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檳榔完全好了,她是被餓醒的。前天什麼都不想喫,昨天只喝了一碗粥和兩口湯,不餓纔怪。做夢夢見自己在喫黑胡椒牛排,結果肚子很大聲地響了,她就醒了,從牀上爬起來,看見康進橫躺在對面的沙發上打盹,一張報紙蓋在臉上。
她跳下牀,把報紙從他臉上拿開,然後推醒他。康進剛睡着,迷糊中又被推醒,看着她問:
“又怎麼了?”
“我餓了!”她睡眼迷離地說。
“哦。”他從沙發上坐起來,看看錶。
“我要喫黑胡椒牛排!”
“早上就要喫牛排?”
“嗯,我夢見我在喫黑胡椒牛排。”
“嗯,好。”康進答應,看一眼她的赤腳,“去把鞋穿上。”她就轉身去穿鞋。
早餐是在房間裏喫的,檳榔胃口大開,將牛排喫個精光。康進則一點胃口也沒有,無精打采地喝果汁,脖子還疼,大概是因爲睡沙發的緣故。
“你怎麼了,脖子疼?”她眨着眼睛問,看他總在捏脖子。
“沒有。”他回答,放下手,問,“好喫嗎?”
“嗯。”檳榔點頭,大啖美食。
“你好點了嗎?”他微笑。
“我已經沒事了。”
“今天天氣這麼好,我們去爬山吧?”他笑着提議,“你出去呼吸點新鮮空氣會更好。”
“你不回去了?我已經好了,你不用再看着我。”她是很感謝他的好心,所以現在她沒事了,他也該走了。
“反正你閒着也是閒着,我們出去走走。”他根本沒理她的話,而是再次提議。
“你不覺得我們兩個這樣有點奇怪嗎?”
“我只是想和你出去走走,有什麼奇怪的?”
“我們是以什麼關係一起出去呢?”
“我對舊東西是不會再回收的,我和交往中的女人的相處方式也絕不包括爬山這一項,你不要胡思亂想。”
“你的意思是,你現在不是把我當女人看?”她似乎明白了。
“你這麼想也行。”
“那我幹嗎要跟你去?”她叉起一大塊牛肉喫。
“難道你希望我把你當女人看?”他問。
“好吧,我可以和你去。”她看着他,點頭說,“和你保持友好關係,也許以後你會借錢給我。”
“你怎麼不說我以後還可以發放貸款給你?”他哭笑不得。
“這要求就太過分了。”她粲然笑道。
她也覺得是自己想太多了,他根本不可能有別的想法,除非他瘋了。她知道他很喜歡和她相處,包括最單純的相處,這在最初她就知道了。這也是她和其他女人的最大區別。除了肉體上的接觸外,他在平常更喜歡跟她單純地呆在一起,這她老早就知道了。
早飯後,康進帶她出去,先來到一家休閒裝專賣店。
“來這裏幹嗎?”檳榔望着店門,疑惑地問。
“先把鞋換了,你不能穿高跟鞋去爬山。”
“爲什麼不行?有很多人穿高跟鞋爬山。”
“你連走路都會扭到腳,更何況是爬山。”他不同意,牽住她的胳膊,將她拉進店裏,“換雙運動鞋。你很少穿運動鞋。”
“我纔不穿運動鞋,那樣會有損我的形象。”她跟在他身後說,“再說我的裙子只適合穿高跟鞋。”
“就這雙好了。”他從貨架上拿起一雙軟底運動鞋。
“我不要!我不穿這種鞋!太難看了!”
“不會,多漂亮!你試試!”他叫導購拿合適尺碼給她試鞋。
檳榔不甘不願地把高跟鞋脫掉,將他選的運動鞋套上,立刻矮了一截,這是她最討厭的。尤其和他一比,她覺得自己太矮了。她在鏡子前照着,橙色連衣裙搭配軟底運動鞋,詭異的組合。他在她後面看着,忍俊不禁。她皺眉說:
“這也太奇怪了!”
“你乾脆把衣服也換換吧。”他笑道,從架子上挑出一套寬鬆的運動裝遞給她。
她立刻搖頭:“我纔不穿運動服!”
“這套很好看。你去試試吧,配那雙鞋剛好。試一下。”他叫導購拿衣服給她試。
檳榔只好去試,穿上新衣服走出來照鏡子,然後蹙眉端詳着鏡中的自己:
“簡直像個白癡!”
