她？”方宛擰眉。

“很多人只在測評那天遠遠看過，後來......後來她假期一直閉門，根本不見任何人，我們都見不到她。”學生低下頭，有些失落和悵惘。

至於幾位老牌貴族族長和凌伊見過的消息，被他刻意遺忘不提。

彷彿這樣，就能相信凌伊是平等地不見任何人，而不是他們站得不夠高，才見不到她。

學生想起他們中最強的南崢也喫了閉門羹後不甘的眼神。

——“父親說她很強，不管是實力還是手段。”蔚藍色眼睛的少年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握緊拳頭，像是在心中暗自立下什麼誓言。

這就是南崢在啓程去帝都星前同他們說的最後一句話了。

林老師笑眯眯道：“看起來，凌同學是個很高傲的人呢，只是這樣總容易招惹不必要的麻煩。”

“可對她來說，或許根本算不上麻煩。”方宛想到一個月前在中央廣場上震撼人心的少女，愈發確信自己的判斷。

人行走時，一塊大石頭擋在路上確實是麻煩，但如果是一粒小石子呢？甚至只是一粒灰塵？

塵埃匯聚，積累成堆，也不過是成爲踏板，進一步映襯出光的輝煌。

“但願如此，畢竟，已經有人來者不善了。”

方宛注意到林老師的目光落在草坪上一處，轉頭，一同看過去。

維特斯衝兩位看過來的老師點點頭，咧嘴微笑，權當打完了招呼，就又轉過頭，盯着機甲師報道處這片區域。

“老大，我們非要一起來嗎？”

他身側兩人囁嚅着問。

兩人身形消瘦、面色蠟黃，眼睛下掛着分外明顯的黑眼圈，一看就是長期沒睡好，更重要的是，若是秦圓在場，定能一眼認出，這就是測評當日背後編排過凌伊的人。

“那當然，她都把你們害成這樣了，我出手幫你們教訓她，你們怎麼能不親眼看？”

他拍了拍兩人的肩，“放心，我絕不會任由背後暗算同學的人如此囂張，看我聲張正義。”

“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磨磨唧唧的怎麼當軍校生？”

維特斯撩起額前碎髮，在原地做了個空氣投籃的動作，站穩後，自信勾脣說道：

“別怕，她剛測出S級精神力，沒接受過訓練，體質必然不行。所以纔會使小計謀折騰你們，而我一個A級體質的未來機甲單兵，打她，輕輕鬆鬆。”

“就讓我給這位十二歲的小學妹上機甲世界的第一課：你的敵人可不會在乎年齡，拳頭纔是真理。”

“等着看吧！”

他抱胸大笑，“我們就在機甲師報道點等她自投羅網，一切都在我掌控之中。”

笑聲還未落地，有人光腦亮起，驚呼：“凌伊竟然去了預備機甲單兵的報道點！”

“她不是都拜師S級機甲師了嗎？怎麼會去當機甲單兵？”

“快！快過去看看！”

話音未散，人羣已然炸開，衆人紛紛呼朋引伴，腳步匆匆，轉眼間便如潮水般退去。機甲師報道處空得驚人，連負責的老師都愣住一瞬，隨即也跟了上去。

風掠過空曠的場地，只剩下三人站在原地，頭髮凌亂。

“老大，我們還去嗎？”

維特斯一左一右“啪”地拍上兩人後腦勺，“廢話，當然要去！”

但等他們趕到機甲單兵報道處時，那裏早已被圍得水泄不通，裏三層外三層，姍姍來遲的維特斯等人根本擠不進去。

這點陣仗難不倒維特斯。

他側身、錯步，藉着人羣的縫隙一路鑽行，肩擦肩、腳貼腳，幾次險險避開阻攔，眼看就要挪到最前面，卻在越過最後一人時腳下一滑，重心驟失，身體前傾，幾乎要跪下去。

糟糕！

下一秒，維特斯核心收緊，硬生生把重心拉了回來，只是順勢低頭屈膝，看起來更像一個刻意壓低的出場動作。

穩住了。

維特斯微微得意，便要對着人羣中心的人邀戰，“凌——”

