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雞棚裏出來時,奧利維婭手裏揣着顆溫溫的雞蛋準備去廚房,剩下的留給母雞孵了。

此時此刻,已經中午,但天空烏雲密佈,不斷的落雪,在地上堆積起來一層,她的木底鞋子踩着這層雪“嘎吱嘎吱”的響。

抬頭朝莊園後平緩的山坡牧場看去,是一望無際的白色,唯獨青貯倉立在那兒。

露西扛了一杆釘耙,正在貯倉旁往外耙草,準備把牛羊放出來喫草。

山坡遠處地勢更陡一些的山林,也是一片晶瑩剔透,高大的針葉樹木全都凍成了霧凇,如同一道道夢幻的冰錐。

看起來就如同童話裏的淨土世界。

沒有電線,沒有彩鋼瓦,更沒有硬化的路面,耳畔只有牛羊叫聲,是蒼茫樸實的自然。

翻過眼前這座山林,走下去,就是一條寬闊的河流,河道就是邊境線。

順着河邊的道路一直往前走一個小時,可以去男爵所在的城鎮上。

如果坐馬車,路程所需要的時間還能縮短兩倍,婚禮過後,她就是走這條路入主莊園的。

不過,這兩天的氣候,實在不適合外出探索,奧利維婭也不着急,她玩遊戲也不是肝帝流。

在外面站了一會兒,四處眺望,耳朵也凍的發疼,只能躡手躡腳的往長屋的廚房走去。

莊園裏僕人沒幾個,在遊戲設定中,騎士的夫人雖然是個小領主,但並不是什麼能養尊處優十指不沾陽春水的階級,也要偶爾下廚和做手工品,她即便是鑽雞棚,去廚房,也是很正常的。

長屋是原木搭起來的,屋頂也是木板和茅草做的,從外面看,簡直是普普通通的棺材盒房子,且只有一個穀倉門類似的入口和狹窄不透光的木窗。

但走進這入口,裏面卻別有洞天,映入眼簾,便是一間寬闊整齊的廚房,房頂高聳,廚房的左右有木板隔的通道可進,是幾間單獨房間。

奧利維婭的目標只是廚房,廚房中間堆着火坑,光線明亮。

火坑裏零星的燃料冒着源源不斷的熱氣,邊上掛着兩隻厚重的鑄鐵鍋,其中一口吊的似乎是豬骨湯。

火坑邊上有石塊圍砌,放着口陶土鍋,裏面煨着豆子糊糊,正咕嘟咕嘟的冒泡。

除了這處冒着陣陣白霧的地方,靠牆用石頭修了壁爐,也在燃燒着羊糞和牛糞塊,壁爐上方有一口小型烤窯。

中年廚娘格蕾雅圍着一塊亞麻圍裙,站在壁爐邊用火鉗戳燃料,她正在給奧利維婭準備午餐,旁邊的臺案上倒了一小堆小麥粉,似乎是又準備烤乾巴白麪包。

莊園裏,最常見的主食是黑麥和燕麥,小麥只有最肥沃的地方能種,每年就產幾桶,只夠主人食用。

但是,奧利維婭已經喫的受不了,現在看見面包就腮幫子疼。

她趕忙叫廚娘不用烤了。

格蕾雅轉過身,有些疑惑地詢問:“那喫什麼呢?夫人?”

奧利維婭把雞蛋放桌案上,外套脫下來掛牆上,她揮揮手,“這頓我自己做,你去煮你們喫的吧。”

