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下巴一揚,孟轍與冠玉隨之望去,只見康爵身穿雅緻的黑禮服與聶賞冬聯袂前來,英俊倜儻配美豔絕倫,一出場便立刻成爲備受矚目的焦點。俊男美女的組合羨煞旁人,但只有知道內情的人纔會感到震驚,不知所措。
“天啊!”那邊康颻嘆道,心裏好氣又好笑。
“看吧。”雪庭倒頗不以爲然,“我就說男人的悲傷是持續不了多久的。也許有朝一日那位你最討厭的小姐會成爲你表嫂。”
康颻用“哼哈”兩聲表示自己的不滿,別的什麼也說不出來。
雷霆三人同樣很喫驚,他們認爲就算康爵要帶女人出席,這個女人也不該是聶賞冬。爲什麼不該倒沒想清楚,但直覺上都認爲這樣很不妥。只有唐愷恩最高興,她的盟友終於打敗了蘇檳榔,是件喜事。
康爵和聶賞冬鎮定地走過來,握手言歡之後,唐世臣先笑道:
“我們正在說你,Alvin,聽說你準備拿下一項網絡新技術的經營權?‘全景’也已經將這一項列入公司計劃,而且打算跟凌權合作,你想和他們兩個爭嗎?”
康爵微微一笑:“生意上的事就是這樣。這項技術的確是個好項目,誰都想拿到,至於誰能最後拿到還要等着看最終的結果。我和凌伯伯這麼熟了,就算最後是凌伯伯拿下來也是件喜事。”
唐世臣哈哈笑:“看來凌權,你想勝不容易,有對手!”
“Alvin年輕有爲,看着他,我真覺得自己該退休了。”
“那可不行,我們不能服老,不然會讓這些年輕人看不起。”唐世臣笑說,舉杯道,“來,先敬你們!”
各人碰杯,唐世臣又問:
“今天怎麼不見阿進?”
“他還沒到,也該來了。”孟雄回答。
唐世臣微笑,雙方飲酒表示友好。
“哎,你可別把今晚的事告訴檳榔。”雷霆與孟轍轉移陣地後,對他說。
“我知道,我又沒瘋。”
“檳榔還在加拿大吧?”雷霆問。
“她昨天就回來了。”
“昨天?天!”雷霆都快糊塗了,“你說Alvin到底是怎麼想的?他想幹嗎?真要和Sasha複合嗎?”
“我怎麼知道?你問他。再說是你告訴他要重新開始自由的。”
“我是說自由,可沒說讓他找Sasha,這不是在刺激檳榔嘛。”雷霆說着,忽然發現自己的耳釘沒了,便四處找,“咦?我的耳釘呢?天!”旋即又一聲感嘆。
“又怎麼了?”孟轍抬頭看着他呆滯的表情,沒等他回答,也不由得扭頭向前看去。
康爵正站在唐世臣身邊談笑風生,心頭突然掠過一絲陰影,接着察覺到人羣的異樣。他回頭,然而眼前的一幕居然讓他倏地有一種天暈地旋之感,差點沒昏過去,繼而心痛、嫉妒、恚怒與震驚交織在一起,忽地在胸腔裏燃起熊熊烈火。
今天,對彼此熟悉的人來說,眼前的一幕比之前的任何一幕都值得震驚——康進終於姍姍來遲,帶着身穿抓褶刺繡長禮服的蘇檳榔。檳榔今日一掃曾經的陰霾,比江純還意氣風發。高綰的髮髻凸顯輪廓柔和的臉,純白的裙衫下酥胸高聳。閃閃的鑽飾、精細的妝容,完全看不出這是那個曾經爲情殤柔腸寸斷的女人。在外人看來,她比從前更加豔麗,更加動人。
可冠玉卻覺得她脣角漾出的淺笑總會讓人感覺心裏難受。
康爵的眼神幾乎是兩把銳利的尖刀,再不就是雙管長槍。他的手攥緊拳頭,狠狠地盯着她的臉,他恨不得殺了她!
可檳榔壓根沒瞧他,她隨着康進款款地走到衆人面前。
江純的表情更是凌厲,她以爲這丫頭已經被踢出局了,沒想到她到底還是被這個賤丫頭給取代了,而魏雲裳根本不算什麼!
