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裏擺着一張長桌,可容納十餘人用餐,要是擺開了塞,可以坐二十多人。
奧利維婭他們兩人坐在靠近壁爐的那一頭,溫暖的氣流在背後烘着。
凱撒往日穿那凍的跟冰坨子一樣的盔甲,什麼感覺也沒有,但自打成了家,他發現自己的知覺變得靈敏起來,沒那麼能忍受寒冷了。
穿上外套,往壁爐前一坐,整個人都拔不動腳。
二人面前皆擺着三碟一碗,有烤的兔肉,切成了一片片的,澆上了豆子煮的醬。
另外兩個碟子,一隻裝着填了蔥碎的餡餅,一隻盛着醃魚,這種醃魚去除了內臟和頭,也是用黃油煎的。
最後的碗裏,就是奧利維婭今天中午做過的湯麪條,即便是廚娘復刻版,也散發着陣陣的誘人氣息。
莊園裏的飯菜很簡單,都是自產自銷,多是直接烤,再複雜一點就是煎和煮,但凱撒還是頭一次喫這種湯煮的麪食,得用叉子。
看起來製作工序就很麻煩,絕對不是他家莊園裏那位格蕾雅廚娘會做的東西。
幾乎不用想,他就能猜到這絕對是來自奧利維婭的壯舉。
不過,凱撒沒有機會跟奧利維婭說什麼家常話,她此時此刻只對伯格魯男爵是不是想跟弗勒斯男爵聯合十分關心。
凱撒也就順着說下去。
烏倫大河谷地區情況複雜,一道河水把距離極近的土地分成了兩個國家。
阿爾塔王國在烏倫河南面,臨着河的這個郡,名叫羅斯林蓋,由埃弗克伯爵統領。
埃弗克伯爵,正是他們最頂上的大領主。
由於整個郡的形狀像只長條的船兒,於是伯爵沿着河岸給七位男爵賜了領地,讓他們駐守邊境。
伯爵自己則是養了一個有百位重騎組成的騎士團,割據在王國北方,這裏面有採邑騎士,也有僱傭兵。
而凱撒的上司,男爵伯格魯,和弗勒斯男爵的領地相鄰,他們被伯爵大人賜予了最險要的兩片河段。
要說,伯格魯男爵是個穩重老實的人,駐守邊境從來不整幺蛾子。
但弗勒斯男爵可不一樣了。
萊尼亞王國這幾年不太平,又是碰上極寒天氣鬧饑荒,又是伯爵公爵鬧着要改立君主,一時間整個國家都陷入了某種混亂。
弗勒斯男爵看對面管理鬆散,經常讓他手下的騎士和騎兵在河岸結冰的時候過去搶牲口,搶東西。
然而,對面的萊尼亞人也愛這麼幹,可謂是互相傷害。
他們也幾個騎兵一夥,幹一票就跑。
只不過,這個月初,萊尼亞人在弗勒斯男爵的地盤裏鬧出了大事。
就發生在奧利維婭婚禮的前幾天。
有夥不知道何種派系的萊尼亞人,趁夜跑到一個弗勒斯手下一個騎士的莊園裏。
他們砍了騎士屠戮佃農,搶走了糧食和牲畜,那個村子裏的莊園還被一把火燒了。
邊境的社會,正是如此血腥荒蠻,凱撒複述時都儘量不形容的太直白。
就這,奧利維婭還聽的眉頭緊皺。
她雖然知道遊戲大劇情是前幾年小摩擦不斷,後幾年各方勢力亂鬥,但親耳聽到這些還是令人恐懼。
弗勒斯男爵氣的要命,在伯爵大人那裏苦苦求着,要跟這羣萊尼亞人打仗,至少把自己的損失搶回來,最好再把河岸對面的河谷地收一塊到囊中。
雖然種不了東西,至少能用來放牧。
但伯爵大人似乎有自己的權衡考量,不在乎底下人這點損失,只是安慰一通,讓他先按兵不動。
於是,弗勒斯男爵便想找伯格魯男爵一起,聯合去求伯爵大人同意。
伯格魯男爵的領地,也完全在邊境上,一年到頭,總有幾次被萊尼亞人偷襲。
不過也就搶幾隻雞鴨偷兩隻羊的事,不會跟騎士動手,從來沒像這次,竟然主動進攻,屠殺佃農還放火。
伯格魯男爵聽了,確實感覺脣亡齒寒,但他更多是覺得,弗勒斯男爵平時太不老實,從不約束手下騎士,纔會導致惹火上身。
“伯格魯大人或許不會同意。”
凱撒的口吻有些無奈,他說罷,學着奧利維婭的樣子,端起湯碗抿了一口,抬眼又見她沉默不語。
奧利維婭十分清楚,這年頭,鎮守邊境有壞處,但也有許多好處,特別是面臨鄰國動亂管理鬆散的情況。
