檳榔聽着甚覺刺心,康爵更是感到刺耳。雪庭覺得有些不對勁,就問水伊:
“湯是不是該燉好了?”
“呀!對了!”水伊驚叫,“我的湯!”急忙跑去廚房。
檳榔坐了一會兒,不放心,起身跟了進去。接着只聽“啊”地慘叫,一陣碗摔碎的聲音,又出事故了。
衆人趕緊跑進廚房,水伊的手指頭正在衝冷水,地上一隻湯碗摔碎了,滿地瓷片。靖文趕緊抓住妻子問怎麼了,原來是因爲太興奮,就一手拿湯碗一手揭蓋,結果忘了熱鍋不能用手碰,這手被燙,那手一鬆,碗就碎了。
檳榔蹲身撿碎瓷片,後趕上來的冠玉忙叫她不要用手撿,話音剛落,鋒利的碎片將她的手劃出一道口子,血直流,有點疼。
冠玉急急地趕上來用紙巾壓住她的傷口,將她帶離廚房。柳姨找來藥箱,然後去收拾廚房,一羣年輕丫頭就是毛手毛腳!
大沙發上,靖文給水伊敷燙傷藥,水伊則在那裏大叫着充音效。冠玉將檳榔帶到沙發上坐下,血還在流,很快溼透了紙巾。他看着她漠然的表情,問:
“疼嗎?”
檳榔只是搖頭:“我自己來吧。”他碰她的手讓她感覺不舒服,彷彿有股電流從他的手傳入她的指尖,讓她的心跳得很厲害。
“沒關係,我來吧。”冠玉拿出藥水給她清洗傷口,敷藥,然後包紮好。
康爵從剛剛冠玉把檳榔帶出廚房與他頭碰頭開始,看着他握着她的手,心裏就老大不高興,現在見到他對她的關切更是妒火中燒。
“謝謝。”檳榔說。
“好疼啊!”水伊吹着自己的手指,起了大泡。
“我看爲了安全着想,你下次還是別進廚房了。”雪庭抱胸道,“做個菜傷了兩次,連檳榔都受傷了。”
“檳榔受傷可不是我害的。”水伊澄清。
“如果不是你打碎碗,她也不會受傷。”雪庭認定是她的責任。
“好啦!”檳榔制止,“湯是水伊煮的,嚐嚐看她的湯吧。”
水伊立刻高興起來,嘻嘻笑說:
“是啊,嚐嚐我煮的絲瓜排骨湯,很好喝的。”
一羣人喫她一頓飯不被累死也會被嚇死。
晚飯過後,水伊就把女人們叫上樓去幫她設計婚禮,男人們則坐在樓下閒談,而且是三句話不離本行,只有偶爾纔會說上一兩句閒話當年的胡扯。
樓上,檳榔與賞冬互不交談,坐在一起雖然也和其他人閒聊,但都感覺對方的磁場令自己彆扭。
快九點時,賞冬說她要回去,檳榔和雪庭便也要走。樓下的男人們早等得不耐煩了,見她們下來,也齊齊地要走。
孟轍穿上大衣,拿着雪庭的外套幫她套上。康爵把外衣遞給聶賞冬,她卻沒伸手接,只是看着他。他猶豫一下,展開外套幫她穿上。檳榔走在最後,聶賞冬對着她的笑容像是在示威,她似乎感覺到許多目光都落在身上,讓她很尷尬。
就在這時,冠玉突然拿起她的大衣展開,用眼神示意要她轉過身去。許多人瞠目結舌,檳榔看他一眼,轉身去讓他把衣服替她套上。他又遞給她包,她接過來,看着他,並未道謝。連水伊都呆住了,雪庭急忙笑道:
“呃,那我們先走了。”開門和孟轍出去。
水伊答應一聲,將客人送出門。衆人陸續走出去,檳榔和冠玉走在最後,默默地來到電梯前。電梯門很快便滑開,就在這時,檳榔看看手腕,突然“哎呀”一聲,說自己的手錶忘帶了,叫他們先走,急忙回去拿。等取回手錶出來,乘電梯下到一樓時,卻發現冠玉居然靠在電梯旁邊的牆壁前。她的心裏“咯噔”一聲,愣了愣,問:
“你站在這兒幹嗎?”
“在等你。”他站直身體,笑答。
“啊?”她的心怦怦亂跳。
他走過來,站在她面前,直視着她,問:
“Alvin在你心裏還有意義嗎?”
她望了他片刻,反問:
“你希望我怎麼回答你?”