“凌思原？”他抬頭髮現不對。

“維特斯？”凌思原看清來人。

兩人異口同聲驚訝地開口。

維特斯：“你怎麼在這？”

——不應該是凌伊嗎？

凌思原：“你怎麼在這？”

——難道也是來看凌伊的？

凌思原和維特斯是同級生，也是全校唯二體質A級並且精神力在B級上遊的人，時常被老師拿來做比較，並列爲南崢之下的第一人，平日對戰倒也打出些交情。

“當然是因爲凌伊！”維特斯急迫道。

只是這幅神態落在凌思原眼裏是另一番含義。

他瞭然一笑，說：“她一來，就被校長請走了，我只能留在這跟大家解釋，估計是消息傳遞不及時，人反而越圍越多了。”

“你要找她，不如改天吧。”

維特斯：“沒關係，我在這裏等她。”

機甲單兵報到處和校長辦公室很近，他在這裏肯定能等到凌伊出來，照樣能教訓她。

凌思原一時無言。

竟然這麼着急見嗎？果然......凌伊有能力讓任何人折服。

等了許久，仍不見人影。

維特斯不耐煩地跺腳，對着兩個小弟宣告：

“別急，壞就壞在她好好的機甲師不當，非要當打架最多的機甲單兵。”

“等着看吧！”

他抱胸輕笑：“我們就在這等她自投羅網，一切都在我掌控之中。”

笑聲還未落地，有人光腦亮起，驚呼：“老師發通知！校長要現在就上開學第一課，親自主講，他已經帶着凌伊去訓練場了。”

校長辦公室有地下通道可直達訓練場，不需要走地上，非常隱蔽。

維特斯咬緊牙關，臉色難看。

“老大，我們還——”

“走！”

他連頭都沒回，直接截斷話音，猛地轉身，跟着大部隊往訓練場跑。

到達時，訓練場已經人聲鼎沸，但若是仔細辨聽，就會發現所有人嘴裏討論的都是一個名字：凌伊。

維特斯順着同學的視線望去，訓練場中央，校長和一名穿校服的少女並排而立。

校長清了清嗓音，“相信許多人都知道，學校今年入學了一位精神力S級的同學，凌伊。”

臺下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我知道很多人對凌伊同學、對S級都有非常多的好奇，所以我乾脆把開學第一課提前到今天，藉此機會讓凌伊亮相。”

她側身讓出位置。

少女向前一步，聲音清亮：“我是凌伊。”

勻稱的身形、筆直的肩背，制服規規整整地扣到最上方，十二歲女孩的面容稱得上稚氣，可她站在那裏，並不顯得侷促，反倒像是天生就該站在視線匯聚之處。

“對於我，或許有人好奇，或許有人不服，總之，不管是什麼理由。”

她停了半拍，語氣淡得近乎隨意。

“直接打一架吧。”

話落，她腳尖一點，輕盈地躍上訓練場中心的擂臺，落地無聲。

她抬眸，冷靜得過分的眼神開始掃視全場，一圈又一圈，掠過一張張臉，隨着她視線掃過，喧鬧也如同被千斤頂壓住的金屬罐，一寸寸低下去。

直到場中徹底寂靜。

在寂靜中，維特斯抱胸，扯着嘴角，用眼神制止兩個小弟突然後退的動作，自己抬腳向前。

活動一下站僵了的腿。

下一秒，他發現周圍人都轉頭看向自己，齊刷刷挪動後退一步。在他身邊形成一個真空地帶。

他緩緩看向擂臺，對上了凌伊的眼睛。

女孩勾脣淺笑。

“你。”

“打一架嗎？”

-

“開學第一天，要少打架、注意安全。”

