檳榔默默地喫菜,康颻將前後事大致都告訴了雪庭。她聽完,好半天才吐出兩個字:
“天啊!”
“我真沒想到。”康颻嘆口氣,“檳榔,你和康進在一起,你怎麼打電話時從沒提過?”
“開始我以爲和他只是偶然碰面,沒什麼好說的,沒想到後來居然發生了那種事。”
“這麼說他們是父子?”雪庭震驚地道,“難怪!簡直是上樑不正下樑歪!”
“這話倒是說對了。只是誰能想到父子倆的品味居然會一樣,竟然能喜歡上同一個女人。康進在你後頭有那麼多女人,居然還想和你複合,可見他對你絕非一般。”康颻蹙眉。
“沒想到連看女人的眼光也會遺傳。”雪庭說。
“你們別再說這個了,我心裏不舒服。”檳榔皺眉,“我知道我這樣你們接受不了,我其實也是莫名其妙地接受的。但我覺得這也沒什麼不好,就當我的從前是一場夢,現在我又重新回到原點,重新開始我過去的路,我這也算是把曾經迷失在感情裏的自己拉回來了。我現在只想好好地工作,把餐廳做大,把書唸完。和康進在一起很好,我不會傷心、不用做好飯等他、不用擔心他和別人在一起、不用成天喫飛醋成天重複那些沒意義的吵架臺詞到連我自己都厭倦了。康進和我彼此熟悉,也知根知底,沒什麼不好的習慣,性情也不算太差。沒人比他更合適。況且康爵現在也已經有聶賞冬了,她的確從各個方面都比我更適合他,至少將來他帶聶賞冬出去時不用像帶我出去時會感到尷尬。將來他娶了聶賞冬,那麼過去就會變成一場夢。彼此忘記,重新迴歸原始,繼續開始自己先前的路不是很好嗎?我和他的開始本來就是錯的,所以纔會有那種結局。”
“你到現在還在爲那個薄情郎說話,居然還想着他帶你出去會不會尷尬!”雪庭撇嘴。
“反正一切都結束了,一切又都繼續開始了。”
“你真的決定要和康進在一起?”康颻嘆氣,問。
“至少和他在一起不用重新磨合,我也不會爲他傷心。”
“如果真是那樣最好。既然你決定了,康進他自己都不介意,我也沒什麼好說的,我就不信他對那件事一點都不知道。可我覺得你的問題很大,你現在好像已經心死了,這可不行,哀莫大於心死。”
“我現在什麼也不想想了,”她輕嘆一聲,“我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做好自己的事。我覺得過去那三年我已經浪費了太多的時間,現在想起來,那段時間浪費得讓我都覺得難受。”
“好像不是時間讓你覺得難受吧?”雪庭說。
“總之我不想再提那件事了,就當一切沒發生過吧,那樣我還會覺得好過一點。”檳榔垂着頭回答,“對了,颻颻,康進說今晚要帶我去參加慈善晚會,等下給我挑件衣服吧。”
“你今晚也要去?”雪庭喫驚地問,“我和颻颻也要去。”
“等下給你選套衣服。”康颻開口,“既然重新回來,第一次用新面貌亮相,衣服當然也要告別過去。”
檳榔淺淺一笑,笑得哀愁。雪庭和康颻對視一眼,都很擔心。
晚上七點半,一輛轎車停在聶賞冬家樓下,康爵身着筆挺的黑禮服站在車門前。不久,聶賞冬穿着湖綠色長裙出現,搭配一套鑽飾,在夜的襯托下,雪白的肌膚,火紅的嘴脣。她盈盈地走到他面前,猶如一株豔麗綻放的花朵。
“很漂亮。”他給予欣賞般的稱讚,雖然語氣很淡,“你今晚一定會豔壓羣芳。”
聶賞冬輕啓朱脣,粲然一笑,的確豔壓羣芳。
康爵旋即帶她上車去,前往會場。
晚會八點纔開始,但七時之後的酒會上已站了很多人,黑壓壓的一片。全城有名有錢的幾乎全在這裏了,珠光寶氣,華服豔妝,沒有最有錢只有更有錢。
最顯眼的莫過於凌家,在不知道誰家最有錢的情況下,凌家應該是很出名的。不過更惹眼的倒不是這個,而是本城三大多金俏公子都在。太太們全被女賓擁到一邊去,雷霆、孟轍、冠玉各自站在老爹身旁,這些人圍成一圈。幾個老頭都年過六旬,看到自己兒子十分出色地站在身邊,還是很得意的。
只有雷霆帶了女伴,表示自己不用去相親。可雷震並不喜歡這個看起來貪心又沒什麼特色的小姑娘,因此小女孩站在一邊很尷尬。但雷霆可不在乎,照樣和冠玉談笑風生。
孟轍今晚一言不發,只是在雷霆身邊聽他滔滔不絕。他還在回想着上午時雪庭說的話和那些奇怪而淡定的表情,他怎麼也想不明白,她的思維模式到底是怎麼形成的?她對他的排斥與對他的冷漠都令他感到不理解,他越想越不明白,覺得匪夷所思。
“喂!喂!”雷霆推他,奇怪地問,“你怎麼了?發什麼呆?”
“啊?幹嗎?”他回神。
“你今天怎麼了?怎麼心不在焉的?”冠玉笑問。
“沒有。”孟轍漫不經心地回答,喝口酒。
“咦?”雷霆突然說,“梁雪庭!”
