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理由說出來宋翼遙自己都不信,可師父這樣說,外祖父和外祖母也這樣說,她便只好這樣信了。

“那你後來爲何會去考科舉?”

唐景若很好奇,以他這麼多天觀察出來的結果,宋翼遙絕對不是那種胸有大志想要權傾朝野之人。

他從來不怕得罪人,也沒想過往上面巴結,平時無事的時候鬆懈的很。除了當初要求當刑部侍郎之外,沒有其他的要求了。

他爲什麼要當這個刑部侍郎,從天天做的事就可見一斑。

那些遊蕩不肯走的冤魂,索命的厲鬼,他總是儘量超度,幫他們消除怨氣,掀開被掩蓋起的真相。將壞人繩之於法。

宋翼遙想了想,認真道:

“在這裏整天很無聊啊,我又喜歡看書,看着看着師父便說,既然如此。不如考個功名。順便幫她還了當時應允的事。”

這個理由倒是符合他的個性。

“那小侯爺爲什麼要回皇城,還願意放下那麼多東西?”

他爲什麼要回皇城,唐景若沉默了一會兒,愧疚的低聲道:

“我要找到一個人。要爲黎伯伯翻案,邊關太遠,行動不便。”

他本是爲了這個回來,爲黎伯伯翻案,找到她,護着她一生安穩無憂,這件事也應該是他這一生的目標,他活着僅存的意義。

可是現在,他的生命裏突然闖進來一個人,

果然,對小侯爺最重要的是阿然啊,宋翼遙的神情黯淡了下來,避開唐景若的視線。

這些天侯爺府四處找道士一事她早就聽說了,而且芷依還給她繪聲繪色的講了一番,唐景若讓金團給他們設了個小小的嚇人幻境。

結果一個二個都被嚇得屁滾尿流。有本事的一個沒見着,就連有些人推薦來的大師也全是一羣沽名釣譽之輩。

自從上次失敗後,宋翼遙便給她師父傳了消息,希望能請她算上一回。

可是她師父卻傳信回來說她魯莽,把她劈頭蓋臉的臭罵一頓。至於她提到的事,卻含糊其辭,故弄玄虛。這還是她頭一次見到師父生如此大的氣。一時間也有些不敢再提。

她故作輕鬆的舒了口氣,笑道:

“我會幫你。上次我測算到了她的生機,她現在應該活的好好的,等着你。

過幾天我們再試一次,皇城中那些道士大都是會點皮毛,故弄玄虛,若論真本事,十個摞一塊兒也比不上我。你不用再讓那些人浪費時間了。”

唐景若一直堅信她還活着,可這跟從別人嘴裏聽到的她還活着,總是不一樣的。

他眼神中流露出驚喜,但聽到宋翼遙後面的話,不悅的拒絕道:“不行。找人的法子多的是。”

中午,李夫人準備了一大桌宴席,又備上了好幾壇桃花鎮特有的桃花醉。

一見了桃花醉的酒罈,宋翼遙同綾遊簡直都要雙眼冒光了。到了皇城之後幾乎每次喝酒,她們都會在心裏想一次桃花醉。可偏偏皇城裏沒有。

李夫人倒上酒後坐下,笑問道:

“去了皇城,是不是最想的還是我們鎮上的桃花醉?”

李員外爽朗舉杯:

“等你們走的時候帶回去幾壇!留着慢慢喝!小侯爺,來嘗一杯,這可是我們桃花鎮的特產!”

李夫人開玩笑道:

“不行,我還指望這酒把他們勾回來呢!”

幾人鬨笑一陣,連連舉杯。桃花醉有清香,入口甘甜清冽。但後勁兒極大。

宋翼遙知道它的威力,不敢多喝。

但李夫人今天瞧着心情甚好,拉着她跟綾遊碰了一杯又一杯。

一罈酒不知不覺就見了底。李瑾明白了她想做什麼,有心想攔,被李夫人瞪了一眼。

李員外想勸,也不敢壞她的興致。

至於唐景若,他並不知曉這酒的威力,只當是那種同白水並無差別的果酒。就連金團一小口一小口的舔着杯子,還推爪子管丫鬟要,他都當沒看見。

也就一罈有餘的功夫,宋翼遙臉頰不知不覺的飄起了兩團醉紅。

綾遊酒量更好些,暫時臉上還看不出什麼。但是從她越來越飄的話裏可以聽出來已經差不多了。

陶偕擋下再一次舉起來的杯子,勸道:

“嬸嬸,我們下午還要回皇城,可不敢再讓她們醉下去了。宋大人還好,綾遊她非得耍酒瘋不成!”