凌雲半蹲着，給女兒繫好制服釦子，囑託道。

“我儘量。”凌伊用食指和拇指捏出一點縫隙，表示只能努力剋制一點點。

自覺過完了18歲前大劇情點的凌伊本來想開啓【時間加速】，直接掛機到18歲，但想着機甲預備學校畢竟算個新地圖，不願意錯過開拓新地圖的玩家決定在開學第一天去瞅一眼。

【終於開學了，凌家人高興地把你送到學校，最開心的莫過於凌思原，終於不用繼續當陪練了。他親自把你帶進學校，正當要往預備機甲師報道處走去時，你攔住了他。】

【你的未來掌握在你自己手上，不需要其他人帶領，所以你要自己選，你決定就讀——】

「A.學生多、錢少、師資還行的預備機甲單兵專業」

「B.學生少、錢多、師資一般的預備機甲師專業」

「C.學生少、錢少、師資很差的預備指揮專業」

凌伊看着面前的選項，陷入思考。

因爲有S級機甲師做老師，大家似乎都默認她會選機甲師，完美彌補師資質量的缺陷。

但凌伊可不會這麼想，她會在三個方向都做到第一，全都學。當前專業只是一個名頭罷了，爲了方便她戰鬥，當然要選打架最爽的！

這樣才能在過劇情時，名正言順打最多的架、揍最多的人。

就這個戰鬥爽！塔塔開塔塔開！

爽爽爽！

她按下「A」選項。

【你在機甲單兵報道處一露面就引起轟動，大家顯然都沒有做好在這裏看見你的準備，原地愣住幾秒才上前打招呼。】

“凌伊？！”

有人驚呼，懷疑是自己看錯了。

緊接着人羣圍上來，七嘴八舌向凌伊說話，爭搶她視線的落點。激動的、興奮的、羨慕的臉龐包圍着她。

凌伊微笑着，向左邊點點頭、向右邊點點頭，非常滿意。

沒錯沒錯，就這麼仰慕我。

滿意持續不過三秒。

隨着一聲“校長來了”的宣告，一個短髮背頭、精明幹練的中年人快步走來，臉上掛着過分和藹的笑容。

她先是熱情握住凌伊的手，上下晃動，“凌伊同學，歡迎入學，非常高興見到你。”

隨即話鋒一轉道：“剛好有些重要的事想和你單獨聊聊，我誠摯邀請你移步校長辦公室一趟。”

不明所以的凌伊被校長帶走。

校長辦公室比想象中寬敞。茶點、水果一應俱全，報道手續三兩下就被處理完，效率高得離譜。

只是校長始終沒開口說要事，凌伊有些困惑，“校長剛剛不是說有重要的事？”

她笑得更和藹了，“主要是考慮到你的情況。”

凌伊當上族長後閉門不見客的消息廣爲傳播，作爲關心學生的好校長，她怎麼能不提前謀劃？

“我知道你性格低調，不喜歡被打擾，所以才藉口把你從報道處請走，之後入學，也會注意減少同學對你的打擾。”

凌伊慢慢站起身，不解地重複：“低調？”

天吶，看來她賺取聲望的手段還是太溫和了，竟然會讓npc覺得她低調。

玩家懊悔地拍桌子。

“校長你誤會了，”她真誠地握住校長的手，上下晃動，“其實我是個很高調的人，比如現在，我就很想見一見全校所有的同學們。”

然後，跟他們打一架。

開學第一天，當然要來一場酣暢淋漓的戰鬥了！

玩家想要，玩家得到。

站在訓練場擂臺上的凌伊，看着四周站滿的學生們，滿意地笑了。可接下來，她意識到不太妙的一件事。

人很多。

臉也很多。

而且安裝mod後遊戲有個不太友好的變化——

npc頭頂不顯示名字，哪怕是靠近互動也絕不會顯示。

不管是紅名還是綠名統統沒有。

更尷尬的是，在她宣戰後，沒有人主動站出來要和她打。對着密密麻麻的陌生人臉，更挑不出來對手。

凌伊：“……”必須要給製作組反饋一下！完全分不清誰是誰！

她只能多掃視幾圈。

目光掃過某個方向時，有兩人下意識後退，神色惶恐，幾乎是兩股戰戰，幾欲先走。

太慫，不耐打。

就在這時，她捕捉到一個細節。

兩人中間，有一人有人抱着手臂，站姿筆挺且刻意，嘴角掛着一抹乾笑，對兩人退避的動作很是不屑。

一看就是個硬骨頭。

凌伊眼前一亮，高興揚起嘴角。

好好好，就你了。

她抬起手，指向那個方向，語氣乾脆利落，鋒芒畢露。

“你。”

“打一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