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檳榔獨自躺在牀上，輾轉反側。她想起和凌冠玉從前的種種，她本不願去想，但腦子卻不聽使喚。他總是在她最無助的時候幫助她，他是個很好的男人。可他已經有未婚妻了，對她再好也沒用。她的心會爲他的出現而惴惴發顫，但他們之間註定有一道無法逾越的溝渠，誰也跨不過去。她不停地命令自己收心，可心卻不知跑到哪兒去了。

　　孟太太最近心神不寧的，兒子的事讓她傷透了腦筋。一邊是兒子一意孤行，一邊是丈夫斬釘截鐵，她卻不能總讓事情這麼停滯不前。既然無法說服兒子，只好去勸丈夫。可每當說起這件事，孟雄就不讓她說，幾次之後她也火了，夫妻倆百年不遇地大吵一架，孟太太把當年當千金小姐的潑辣勁全使出來，幾下就把老公給罵走了。

　　生了一夜氣，早起楚琳貓似的蹭過來給她端茶倒水，也不敢勸，再說也不知該怎麼勸，所以就提議要和她出去走走。孟太太懶得動，讓她出去會朋友，說想自己待會兒，楚琳只好獨自走了。

　　孟太太在家坐了一上午也沒想出好主意，又記掛着兒子現在一個人住。當初兒子留學時她不放心，動不動就飛出國去看兒子，順便幫他收拾那已經被作踐得面目全非的屋子。母愛的偉大曾讓她這個根本不碰洗衣機的大小姐學會了所有家務。

　　她穿上外套，叫司機按地址去兒子的住所，打算幫他收拾屋子。就她兒子那麼邋遢，沒人打掃，房間根本不能住人。她來到門前，按下密碼打開房門，走進去。

　　豪華大宅金碧輝煌，在典雅別緻的客廳裏，她卻看到雪庭正坐在沙發上疊衣服。她沒料到會碰上孟太太，嚇一跳，霍地站起來：

　　“孟太太！”

　　孟太太打量她一番，看着她掛在身上的圍裙，也很喫驚。但想想也就不喫驚了，面前這個女人現在已經成了她兒子的媳婦，她的兒媳婦，將來她的孫子會從這個女人的肚子裏生出來。她坐到沙發上。

　　“您要喝茶嗎？我去泡。”雪庭說，轉身去廚房泡杯茶出來。

　　“你怎麼在這兒？今天沒工作嗎？”孟太太沒喝，看着她問。

　　“哦，提前結束了。”雪庭抱起摺好的衣服。

　　“那是什麼？”孟太太問。

　　“孟轍的衣服。我今天沒什麼事，所以來幫他收拾一下房間，洗洗衣服。他去上班了。”雪庭說，停了停，“我先把衣服拿進去。”說着轉身去臥室。

　　孟太太望着她，等她回來時，站在一邊不知所措。

　　“坐吧。”孟太太道，雪庭這才坐下。她不是膽小的人，但能讓公婆接受還是最好的選擇，所以她必須十分地尊重自己丈夫的母親。一定要溫柔賢惠，檳榔說的。

　　雪庭沉默了半晌，賠笑問：“呃，您最近好嗎？”

　　“你認爲我能好嗎？”孟太太看着她反問，“你把我們家攪得天翻地覆，讓他們父子不和，我兒子因爲你被他爸爸趕出來，你覺得我能好到哪兒去？”

　　“真是對不起。”雪庭恭順地說，“弄成這樣我也不想。”

　　“我看你們兩個在一起過得還挺快活的。沒人打擾你們，你們是不是很高興？”

　　“孟轍還是很想得到家裏的祝福的，雖然他從沒說過。他曾經和我說他小時候很淘氣，總惹父母生氣，所以後來才被送到國外去。其實我知道雖然他總是很叛逆，一副很不把家當回事的樣子，總有自己的主張，但他心裏比誰都要戀家，他還是很在乎父母的看法的。他想和我結婚這件事應該是想了很久才做的決定，他明知道後果，說到底這事還是因爲我。但我真的不知道我怎麼做纔是正確的，我不想離開他，我從沒想過我的成長經歷會成爲我和他之間的障礙，我也不想這樣。”她憂傷地嘆氣，垂着眼簾道，“我什麼都不能爲他做，也不知道該爲他做什麼，所以他讓我和他結婚，我能爲他做的也只有聽他的話了。給您帶來這麼大的麻煩我很抱歉，我真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孟太太聞言，默然了好久，表情緩和下來，嘆口氣：

　　“可你們兩個也太自作主張了！”

　　雪庭沒說話，孟太太看她一眼，問：

　　“婚禮準備得怎麼樣？聽你大哥說婚期是五月份。”

　　“是。”雪庭溫柔地回答。

　　孟太太一陣沉默，道：

　　“你可能不懂，孟轍他爸雖然說是不太講究門當戶對，但對兒媳的學歷和背景要求也很高。就算不是出身大富之家，但也該是書香門第。你的家庭太動盪。也許你不明白，但他認爲只有雙方的成長經歷和學歷都合適，纔會相處好，生出來的孩子基因纔會好。所以他很固執，很不好勸。”

　　“我明白。但事已如此，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我再回去勸勸他吧。你到孟轍他奶奶那兒去過了？”