孟轍差點被嗆着,一抬頭,一團豔影由遠及近。雪庭穿着上午時的那款橙色長裙翩翩走來,獨自一人,引起全場的關注。這是純粹的美人,既能給人清新的感覺,來自她渾然天成的爾雅氣質,讓人想接近;又能給人性感的詳述,來自她帶着柔軟觸感的白皙皮膚以及那衣衫半掩下的酥胸,讓人想碰觸。他突然有些生氣,覺得她穿成這樣很過火,而且她對別人的笑容也過於燦爛。他實在想做一件事,就是把她拉過來包嚴實了。
雪庭和主辦人王老很熟,因此過來打招呼,相互寒暄幾句,接着就應別處的召喚走了。她至始至終都沒看孟轍一眼,這更讓他突然升起一股無明火:
“她穿成那樣就出來了,以爲在參加奧斯卡頒獎禮,居然連內衣都不穿!”他不悅地對同伴說。
“她長得挺漂亮的。”冠玉輕笑道。
孟轍看着他,雷霆的評論更孟浪:
“她的身材不錯,看了就讓人想摸。你們說把她抱在懷裏會是什麼感覺?她今晚應該就是豔壓羣芳的那位吧?梁雪庭真是個不折不扣的美人,完全是天生的,不是人工的。她身上那套衣服是颻颻的,我在颻颻的店裏看過。”
“颻颻怎麼了?”雷震聽見一點,就問兒子。
“沒怎麼,我說梁雪庭的禮服是颻颻設計的。”雷霆回答。
“哦。颻颻今晚會來嗎?”
“她說她會來,應該會吧。”
“知道她會來,你還帶個女人來,”雷震一點不顧忌兒子帶來的女伴,“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
話音剛落,入口處康颻挽着自己高大英俊的新男友走進來,一身紅色亮片禮服,裙襬很短,胸口開得很低,裙子很瘦,兩條完美勻稱的腿外露。她踩着細高的高跟鞋,就像是一團充滿誘惑的慾望,可以植入任何一個男人的大腦,然後翻江倒海。
“她的腿真漂亮,太完美了。”孟轍突然開口。
“你盯着她的腿幹嗎?”雷霆橫他一眼。
這時康颻已經和男友走到他們面前,她粲然一笑,對衆長輩打過招呼,又跟冠玉孟轍說:
“給你們介紹一下,我男朋友朱鋒。”
旋即她向朱鋒介紹她的這兩位高中同學,冠玉和孟轍與朱鋒握握手。而後康颻一回頭,見雪庭在不遠處向她招手,便對衆人說句“失陪”,轉身走了。
“她又有新男朋友了?”冠玉問。
“那有什麼奇怪的?你看她那樣可能沒人追嗎?”雷霆道。
“她又有男朋友了,我說你們兩個到底在想什麼?”雷震顯然很替他們着急,“都老大不小了,還在瞎胡鬧!”
“我和她什麼關係也沒有,你別總以爲我們怎麼樣了好不好?”雷霆無奈地說。
“不過那男的是幹什麼的?”孟轍笑問,“長得還挺帥。”
“哪裏帥?”雷霆立刻反駁,“像只大馬猴子,帥在哪兒?!”
“你不是和颻颻沒關係嗎?”雷震嘲諷,“那人家的男朋友怎麼樣跟你有什麼關係?”
“又不是那回事!我……”
衆人皆忍俊不禁,雷霆覺得自己陷入了深深的無奈之中。
突然,長輩們開始輕語,年輕輩全抬頭,其實面前的這種情形在這個圈子裏都見怪不怪了。唐世臣年近七旬,帶着他的新晉未婚妻,剛剛三十六歲的江純,身後則跟着比未婚妻小七歲的孫女。
唐世臣都這麼大年紀了,爲人還很傲氣,剛硬自負不服輸。江純雖然快四十了,但依舊美豔無雙。她挽住未婚夫的手臂,臉上的淺笑很複雜,有勝利有苦澀,但更多的是對所有人的挑釁。
衆人也只是簡單客套幾句,反正又不能有更多的調侃。唐愷恩先問凌權,淩水伊沒來嗎,凌權回答說沒來,接着見爺爺他們開始談生意也插不上話,便偎到孟轍身邊與他竊竊私語:
“孟轍哥,等下拍賣會結束後的舞會,你請我跳支舞吧?”
“你噴的是什麼香水?”他心不在焉地問。
“巴寶莉。怎麼了?”她反問。
“沒什麼,就是太濃了。”
“有嗎?”唐愷恩吸吸鼻子,自己沒感覺。
孟轍已經回頭開始和雷霆他們喋喋不休了。
附近的角落裏。
“看見沒,那纔是真正的老少配。”雪庭望着江純,輕笑。
“這種事早就見怪不怪了。”康颻說,又道,“唐愷恩看到孟轍就像蚊子見了血似的往上撲,還真是越挫越勇。”
“結婚之前都這樣,而一旦她最終勇往直前地把那座城池拿下,馬上就會鹹魚翻身準備大屠殺。”
“這我相信,唐愷恩絕對做得出來。今晚還真精彩。”
雪庭笑笑,不經意轉頭望向門口,瞳孔聚焦,道:
“還有更精彩的。”
那邊,孟轍爲了避免唐愷恩和他廢話,一直與雷霆沒話找話。雷霆正覺好笑,一抬頭,接着瞪圓眼睛一陣猛拽他。
“你幹嗎?”孟轍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