王國腹地的騎士們,想要升遷,除了決鬥之外,沒地方給他們發揮,即便封爵,也沒那麼多採邑,容易變成光桿司令。
但邊境可就不一樣了,敵方鬆散,容易滋生戰爭,也就意味着源源不斷的軍功,可以被賞賜的土地,儘管是荒蠻。
不過,奧利維婭也從管家口中得知,今年他們村子裏收成不如往年,村裏的佃農們在這樣的寒冬裏更無法負擔一次戰爭。
打仗並不是那麼一拍腦門的事,後勤要供給糧食,需要充足的馬匹,弓箭和箭矢,盾牌,長矛,以及鎖子甲之類的裝備。
以現在的生產力,要讓一位重騎兵毫無顧慮的去衝鋒陷陣,至少要有七八個農民出錢出糧食爲他準備生活後勤。
這些民脂民膏也就不說了。
最重要的,還要有伯爵大人的決策與調度,請動這位大人的騎士團來做主力。
要麼,就一舉拿下整個河谷地區,讓萊尼亞放棄烏倫河這片荒蠻之地,要麼就不要動手,省的來來回回的拉鋸。
要是伯爵大人由於某種緣故,心裏沒有這個意思,那手下的男爵們再鬧騰也沒用,最多隻能組織起村頭械鬥的規模。
奧利維婭聽凱撒說着,不用猜,就能知道凱撒心裏對此有什麼看法,他恐怕也是渴望功勳的。
他這NPC,屬性有一半都被她點在武力上,可以說是一點也不懼怕戰爭,甚至說是刻在代碼裏的好戰分子也不爲過。
在新婚時,他靦腆地向她分享人生經歷的時候,她就知道了他的真實過去。
自小離開這座莊園,他就去伯爵城堡,跟隨騎士團做侍從,又到伯爵身邊做了好幾年的侍從。
在決鬥場上,殺死對手不僅不觸犯法律,反而勝者還會得到榮譽和封賞,騎士團裏的侍從要在決鬥場上戰勝多少人才能成爲伯爵身邊的侍從?
伯爵身邊的侍從,地位比騎士團成員更加超然。
所以,奧利維婭明白,凱撒就是個十分純粹的茹毛飲血的戰士,只不過在她面前被代碼改造的很乖巧。
她往凱撒的杯子裏倒葡萄酒,這酒不是本地的產物,而是從鎮上買的南方貨,味道還算可以。
“既然伯爵和伯格魯男爵都沒這個意思,那還是把心思花在防守上吧,我們家的屋子,該好好修修了。”
奧利維婭感覺自己的系統任務看起來也是這個方向,基建種地,把自己的領地發展繁榮纔是目前的上策。
凱撒對奧利維婭心裏想了什麼倒是一點也不清楚,但他能看出來她臉上的顧慮,聽出來她話裏的意思。
他能明白,眼下自家採邑的狀況如何。
凱撒毫不猶豫的答應了,端起奧利維婭給他倒的葡萄酒一飲而盡,又繼續飽餐,沒有一點異議。
不知道爲什麼,每當她說什麼,或者對某些事表達出觀點時。
凱撒感覺自己的內心都有一種十分強烈的服從執念。
他在某些瞬間,能夠意識到這執念有些不對勁,但很快,這種異樣的感覺又被他自己給忘卻了。
晚餐末尾,天黑透了,但時間又不算很晚,約莫六點多而已,奧利維婭已經飽了,在等凱撒喫完,她說起明年開春要在村子裏修條硬路,連接莊園,磨坊和耕地。
這時,露西便從旁邊走了過來,領過來一個奧利維婭感覺有些眼熟的壯年男僕。
是多格,雷諾莊園的僕人。
多格走了過來,到他們面前,替老雷諾向他們問好,又道:
“騎士大人讓我來,是邀請二位去雷諾莊園一起過誕什節,哦對了,還有它,是珊莎小姐讓我給夫人帶來的。”
說着,多格變魔術一樣,從自己的衣襟裏掏出了一隻長毛小貓崽。
奧利維婭頓時眼睛都睜大了,她站起來接過這小貓,感覺品種像是上輩子那種緬因貓一樣,睜着一雙琉璃一樣的眼睛,也不叫喚,乖巧極了。
一旁,凱撒向多格答應了一起過節的邀請。
誕什節是阿爾塔的立國日,在十二月的第一天,也是全國上下最重要的節日,親人之間要互贈禮物。
多格傳達完就離開了,而凱撒正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想詢問她應該給父母姐妹準備什麼,結果,奧利維婭已經抱着貓走遠了。
他只能跟過去湊湊熱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