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穀子靜靜地吹着風,對面站着的是東陽堇辰。
東陽堇辰負手立於迎風口,天上的月亮沒有多亮,這一刻卻發現這天上的星星也是有些不知道該如何形容。
東陽堇辰直覺眼前的人有話想對他說,算了。還是他開口問吧。
“你叫我師弟,那你是我師兄。我稱呼你師兄這樣沒錯吧!”
這叫沒話找話。
虛穀子自然知道東陽堇辰的擔憂,現在於東陽堇辰來說,出了水霖沫之外,其餘的人其實都是沒有什麼信任和記憶的,忽然讓他叫他一聲師兄,怎麼都有些難爲這孩子的樣子。
“嗯,如果實在不適應,叫我谷先生也可以。”
東陽堇辰看着白鬍子一把的虛穀子,“師兄。”這一聲還是喊了出口,隨後接着說:“我知道師兄您有話要對我說。在書房的時候師兄您忍住了,想必此事師兄不打算讓別人知曉。所以特約我來此。”
“是的。有些事情,我只能問你一個人。想必你現在忘了自己是誰,所以我這般問你的時候你情緒會有些波動。但是無論你聽見了什麼,你都要淡定,要心平氣和的接受。因爲那些就是事實,就是真正發生過的事情!”
東陽堇辰蹙眉,到底會是什麼事情,能讓師兄如此的嚴肅,說出的話都這般的謹慎外加如此的小心,還怕他的情緒波動?
到底會是什麼事情?東陽堇辰很好奇這些事情是什麼。“師兄請說,我記下了。”
今夜的風吹的讓人有些心涼,不知道爲什麼,東陽堇辰總感覺自己的後背有些發涼,這種感覺就好像有人拿着東西在你的後背一個勁的撓癢癢還外帶吹着冷風的。
“記住,這故事我只說一遍,以後別再問我。”
虛穀子嘆了口氣,語氣有些涼涼的。多少年了,那件事從沒有在他口中吐露半分,當年師父曾說,這件事就當是一場夢,再不提起。
如今師弟失去了記憶,有些事情必須告訴他,也必須讓他知道,免得以後他記憶恢復了埋怨他。
“師兄,不論你說的是什麼,今天從這橋上走過去,我權當沒聽說這件事。”
東陽堇辰看着虛穀子這有些猶豫的模樣,就知道這件事情並沒有多簡單,肯定牽扯着很多很多。他此刻給了虛穀子一個臺階下,也給虛穀子說出它的勇氣。
虛穀子抬頭看着天空中沒有的月亮,記憶仿若回到那一刻,那個年月,那段記憶,那染血的記憶。
“你的生母,本事慕家表小姐,一次出遊與當時年紀輕輕風流倜儻的東璃現在的皇帝東陽瑋就此相遇,當時師父一百個反對,但是拗不過你的生母水馨。師父從小看着你生母長大,就像是把你生母當成親生女兒一樣看待。可是這女兒大了那有不嫁人的?再加上當初師父曾說過,若是你生母有了自己喜歡的人,他絕不阻攔,但是這最後,他卻無力去阻攔。你生母盛裝盛嫁,嫁的是的當時的東璃皇太子東陽瑋,也便是因爲迎娶了你的生母慕家表小姐水馨,從而老皇帝退位,他登基稱帝。”
東陽堇辰靜靜地聽着,這個故事很悠遠,很長很長,就像是慢慢的將那頁青史掀開。東陽堇辰靠着橋上的護欄,靜靜地聽着。
“那一年東陽瑋年方二十又七,算得上是少年帝王。那一年水馨年芳二八,正是大好的年華。一年後,你頂着東璃嫡長子的光環來到了這個世界,爲此你也成爲了整個東璃衆星捧月的主子。”
虛穀子說到這裏,不僅淚溼衣衫,東陽堇辰心想,莫非這後來的變故太唏噓?
