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妃因爲封後大典,試大禮服,提前演繹封後大典的走位坐拜,繁文縟節多到數不勝數,自然沒有時間再給太皇太後侍疾。
華太後也很忙,因此,壽康宮就交給儲婉儀,萬嬪和徐才人等照看。
華太後和慧妃都不在,脫脫漁纔敢去壽康宮走動。
和康在浴室裏洗澡,康在裏面狗刨,蛙泳,跟小可愛待在一起,是她這些天以來,最幸福的時刻。
在育兒室裏,把幼兒哄睡了,來到寢殿看太皇太後。
從宮女手裏接過一盞蜜煉川貝枇杷膏,用小勺挖了一勺喂太皇太後。
老人張口喫了,因爲臥牀,也沒梳妝,長長地白頭髮在後面扎一條黃色的緞帶,身穿白色寢衣。
對宮人們道:“你們退下去……”
是,太皇太後。
侍奉的宮女太監們連忙躬身退下了。
脫脫漁瞧着她道:“嘖嘖嘖,您全靠髮髻和華服穿出一國太皇太後的威儀,這麼一瞧,就和大興府大街上拄着柺棍胡熘達的目光呆滯的老婆婆一……”
話沒說完,太皇太後嚴厲的眼神把她嚇住了。
“這麼晚了來做什麼?哀家要睡了。”
“可是臣妾睡不着……”
脫脫漁又喂,太皇太後卻搖搖頭。
她便把藥盞放下,遞給她一盞茶漱了口。
然後像一隻病貓似地趴在病牀邊上。
“怎麼你也知道怕了?怕元承榮的冤魂來找你算賬?”
“太皇太後,父親身邊有很多死士,但臣妾從來不認爲他們真的會爲主人去死,現在信了。”
“嗯,這世上,像你這種漫無目的,隨隨便便活着的白癡已經很少了……咳咳咳……”
老人劇烈地咳,渾身震動。
“太皇太後,別死好麼?”
脫脫漁的一雙大眼睛還像剛進宮時那樣清澈見底,襯托一張清麗的臉和孩童一般無邪,太皇太後不知道是尊把它在羽翼下保護的太好,還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爲什麼?咳咳咳………”
一雙雞爪般乾枯的手,震顫着摸她那披散開來的光鑑可人的長髮。
“您死了,葦原宮的人會說,是被臣妾活活氣死的。”她的小嘴一扁。
“少裝可憐了!哀家不是被你氣的是被誰?”
“好吧,只要您好好活着,臣妾發誓再也不見陛下了……”
“真會賣順水人情!你以爲出了元承榮的事,尊兒還會再寵你麼?要知道,他雖然對元承榮是另外一種感情,那感情看似很淡,但其實很深的。”
脫脫漁長久地沒抬起頭來。
“怎麼?現在後悔了?哀家早就說了,你們兩個好,沒人阻攔,可他是皇帝,他有龐大的後宮,你不能幹涉他臨幸其他嬪妃。獨喫獨佔的後果,就是全部失去,手裏的沙子,握的越緊,失去的越多。”
脫脫漁抬起頭來,“臣妾不後悔,要麼全部擁有,要不就全都放棄。”
“滾吧你!大晚上的跑這裏來給哀家添堵!”
“太皇太後,臣妾以爲這葦原宮裏,唯一能懂這種感覺的人就是您這個老瘋子了,知道麼?他給的一切好像是夢!”
她說到他的時候,小臉上煥發異彩,如一朵曇花瞬間綻放,耀的太皇太後眼花。
這個小瘋子她得到了什麼阿?她得到了天上的太陽!
咳咳咳!咳咳咳!!
一陣更劇烈的咳喘,老人用帕子捂住嘴……
“哀家詛咒你!脫脫漁!”
“別咒臣妾了,夢會醒,醒過來臣妾什麼也沒有了。”
“是啊!聽說慧妃要做皇後了。”
脫脫漁點點頭。
“哀家一輩子沒做過皇後,不知道那是什麼滋味。”
被問的人眨眨眼,“前不久,臣妾做過一晚,在懿坤宮,不過不是金涼國的皇後,是他一個人的皇後……他這樣說。”
又一陣劇烈的咳喘,老人再次用帕子捂住嘴喘息,“脫脫漁……咳咳咳……哀家做鬼也要詛咒你!”
“別咒了,真的,太皇太後,臣妾已經很難過了,比起從沒得到過,得到了再失去,纔是最痛苦的。只不過,他像個水閘,開時泄洪,關時滴水不漏,多麼灑脫地在玩遊戲?”
她趴着哭了。
老人顫巍巍道:“他是君王,元承榮之死,不得不給大家一個態度,乖,不許哭了!你懷着孕,別苦壞了身子。”
她只是不理,繼續嚶嚶哭着。
太皇太後笑道:“說實話吧,不知爲何,瞧見你哭,哀家其實心裏特別痛快,因爲只有脫脫顏飛的女兒哭了,全金涼國的人才能笑出來。”
脫脫漁抬起掛滿淚珠的臉,拿着帕子捫幹那些可笑的眼淚,傲然道:“臣妾偏不哭了!偏不給你們看笑話!大不了回到從前的脫脫漁,只要臣妾想,沒有做不到的。”
太皇太後木然道:”你還是哭吧!難過的還在後頭呢!”
趁她閉目養神,脫脫漁悄悄拿過她用過的帕子,打開一看,裏面一片血跡洇紅……
強忍傷心,悄悄把那帕子丟到痰盂裏,又拿過一個新的,替她擦下頜的水跡,老人的臉是灰的,和香灰一個顏色。
她一直閉着眼睛,脫脫漁以爲她睡着了。
而她又開口說話:“最近別老來晃悠,哀家的咳疾會傳染,你肚子裏的小公主可是陛下的心肝寶貝。”
“太皇太後怎麼就知道是個女孩子呢?”
太皇太後冷笑:“哼!你最好生下女孩兒,哀家已經給劉一守下了懿旨,只要是男孩兒,當場就賜一碗‘安神’湯……”
脫脫漁點點頭,和衣躺在旁邊的榻上。
“還不快走?”太皇太後不耐煩地唿喝。
“臣妾今夜睡這裏,陪您說話。”
太皇太後滿是皺紋的嘴角上揚,“你……不恨哀家麼?”
“您嚇唬誰呢?要是您能那麼做,爲何不一早殺了康?他纔是威脅皇位的第一人。”
脫脫漁看見,金絲紗帳後的老人又是滿臉虛汗,就翻身起來,在高幾上的金盆裏,投了巾帕,絞乾了,拿過去,給她擦臉和脖子。
“唉!小機靈鬼,你爲什麼不是東城家的女兒呢?”老人像孩子一樣由她擺弄,嗅到她身上一股沁人心脾的蘭花百合香。
“哈!您能想像東城臨有臣妾這樣的女兒麼?”(未完待續)(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