“阿進,我們正在說你怎麼還沒來,你就來了。”唐世臣率先熱絡地招呼。
“蘇檳榔,”江純突然說,一雙眼睛狠瞪着她,檳榔看到這雙眼睛時才相信她對康進還是有感情的,“好久不見了,沒想到我們居然在這裏見面了!”
“是啊!”檳榔淺笑,手仍然緊勾着康進的手臂,“聽說你要結婚了,恭喜!”
“謝謝!”江純生硬地說,“到時我們會發請柬給你,希望你和康進到時候一起來參加婚禮。”
“一定!”檳榔微笑,笑得淡然。
“我看應該被恭喜的人是你,”唐愷恩冷笑,接近她,壓低聲,“走了一圈,最後又回到原點了。”
“謝謝!”檳榔昂着頭,對她輕笑。
唐愷恩冷哼一聲,也不好多說什麼,還是知道分寸的。
康爵至始至終都瞪着檳榔,他就在她身邊,她卻至始至終都沒看他,這令他更加憤怒,氣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然後不久,拍賣會正式開始。
這場拍賣會進行得不怎麼樣,雖然這和檳榔沒什麼關係。雷霆、孟轍、冠玉都處於震驚狀態,因而沒什麼反應。康颻、雪庭更是沒什麼心情。至於康爵,拍賣會時他連拍賣品是什麼都不知道,只是死死地盯着檳榔的背影,恨不得一把怒火將她燒死。聶賞冬坐在他身邊,從頭到尾都臉色蒼白,心臟撲通撲通地跳,像得了心律紊亂。
只有檳榔的心情最好,因爲拿到了很多拍賣品。
之後舞會正式開始。
像康進和孟雄這些人當然不會參加舞會,他們都去樓下的包廂商量生意大事了。太太們則被留了下來,檳榔當然也不例外。
孟太太現在對檳榔很喜歡,雖然也很喫驚她和康進複合,但人家交往的又不是她老公,大家和康太太不熟所以無法同仇敵愾。再說在這些明眼太太們看來,能兩次得到康進的垂青,將來蘇小姐的身份也許會扶搖直上被轉正,所以正好在丈夫走後都離得很近時,孟太太就將檳榔帶進了太太圈裏。
“現在這到底是什麼情況?”雷霆又和康颻聚在一起,望着遠處檳榔在太太圈裏談笑風生。
“報復!這是赤裸裸的報復!”孟轍重重地說。
“這算什麼報復?用糟蹋自己來報復他?”冠玉無法理解。
“這就是女人!”孟轍回答。
“喂!你們兩個說句話!”雷霆提示兩個女人不要在那裏光喝酒直髮呆。
“說什麼?我們今天上午就知道了。”康颻回答,“檳榔先來跟我們報備,怕我們受不了。”
“我說她昨晚給我打電話時,怎麼語氣那麼奇怪!這簡直就是報復!”孟轍說。
“她現在的心理壓力一定很大,她其實很在乎別人怎麼看她。”雪庭道,“不過你們那個Alvin也不怎麼樣,他現在這樣是既不忠於檳榔,又不忠於那個聶賞冬。你看,聶賞冬的臉一直都是白的。”
“那更好,誰讓她使那些手段?!”康颻冷笑,又輕嘆,“不過要是我看,檳榔說不定還有點移情作用。”頓了頓,她繼續說,“我還是去看看她吧,你們看Alvin那表情,我真怕他殺了她。”
她剛要走過去,沒想到卻看見康爵搶先一步出現在檳榔身邊。
檳榔正聽着一羣太太們大談珠寶首飾,康爵很突兀地出現在她身旁,因爲讓服務生叫她,她死活不肯來,他的怒火自然越積越多,最後自己過來了。她嚇一跳,這是她第一次正視他,她可以很清楚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怒火。她以爲她可以很坦然地面對他,可是現在,他的怒火仍令她的心在微微地顫抖。
“我能和你單獨談談嗎?”康爵像個大怒神似的站在她面前,語調壓得很低。外人不明白,但檳榔知道語調越低代表怒氣越大。
太太們都被他的突如其來驚了下,檳榔覺得相當尷尬,既不能讓太太們看出破綻,又不知該怎麼辦,只得努力用平靜的語調問:
“康先生,請問有什麼事嗎?”