虛穀子輕輕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淚水,接着說:“那一年你七歲,那一年東璃朝堂屍橫遍野血流成河,卻沒人敢將這一切記錄下來。拿一年的東璃是被鮮血染紅的。水馨得知朝堂前的事,跑去找東陽瑋質問,剛到御花園時,迎面而來的是那八年的夫君、手起刀落,嘴角是冷冷的笑意,手中的劍已然沒入水馨的胸口,鮮血一時間漫了出來。”
擦了一把淚水,“我看着水馨就這樣死在我眼前,她眼中的不信和絕望,那一刻都看向了在暗處的你。在我還沒來得及帶你走時,你已然倒在血泊之中,嘴角留着血,那小小的身子一動不動的倒在血泊裏……”
東陽堇辰感覺臉頰有些冰冰的,一抹,才發現自己竟然流淚了……
那一年的東璃從皇宮到朝堂再到整個地區,整個東璃的土地上都是被鮮血染紅的。虛穀子眼神中的閃躲,彷彿那股子血腥味再次撲面而來。
“本以爲你隨着水馨一同慘死刀下,卻等那手持劍的人離去之後,只見你慢悠悠的爬了起來,眸子裏的冷靜是我從來沒有看見過的。師父終究是來晚了一步,最終來的時候水馨早已命赴黃泉。”
虛穀子扭頭看向東陽堇辰,一手搭在東陽堇辰的肩上,“從小你就和別人所不一樣,身上那冷冽冷靜那識大體那見識都超出了同年人。後來你沒死的消息被東陽瑋知曉了,你讓我們配合你演一齣戲,恰巧那是你的九弟被人刺殺,你奮不顧身的撲上去以身擋劍,你說師父帶我走,以後尋個名目不再出現在東璃的視線便是。”
“師弟,你身上和心上的血海深仇和痛楚,師兄都知道,一個是你的生母及其那些年對你但凡有些好的人和那些慘死被滅門的人,一面又是你的親生父親。這些年你沒少糾結這些,你心中的苦,師兄最清楚。在師父去世後,這個世界上只有師兄知曉你和心中的那些痛和恨!”
虛穀子擦了一把眼淚,老淚縱橫的從東陽堇辰身邊經過,“這些事,總有一日你還會想起來。”
從東陽堇辰身旁離開之後,虛穀子是哭着回去的。這麼多年再提及這件事,這心中的苦又有誰知道?
夜風就這麼吹着,東陽堇辰一個人坐在橋頭看着下面的水,這水,你告訴我,我忘了這些重要的事情是不是很不對!
我是東陽堇辰,是那個大家都在說都在議論的東陽堇辰,可是我真的是嗎,我始終想不起來我自己到底是誰!
生母是生父所殺,他也被殺,但是又活了過來,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砰砰砰幾聲巨響,衆人一驚趕快朝着聲音這邊跑過來,只見那濺起幾十米的水柱和一旁渾身溼漉漉的東陽堇辰。
東陽堇辰跪在地上,滿臉狼狽樣,誰來告訴他,這一切都只是個夢。他身上揹負着這些苦痛,實在太苦。殺生母的仇人,他得去報仇,可那人是生父。對九弟當年他現在失憶了,也不知道當初是算計還是真心,對弟弟做不到真疼愛。對朋友他瞞着鳳無極等人他的另一個身份,不義。對愛情,他做不到守護,同樣瞞着一切,做不到坦白,東陽堇辰這一刻整個人都是崩潰的。
此等不忠不孝不義不悌之人竟然是他!
那千萬百姓的水深火熱妻離子散,有他自己親自加的柴火……
如此蔑視生命的人竟然是他,東陽堇辰只覺得自己的頭好痛好痛!
他以前是如何將着些都雲淡風輕的藏在心底不讓人發現一點端倪的,活的這麼累,他是怎麼做到的?
東陽堇辰不由得這樣問自己,他是誰?是好人嗎?如此蔑視生命,會是好人嗎?肯定不是!
那他是惡人嗎?東陽堇辰不能夠給自己一個人滿意的答覆,這其中的紛雜,他現在不想去理會也不想去理清,這孰對孰錯,他要如何面對!
他又該如何面對着衆人!
若有一日他記憶恢復了,他該是怎麼面對自己這些年所作所爲?
是這仇報的很爽還是心生歉疚……
歉疚,歉疚算什麼,能抵得上這些人命嗎?
東陽堇辰,滄渺!!!
你到底是誰?
爲什麼!
他這一刻卻想要逃避,找一個沒有人認識他的地方好好靜一靜。
東陽堇辰就着這還落下去的水柱,整個人就從天空中一閃而過,衆人只見一抹白色的身影,在水柱落下之後,哪裏還有東陽堇辰的身影。
“壞了!主上不見了!”鳳無極最擔心這個件事,就是主上又不見。這都是第二次主上在他面前就這樣消失了。
說起來有些不開心,他再一次的將主上弄丟了!
“辰!!!”
“兄長,你這是……”涼笙呢喃着。
對於皇兄是滄渺的事,他受了很大的驚訝,從不能理解爲什麼皇兄瞞着他。到現在只想和皇兄從新開始這兄弟情,但是皇兄,你跑什麼?
衆人要前去追東陽堇辰,虛穀子的聲音有些沙啞,“讓他靜靜,他自己會去思考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想通了他自己會回來的。”
有些事,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或許纔會找到心中想要的答案。
師弟,你好好去想吧,這些事情不管是失憶的你還是沒有失憶的你,都要想清楚的。
你的選擇就是這天下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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