“多待兩天,急什麼!”李夫人本就是想藉機會把人留下,趁機勸道。

李瑾解釋道:“朝中公務繁忙,先生如今身擔要職,沐休也就這一天。”

李夫人聞言立刻沮喪了下來。這纔回來多久,就又要急匆匆的走,可是朝廷大事,又耽誤不得。

“嬸嬸放心,得了空閒,我們會回來。回來看你們。”

宋翼遙暈暈乎乎的安慰道。

多好多孝順的孩子,李夫人點頭答應了一聲,眼角盈盈的閃着光。心裏更加恨鐵不成鋼。

自家孩子喜歡阿遙這件事,從當年非要鬧着讓人家當先生,李夫人就瞧出來了。

可是這麼多年了,自家孩子一直藏着掩着,阿遙也沒多想過,認認真真的當一個先生。盡職盡責好好的把自家孩子帶上了仕途。

回程時天色已矇矇黑,宋翼遙同綾遊兩人酒勁兒消了不少。被幾人勸住安安生生的在馬車裏聊天。

“我怎麼瞧着你跟陶偕最近有點不對勁兒?”宋翼遙醉醺醺的,抱着睡過去的金團,大着舌頭問道。

“我們,怎麼不對勁兒了?”

綾遊也有點暈,聽她這莫名其妙的一句話,只覺得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就是你們兩個吵架了麼?怎麼最近不見你理他了。”

綾遊這才明白她的意思,傻笑了好一陣:“我上次逗他,他說要提親。”

她停了一下,神情轉爲苦惱:

“不過,他現在已經不會害羞臉紅了一點都不好玩了。”

什麼惡趣味,聽明白兩人沒有吵架生氣,宋翼遙就放心了,她反駁道:“你又不是因爲這個才喜歡的他。”

一想起來上次的事心就砰砰砰的跳,洋溢着滿滿的幸福,綾遊掀開車簾,偷偷的瞅一眼意中人,又傻笑了起來:“說的也是。不過你,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什麼怎麼想的?”宋翼遙沒明白她在問什麼。

“外面那兩個啊,李瑾的心思你總不會到現在都沒看出來吧?”

宋翼遙腦子突然清醒了,她猛的坐直身子,頭撞到了車廂,痛呼一聲,驚訝的問道:“什麼李

瑾的心思,李瑾,你是說安恆他心悅我?”

金團被這一下直接嚇的從睡夢中驚醒順帶炸毛。金眸閃過一絲紅光,可是因爲它太困了又閉上了眼,並沒有被宋翼遙瞧見。

只有外面馬上的唐景若,幾乎是立刻就感覺到紅團回來了。

綾遊幫她揉着腦袋,沒好氣的說:“這都幾年了,你平時的聰明都去哪了?”

宋翼遙有些慌亂,她從來沒想到過這麼多,而且,而且她一直把李瑾當自己的弟子看。因爲承了他一聲先生,便盡心盡力的把自己所有的耐心都用在教導他,想要當好這個先生上面了。

她醉的太狠了,目光炯炯的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我是他先生啊!怎麼會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他只是尊敬我,畢竟我可是把他一個紈絝子弟教成了朝廷棟樑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當年可是天天遊手好閒恨不得多惹點事。後來是我把他引到了正途,他肯定特別尊敬感謝我啊!”

宋翼遙真的是這樣想的,綾遊已經感覺到了她的真誠。令人絕望又無奈的真誠:

“你,唉,那你更應該知道他本就心思聰穎,只是藏的深。不信你便好好的動腦子看看他平時是怎麼對你的。還有小侯爺,說實話,你對他什麼感覺。”

“小侯爺,他,”宋翼遙提到這三個字的語氣瞬間就變柔和了,帶着明顯的心虛。那心虛來的莫名其妙。就好像一開始天平就已經傾斜。

“小侯爺對你跟對旁人不一樣。”

綾遊再次確定的說道。小侯爺是那種脾氣好的人麼,可平時對宋翼遙總是能多忍些。而且兩個人之間這種情敵修羅場的氛圍是個人都能看出來吧!

因爲她的話,宋翼遙想到了自己做過的傻事,捂住腦袋滾到了綾遊懷裏後悔的哀嚎:

“你可算了吧,能有什麼不一樣!他一直以爲我是個男子。”

綾遊覺得自己挑的時機不太對,喝了酒的宋翼遙腦子裏就像水摻了石灰。越想腦子裏便越多漿糊,還是會慢慢凝固的那種。

可是從她的態度裏兩人之間誰輸誰贏已經很明顯了。

畢竟提到唐景若對她有意時,她從沒有想過躲。

總有些人是最特殊的,一旦出現,其他再好的人也會泯滅光芒。從此恆星只餘一個。爲她癡喜或狂,全部甘之若飴。

兩人半醉的談話最後還是無疾而終,到了皇城時已經天黑了,沉墨在門口等了半天,終於等來了他們這一行人。

到了啊,宋翼遙掀開車簾,剛剛站到了地上。迎頭便被一片白擋住了。唐景若解下圍了一路的披風,把她嚴嚴實實的包了起來:

“外面冷,先披上。你喝醉了,最好不要見風。”

沉墨眼尖的瞅出這件是自家大人的,默默把自己手裏的收了起來。

老管家在一旁摸着鬍子笑,就知道自家侯爺開竅了啊!

她本來已經醒了酒,如今一聞到這熟悉又讓人心安的香氣,臉再次紅了個通透,好像又喝醉了一般。她抬頭眼眸又亮又迷糊,道了聲謝。頭一次帶上了少女羞怯。

動作慢了一步的李瑾放開了準備好的披風,垂眸掩住了其中的陰暗。

是他錯了,錯的離譜。不過沒關係,他以後不會再錯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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