康先生——她給他的新稱呼,他瞪着她,只想殺了她!
就在這時,孟轍突然衝過來鑽進太太堆裏對孟太太叫聲“媽”,然後訕笑着推檳榔:
“你來,我們有事和你說!”
檳榔明白他的意思,趕緊對太太們說聲“失陪”,過來了。三人立刻走出人羣,康爵突然衝過來攔在她面前:
“蘇檳榔,你馬上和我出來!”
“Alvin,等舞會結束吧,這裏這麼多人!”孟轍勸道。
“沒你的事!”康爵用僅剩的一點自制力對檳榔下通牒,“你馬上和我出去,不然我們就在這裏把話說清楚!”
檳榔一陣猶豫,她不想在這麼多人面前難堪,看了他一眼,轉身走出會場。他跟着她出去。
剛遠離人們的視線,他突然從後面一把抓住她的手將她往前拖。他的手就像鉗子似的緊緊地箍住她的手腕,抓得她生疼。
“你幹嗎?你放開我!你弄疼我了!”檳榔叫痛,身體不住地向後掙,卻無法讓他鬆手。他的力氣很大,拎起她輕而易舉。她連腳都不用沾地,就被他拎上了電梯。
他帶她去往頂樓天臺,檳榔以爲他要殺了她。
這裏的頂層是酒店的空中花園,水木清華,流水潺潺,有泳池、花園餐廳與隱祕的園林空間。設計得極爲獨特而美麗。樓層很高,晚風很涼,繁華都市的夜景在此處鳥瞰時是晶亮璀璨的,無邊天幕的景緻在這裏抬頭即可仰望,皓月正明。
在寂靜的園林裏,他終於放開她,她的手腕已經被抓青了。
“告訴我!你爲什麼會和他在一起?”他沒放鬆地抓住她的肩,用力道逼迫她回答,“是他逼你的對不對?是他逼你所以你沒辦法!是不是?你說啊!是不是?!”
“不是。”她低聲回答。
“那是爲什麼?”他剛剛高亢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很危險地眯着她,他看着她,眼睛裏滿是嗜血般的危險,“你是在報復我?”
“我不需要。”檳榔冷冷地說,“你不要太高估自己了。”
“所以呢,你們又複合了?你沒去加拿大,你去找他了?”康爵還在抓着她的肩膀,但力道已經鬆了下來,聲音比剛纔更低。
“我在加拿大遇到他了。”
“爲什麼要這麼做?”他的臉離她很近,聲音有氣無力似的輕。
“我該回到原來的位置上了,”檳榔低垂着眼簾淡淡地說,“他對我纔是最實際的。”
“實際?!”康爵啼笑皆非地重複着這兩個字,他徹底放鬆了加在她肩上的力道,他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怪物。接着,他乾笑了兩聲,轉過身去面對着漆黑的天空,冷笑了下,笑出了聲。突然,他回身,掄起胳膊,一巴掌重重地向她臉上扇去,罵道,“賤貨!”
檳榔還沒來得及反應,只聽“啪”地一聲脆響,身體不由自主地一陣旋轉,高跟鞋踩住裙襬,被從後面趕來的康颻一把接住。她捂住臉,上面火辣辣地疼。康颻一把抱住她,衝着康爵叫嚷:
“你瘋啦?!”
孟轍和雷霆站在後面都傻了,後趕來的雪庭就要衝上去理論,被孟轍一把摟住,他說:
“他們的事,你別管!”
那邊檳榔已經站穩腳,捂着麻了半邊的臉,瞪着盛怒之下康爵,沒哭。她的眼神裏透露出濃烈的憤恨,那眼神是從未有過的。她忽然覺得哭笑不得,非常地哭笑不得。她狠狠地瞪了他好一會兒,突然嗤笑一聲,轉身就走。
被孟轍拉住的雪庭還在憤怒地掙扎,檳榔越過他們,在後面她看到臉比她還白的聶賞冬和冠玉在呆站着。她只看他們一眼,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