“我希望他對你已經沒有任何意義了。”他還在直視她,然後頓了頓,固執地說,“你還沒回答我。”
“我覺得我們不應該單獨相處。”她忽然說,繞過他想走。
“這是什麼意思?”他沒想到她會說這個,心裏一顫,立刻跟上她。莫名的氣憤與慌亂令他啼笑皆非,他沒想到會是這種答案。
“凌冠玉,”她終於看向他淺笑,“你根本不會和人做朋友。”
“朋友,你以爲……我……”他不知該說什麼,她這句話噎得他語塞。“朋友”這個詞用得真好,讓他無話可說。
“你也根本不知道你在做什麼。”她繼續道。
冠玉跟着她,檳榔走得很快,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悅耳的聲響。他跟在她身後,不快走幾乎就要被她甩開了。她的舉動帶着拒絕,她拒絕他再靠近,這讓他心急。他望着那紅雲般的身影,突然三步並兩步走上去拉住她。
“檳榔!”他說,“我不知道我到底哪兒惹到你了,居然讓你這麼排斥我!”
“我沒排斥你,我只是希望你知道你在做什麼。”
她對他說完,走出一樓大廳。冠玉跟着她走出去,可她的車已經開過來,她迅速鑽進車裏。而他又不知該說什麼,只好站在原地眼睜睜地看着她離開。他不知所措。
彼時,孟轍和雪庭先走了,康爵和聶賞冬站在大廈門口。
“開車來了嗎?”他問。
“嗯。”她點頭。
“那就不用我送你了。”他努力讓兩人之間能正常一點。
“我自己回去。”她淡淡地說,“下星期天我要去參加Randy的婚禮。”
“我知道。我會叫人訂機票,你不用操心。”
“好。”聶賞冬微微一笑,上前,幫他整理一下衣領,輕聲道,“到時候給我一個答案吧。如果你答應了,我就會永遠陪着你,我發誓我對你會比她對你要好上一百倍。你應該已經看清楚了,她根本不夠愛你,否則她早該原諒你了。但如果你的答案是不答應,那我就會回到紐約去,我們永遠不要再見面了。”她說完,轉身上車離開。
康爵站在原地,她的車頭燈很刺眼。跑車很快便旋風般地駛離,他望着清冷的天空,這個夜晚心裏憋得窩火,他很狼狽。
回到家,他將檳榔織給他的圍巾狠狠地摔在沙發上,嘆氣。
冠玉回到家裏,在黑暗中,他坐在椅子上,窗外燈火通明的霓虹投射幾縷光線照在他身上。他終於證實了自己可怕的心——他愛上了蘇檳榔!他想他也許是瘋了。是啊,他瘋了,居然愛上她,而且不知是從何時開始!不知何時開始他的心爲她跳動,不知何時開始他的目光爲她聚焦,不知何時開始他的思緒爲她轉動。
這是個瘋狂的念頭,他的人生將從此瘋狂起來。
他從抽屜裏拿出他珍藏着的她的耳環,握在手心裏。他從不知道愛情,他以爲對雨逢很好就是愛情了,可自從遇到檳榔,他才知道那不是。愛是一個人能讓你心跳加速,是你看她的笑就會豁然開朗,是你看不到她就會想念她,是你看到她哭泣就會心碎,是你看到她和別的男人在一起時,就會產生出濃濃的令人抓狂的嫉妒。
他十分矛盾,所以不知該如何去處理這段愛情。他有雨逢,雨逢可以說是最愛他的女人,他們是從小的朋友,然後他可以對她一百個好,可他卻從未對她心動過。在她身上,他沒有悸動,沒有激情,沒有嫉妒,有的只是溫柔與木訥。因爲他不知該怎麼去愛她,因爲他不愛,所以他呆得像根木頭。儘管雨逢並不介意這一點,但現在,他開始介意了。他知道檳榔其實早就察覺了他的心意,也早已很婉轉地拒絕過他,拒絕了不止一次。她真是個聰明的女子,打算不動聲色地就將他排除出去。按理說他該因此收起自己的心,他的理智也應該命令他收迴心意,然而他做不到,真的做不到。他試過不讓自己再胡思亂想,但越是命令自己,就越會在看到她時失控。不僅如此,無論是她和康進在一起還是和康爵在一起,都會在他心裏點上一把火。他是個溫柔不動怒的人,可卻總是因爲她的事而憤怒,特別是當康爵看着她時,他們可是多年的交情,然而卻因爲一個蘇檳榔幾乎要破功。
他的心裏很矛盾,他的選擇也事關重大。他感到爲難而興奮,有這樣一個機會可以讓他從此告別波瀾不驚的人生,擁有那樣一個熱情神奇的女子,他的生活將會從此變得多彩。但如果真那樣做,他的生活也會同樣掀起巨大的波瀾。
蘇檳榔,一個從見第一眼就很難再讓他不注目的女子,這是他生平第一件自己想要的,特別想要的,他從沒想過有一天他會有如此想要的慾望,而這個慾望居然也是最難滿足的。
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雨逢。他拿起手機注視了良久,那鈴聲像催命符一樣。他將手機翻過來,卸掉電池,一切便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