“不會,很漂亮。”他站在她身後,笑道,“就這件吧。”他去刷卡結賬。
檳榔看着身上的新衣,把價籤撕下來,上面寫着很貴的價格。雖然他們在一起很少逛街,可康進買東西從來不看商品價籤。她記得媽媽說過,窮人買東西看價錢,只有富人買東西纔看款式。她覺得挺惆悵的。她最近除了賣東西就是陪人買東西,已經很少去精品店了。可購物慾卻像心中的雜草,在看到商店時就會蠢蠢欲動。她很想爲自己嘆息,居然腐敗到這種地步!
他刷卡回來。她架上太陽鏡,不自信地問:
“我看起來像白癡嗎?”
“沒覺得。很漂亮。”他拎起裝有她舊裝的袋子,幫她推開商店的門,讓她出去。
“如果我能像你一樣有錢就好了。”她倒過來,看着他說。
“只要你肯努力就可以。”他笑道。
“你說有錢是不是命中註定的?”
“你怎麼知道你就不是命中註定會有錢?也許只是時候未到。”
“我已經二十七了。”
“你離五十八歲還有三十一年。”
“可你二十七時已經發財了。”
“年代不一樣,機會也不一樣。”他淡道。
檳榔撇撇嘴,轉身鑽進車裏。他跟着上車,叫司機開車,把衣服袋子遞給她。她就說:
“我們在一起時,你根本不和我逛街,結果現在倒一起去買衣服了,還真怪!”
“我怎麼沒陪過你?我陪你逛那麼多次,你一次都不記得了?”他反駁。
“就那麼幾次。不是我硬拉着你去的,就是你爲了補償半年沒搭理我。”檳榔撇嘴,拿出橡皮筋把頭髮綁起來,“你經常和女人逛街嗎?還是那個叫鍾娉婷的小白癡用了什麼特殊手段?”
“你怎麼這麼說她?她惹你了?”
“那倒沒有。不過那麼大個人居然好意思叫我‘姐姐’,叫得我渾身直起雞皮疙瘩。”
“你本來就比她大。”
“你老實說,你就那麼喜歡年輕女孩嗎?”她忽然用三八兮兮的口吻問他,“我以前不好意思問你,不過現在我們既然都這麼熟了,你就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我想問你,女人是不是年紀越小越好?你到底有沒有洛麗塔情結?你有沒有交往過未成年少女?你怎麼就那麼喜歡女人呢?”
她越說越離譜,康進實在忍無可忍。
“你別總胡說八道行不行?”他受不了地問,“你是洛麗塔嗎?你是未成年少女嗎?我看你比七老八十的女人都精明!”
“你別扯到我身上!我只是好奇而已!”
“把你的好奇心用在別的地方,你會更有發展。”他望向車外,對她真的很無奈。
“那你有愛過的女人嗎?”她盯着他問。
“你怎麼這麼問?”他回頭看她。
“人家說男人之所以花心,都是因爲被初戀女人傷得很深。”
“胡扯!那都是在給自己找藉口。”他對這說法嗤之以鼻,“大部分人的初戀都是失敗的,就因爲這樣,男人就該花心了?這種論調一聽就是沒長大的男人說的,你不覺得很幼稚嗎?”
“男人本來就是幼稚的,一到一百歲全都一個樣。”她盯着他。
“你看着我是什麼意思?”他瞪住她,問。
“沒有。我終於知道你總換女人是爲什麼了。”她笑說,不管他冷着臉盯着她,哈哈笑道,“那是因爲你太無聊了,閒着的時候總想給自己沒事找事。你就應該給自己找個天天能給你沒事找事的女人,那樣你就永遠都不會無聊了,因爲那種女人會天天折騰你,要你天天幫她收拾爛攤子,你的生活就會變得充實無比。”
“我剛剛在街上應該再給你買個冰淇淋。”他突然說。
“爲什麼?”她奇怪地問。
“那樣你就可以把嘴堵上,不用再胡說八道了。”
“那等下下車你再給我買吧,我要薄荷香草加巧克力。”她不客氣地點單。
他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悶了許久,才說:
“我發現你就是那種女人!”
“那種女人?哪種?”她奇道。
“沒事找事!”他有點咬牙切齒。
檳榔看着他,“撲哧”一聲笑了,繼而哈哈笑,對着車窗笑到一發不可收拾,雙肩一直抖動着,也不知道她在笑什麼。
康進再一次確定,她真是沒事找事型。
加拿大號稱“楓葉之國”,整個國家遍植楓樹。因而每至深秋,一夜金風吹紅山巒,漫山遍野的火紅楓葉似一堆堆篝火,如火如荼,層林盡染。十月正是賞楓的最佳時節,此時的大地猶如一幅絢麗多姿的油畫,完全地展現大自然的神奇瑰麗。行走在山林間,拾級而上,眺望遠處連綿起伏的山峯,周圍則怪石嶙峋、草木茂密。山勢起伏,有點險,但山間的空氣還是比別處新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