　　“是，奶奶已經同意了。”

　　孟太太心想那老太太還真是想和他們作對，就在這時，突然聞到一股撲鼻的香氣，便問：

　　“咦？什麼東西這麼香？你在煮什麼？”

　　“哦，是鯽魚湯。時間已經差不多了。”雪庭起身走到廚房。出於好奇，孟太太跟進去，果然這香氣是從爐上的湯鍋裏散發出來的。

　　“真香！你還會煮湯？”她很驚訝。

　　“我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做家務了。”雪庭笑答，關掉火，“孟轍好像很喜歡喝魚湯。”

　　“是啊，這點隨他爸，孟家人都喜歡喝魚湯。”

　　“是嗎？”雪庭心裏一動，“那董事長也喜歡喝嗎？”

　　“嗯，他爸特別喜歡喝魚湯，可惜我不會做。”

　　“您來幫我嚐嚐看味道吧。”雪庭將勺子遞給婆婆。

　　“嗯，真鮮！你的手藝真不錯！”孟太太嘗一嘗，讚不絕口。

　　“您要不要喝一碗？我這兒沒有保溫瓶，不然您可以帶走。等下次我做湯給您送家去。”

　　“不用了。我今天本來是想給孟轍收拾收拾屋子，既然你在，我就走了。”孟太太說完轉身出去。

　　“孟轍應該很快就回來了，您不等他嗎？”雪庭跟到門口問。

　　“不用了。你不用告訴他我來過。”孟太太穿上高跟鞋。

　　“那我送您下去吧。”雪庭趕着說。

　　“不用，你待著吧。”孟太太推門出去。

　　“那您慢走。”雪庭道。孟太太答應，把門給她關上。

　　“這麼賢惠！”孟太太揚眉，不可置信地低聲自語。

　　雪庭望着關閉的門板，呆了好一會兒，捂住胸舒了口氣。

　　檳榔的期末考試結束了，也不知考得好不好，所以乾脆不去想。今天是週三，每週三下午她都會去學校接小柔，陪她玩一下午，然後每週六再陪她在家呆一天。

　　今天她帶小柔先去逛街買衣服，又到書店和玩具店去，最後請她去喫肯德基。小柔大口喫漢堡，這時雪庭給檳榔打來電話：

　　“孟轍她媽來過了。”

　　“是嗎？你們碰上了？”

　　“嗯。我在煲湯時她進來了，說是來給她兒子收拾屋子的。”

　　“她說什麼了？”

　　“她說孟轍他爸認爲，我這種人是不能嫁給孟轍那種人的，因爲我沒大學畢業，生出來的孩子沒有好基因。”

　　“基因和大學有關係嗎？”

　　“不知道。所以我討厭以文憑定性一個人的時代。雖然孟轍他媽說是孟轍他爸那麼認爲的，不過我看她也是那個意思。”

　　“也許吧。不過你不應該叫‘孟轍他爸他媽’，他們現在是你公婆，你應該叫‘爸’和‘媽’。”

　　“反正他們也不喜歡聽我那麼叫，我叫了也是自討沒趣。唉！我不知道我爲什麼要那麼低聲下氣？！”

　　“你和他們硬碰硬有什麼好處？無非就是圖個短期痛快，到最後一輩子加倍受苦受難的還是你。他們是你老公的爸媽，就算再倡導女性獨立自主，女人也不要自己給自己找麻煩去惹公公婆婆，該把翹起來的尾巴收起來的時候就該收起來。這不是妥協，這是在現實中求生存，否則你就等着一輩子婆媳大戰打到你死我活吧。裝厲害不厲害，裝柔弱纔是真厲害。讓你婆婆都不捨得欺負你，看見你她就想哭。”

　　“你還在說風涼話，我都快愁死了！”雪庭託住下巴嘆道。

　　“我說的可是真諦，這就是婚姻，慢慢受着吧。”

　　“我怎麼覺得你是在幸災樂禍？”

　　“我哪有？！”

　　“不過我想起一招，今天我婆婆告訴我，孟轍他爸喜歡喝魚湯，如果我煮魚湯給他喝，你說他會不會連人帶湯把我扔出來？”

　　“保險起見，雖然值得一試，但最好湯過去，人還是別過去了。‘千呼萬喚始出來’才更聰明。”

　　“嗯！有道理！”

　　“我看你還是在婚前就把你和婆家的關係搞定吧，不然你們會越來越僵。結婚容易，登記就能結，可以後你跟婆家該怎麼辦？總不能老死不相往來吧？”

　　“說的是，所以我已經在努力了。對了，不過那晚你和凌冠玉留下來，之後你們幹什麼了？”

　　“坐下一部電梯，然後各回各家，還能幹什麼？！”

　　“你不覺得凌冠玉看你的眼神很奇怪嗎？”

　　“我不和你討論這個。”

　　“好吧。你現在在幹嗎？”

　　“陪我女兒喫飯。”檳榔直言不諱。

　　“你女兒？你哪有……你……不是吧！”雪庭無奈地叫喊，“你還在幫那個混蛋帶女兒？”

　　“好了，你別那麼囉嗦。”檳榔說，聽到那邊孟轍好像回來了，就笑道，“行了，知道你要忙，先掛了。”說完掛斷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