格蕾雅還以爲是夫人剛喫她做的食物還不久,與家裏味道不一樣有些不習慣,也就沒說什麼,自顧自去外面井裏打水了。

這廚娘是個手藝粗糙但勤快的人。

而奧利維婭在廚房裏像個沒頭的蒼蠅,她找了一隻大木鉢,把小麥粉騰進木鉢裏,舀了缸裏的水和麪,又在廚房裏搗鼓半天,清理了案板,找來擀餡餅的擀麪杖。

她準備做頓湯麪條喫。

先是揉麪,醒面,擀麪,她擀不了太薄,只能用刀切細一點。

半小時後,壁爐邊的小鍋上,奧利維婭掏了掏黃油罐,乳黃色油脂在鍋裏滑動融化,成了液體的油,她打進雞蛋,噼裏啪啦的煎着。

雞蛋熟了,就往鍋裏倒水,她舉着勺子去聞那鍋豬骨湯,發現沒什麼腥味,也就往水裏加了幾勺。

在雞蛋黃油和骨湯的混合下,這麪湯已經變成了誘人的乳白色,再撒進粗鹽,莊園裏自己曬的香草碎,奧利維婭把麪條抖了抖扔進去煮。

她好歹也有穿越前天天往公司帶飯而鍛煉出來的手藝,這點還不算太差。

等麪湯沸騰兩次,她就找了個細陶湯碗,把鍋裏的麪條和煎蛋都撈出來,連帶着這鍋湯舀出來。

等到格蕾雅挑最後一趟水回廚房的時候,打眼一瞧,就能看見她夫人坐在僕人喫飯的桌邊上,烤着羊糞塊燒的火,抱着個陶碗和叉子在喝湯,還往嘴裏嗦着什麼。

看她那樣子,像是久旱逢甘霖一樣爽快,不過,格蕾雅的鼻子早就聞見了黃油煎雞蛋的味道,她有些好奇的詢問夫人做了什麼喫的。

奧利維婭把麪條撈起來給格蕾雅看,格蕾雅才明白過來。

看樣子,像是把烤餡餅的麪皮切成絲煮湯了,這食物的樣式會做飯的人一看就知道怎麼弄。

既然格蕾雅問起來,奧利維婭也就詳細複述了一遍做法,讓她晚上還做湯麪條給他們喫。

一碗麪條喝完,奧利維婭渾身都冒了汗,又暖和又撐,她已經好幾天沒喫這麼滿足了。

不過,從廚房回到主屋,她就開始發飯暈,只能爬上樓去睡午覺。

臥房裏,這年頭的木牀都沒多大,緊緊的圍着亞麻布做的牀幔,簾子一放下來,遮住了大部分光線,也算安逸助眠。

她只是小憩了一會兒,半晌後就自己起來了,這時候,披上衣服去打開窗戶板一瞧,外面雪已經停下,時候還不算太晚,大約一兩點的樣子。

她現在,也是練就了一雙抬頭看看天色就知道幾點了的技能。

這裏雖然不用她打卡上班,還能隨時親近大自然,但卻沒什麼娛樂,除了等待任務進行,就只能自己給自己找事情做。

奧利維婭昨天就計劃好,打算給自己縫條加厚的帶秋褲的襯裙。

於是,她從箱子裏拿出幾疊比亞麻更厚實細膩的混紡布料,鋪在靠窗的那張小飯桌上,又找來針線盒,剪子,做了記號,一點點的摸索着動手。

她現在穿的東西,無論哪樣,都是從隔壁村子裏雷諾莊園裏帶出來的,還是那些古老的款式。

今天在外面鑽雞窩時,她雙腿凍的可冷了,也不知道她家裏那倆妹妹都遭不遭得住,雖然在小鎮的婚禮上她才見過她們倆一面。

她們一個叫萊妮一個叫珊莎,大的萊妮比奧利維婭小兩歲,珊莎更小兩歲。

當然,也是穿越之前她在遊戲抽出來的家庭設定。

她的父母養育的她們三姐妹,是伯格魯男爵領地裏數十個騎士家庭裏最有名的三個心靈手巧的漂亮姑娘。

不過,奧利維婭感覺自己的實際情況十分ooc,一點也不符合心靈手巧這一個詞裏任何的形容。

她在桌子後忙碌了兩三個小時,天都矇矇黑了,也才勉強讓布片成爲褲子的形狀,其中大部分時間,都在拆掉縫錯順序的布片。

最後的重要收尾工作,還是叫來了露西幫忙處理,才勉強竣工。

“夫人,這褲子,是給誰做的?”

露西收好了針線和剪子,撓頭看着眼前這不倫不類,有兜和抽繩腰帶的秋褲,這顯然是現在男人們穿的類型,但看褲腳長度就知道明顯不是給男主人做的,可夫人她也沒弟弟啊。

“傻露西,這是給我自己穿的。”

奧利維婭把衣服往自己的身上比了比,長度什麼的剛剛好,有口袋又能放東西,也再不用擔心穿裙子時動作太大。

“啊?”

露西很快收起了驚訝的表情,身爲僕從,她不能質疑主人的任何事。

而奧利維婭迫不及待的把秋褲穿在裙子裏,下樓出主屋的大門,在前院子裏的果園裏走了兩步。

這可比裙子裏只穿襯裙和襪子暖和的可不止一星半點。

她轉了一會兒,耳畔忽然聽見一串馬蹄聲,就知道是凱撒他們回來了。

往遠眺,能看見莊園的矮牆外,三五成羣的人影在雪地裏前行。

步行的士兵們成隊小跑跟在後面,扈從和凱撒在前面騎着馬。

進了莊園,凱撒遠遠的瞧見她,在果園附近就停了下來,翻下身,把馬交給扈從去收拾。

“今天結束的真早啊?伯格魯男爵大人沒留你們晚宴?”

“弗勒斯大人也在,我們沒有多留。”

凱撒把頭盔摘下來,露出一頭淺金色短髮,碧色眼眸,?麗深邃的五官,他的嘴角抿出微笑看着她。

即便是已經過了三四天,奧利維婭還是會爲自己捏臉的技術之精湛而感到震撼。

她伸手接了一下頭盔,重的差點砸腳,又還給凱撒自己拿着了。

“那怪不得了。”

二人一前一後往主屋裏走,進了主屋,奧利維婭搭把手,幫凱撒把胸甲卸下來,掛到了架子上,凱撒換上了一件對襟的厚外袍。

屋裏暗,已經點了油燈,露西在旁邊的餐廳裏叮叮咣咣的擺食物,還過來詢問他們要不要喝點葡萄酒。

奧利維婭朝露西點頭,又轉頭對凱撒說道:

“弗勒斯大人還是想開戰?

可就算把河谷地區都拿了來,那荒蠻的地兒,能種什麼東西?養活多少牛羊呢?”

他們可沒有土豆地瓜這類的作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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