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妙魚都要氣笑了,這小平安,原本想着只是古靈精怪一些罷了,可如今看來,他卻是聰明的很呢。
瞧瞧,這從找人到實行計劃,若不是自己覺得不對勁兒,就憑母親那個喜歡孩子的勁兒,只會覺得童言無忌。等到沒人的時候,說不定自己再一琢磨,就這麼動心了呢。
雖說她是喜歡看到母親嫁給嶽崢的,可是被這麼一個丁點大的小孩兒算計,這也太讓人無語了吧。
見施妙魚有些生氣,嶽啓光頓時便拽住了她的袖子,帶着幾分小心翼翼道:“妙魚姐姐,您不要生氣,平安以後再也不敢了……”
聞言,施妙魚嗤了一聲,道:“你這話,貌似方纔也說過。”
只不過那時候,還是因爲給她娘摘棗子呢。
這麼一想,這小傢伙的心眼確實多的很呢。瞧瞧,就連這個藉口,都讓林嫣然感動呢。
“說,你今日真的是因爲摘棗,才被打的麼?”
聽得這話,平安的眼睛咕嚕嚕轉了幾圈,在施妙魚的威脅眼神之下,到底弱弱道:“是,也不是。今日平安摘棗,想要給姨母,卻從樹上掉下來。歐陽叔叔從此經過,接住了平安,可是下落時平安帶的匕首扎到了馬腿上,馬兒一跑,又差點撞到了前來的爹爹……”
平安越說,聲音越小,到了最後,那聲音已經幾不可聞了。
施妙魚當真是又驚訝,又無語,整個人都氣樂了。
喲嘿,這個惹禍精!
她怎麼說來着,這個小崽子,打一頓都是虧的!
“活該你被打!”
虧得她白日裏還心疼了下這個小混蛋呢,這麼皮猴兒一樣的性子,成日裏在軍營上躥下跳的,那嶽崢只打他幾下手心,可見真是親生的,不捨得打!
聞言,嶽啓光小小的臉蛋頓時便垮了下來,弱弱道:“爹也是這麼說的,姐姐,平安真的很討人煩嗎?”
他的聲音帶着娃娃的奶音,皺巴巴的小臉蛋看起來格外的可憐人。
雖然知道這孩子十之八九是裝出來的,可施妙魚依然狠不下心來說一個是。
她嘆了口氣,捏了捏嶽啓光軟乎乎的臉蛋,道:“不煩人不煩人,若是你乖一些,就更可愛了。”
“那平安現在不乖嗎?”
見嶽啓光反問自己,施妙魚嗤了一聲,道:“你覺得呢?”
小屁孩兒一個,腦子怎麼那麼好使呢,計謀一個一個的!
嶽啓光託着自己的下巴,坐在石凳上,苦兮兮道:“平安覺得自己很乖呀,爲什麼你們都覺得我頑劣呢?”
嘖,乖……除了在林嫣然面前之外,這孩子跟這個字都沾不上邊的吧!
“這個問題咱們暫且不說,我問你,你這般跟我娘獻殷勤,可是爲了給你爹找媳婦?”
聞言,嶽啓光頓時捂住了自己的臉,從指頭縫裏露出來眼睛,奶聲道:“妙魚姐姐,我還是孩子,怎麼能說這個話題?羞羞!”
呸,還羞羞呢,做的時候怎麼不羞?
施妙魚瞪了一眼面前的嶽啓光,腹誹道,這個孩子一點都不可愛!
“是麼?既然你知道羞,那以後就不要在我娘面前提男人,尤其是——你爹!”
聽的這話,嶽啓光頓時將手從臉上拿下來,堅定道:“不行,那樣我爹怎麼娶媳婦呢?”
“呸,你爹想娶媳婦,娶誰不行,爲什麼要是我娘?”
此時的施妙魚,渾然沒有發現她跟嶽啓光鬥嘴的模樣,幼稚的像極了兩個沒斷奶的小娃娃。
“因爲我喜歡姨母,姨母跟那些女人不一樣,她們……她們不好。”
見嶽啓光這極力想要解釋的模樣,施妙魚突然有些想笑,事實上,她也真笑了。
“你知道什麼好不好的。”
“我自然知道。”
嶽啓光仰頭道:“她們是壞人,姨母是好人。我想讓姨母給我做娘……”
說到這兒,嶽啓光的眼中帶出了淚,低着頭道:“妙魚姐姐,我是真的很喜歡姨母,她像我娘……”
“你見過你娘麼?”
施妙魚詫異的問道,她記得嶽啓光的娘,似乎是難產而死的?
而嶽啓光用實際行動回應了她。
哇——
“平安沒娘,平安好可憐……平安想娘……嗚哇……”
眼前的孩子像是被戳中了傷心事兒,哭的格外悽慘,叫施妙魚一時倒是有些手足無措了。
“喂,你別哭,別哭啊。”
往常的嶽啓光哭的時候,要麼是啜泣的,要麼是隱忍的,看着叫人就心疼。
可此時真的哭起來,反倒是驚天動地,叫人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施妙魚試圖哄好他,可她根本就沒有哄孩子的經驗,哄了半日,卻是絲毫不見成效。
偏在此時,林嫣然去而復返。
見到嶽啓光哭的這般悽慘,登時便將他摟在懷中細細的安撫,一面瞪了一眼施妙魚問道:“你這是將他怎麼了?妙魚呀,你也這麼大的人了,怎麼連小孩子都欺負?”
聞言,施妙魚頓時目瞪口呆,連連擺手道:“母親你誤會了,我沒有欺負他呀。”
分明是這孩子自己哭的呀。
而嶽啓光也在哭的時候一面打了個嗝,一面抽抽噎噎的解釋道:“姨母,別生氣,嗝,妙魚姐姐沒有欺負我。”
然而此時他這個可憐巴巴的模樣,看起來倒像是被施妙魚給欺負怕了。
見狀,林嫣然連忙替他擦淚,一面哄道:“好平安,莫要哭了,跟姨母說說,你這是怎麼了?”
聽得這話,嶽啓光越發的傷心了,撲在林嫣然的懷中,細聲細氣道:“平安,平安想娘……別人都有娘,平安是個野孩子……”
“這話是誰說的?平安怎麼會這麼想呢?”
林嫣然是個母親,對於孩子的話最放在心上,光是聽着平安連哭帶說的模樣,就覺得格外的刺心。
嶽啓光被她擦了淚,那淚珠兒還不住地從眼睛裏滾落。他抽抽噎噎道:“他們都這麼說……大家都說,平安是個沒有娘生的野孩子……”
這話一出,連施妙魚也心中一抽。
她不懷疑嶽啓光話裏的真實性。
畢竟,這些話若是沒有人說,小孩子怎麼會知道這些?想來嶽啓光平日裏沒少被人這般說,才能在他心裏根深蒂固吧。
這樣一想,對於嶽啓光的頑劣,施妙魚也能理解幾分了。周圍都是糙老爺們,就算是有女眷,那也是別人家的,誰能整日裏精心照看着?
這孩子長到如今,怕是不少受委屈呢。若是不再淘氣一點,怕是真的誰都能欺負了。
念及此,先前對他的不滿也少了一些,施妙魚蹲下身子,哄道:“別聽他們瞎說,他們知道個什麼。以後再有人這樣說混話,你就直接打他,打到他再也不敢說爲止!”
她最討厭那些口上無德的小孩子了,因爲那些孩子,意味着他們的父母就是這般。
小孩子的教養與否,都是大人教出來的。
平安雖然頑劣,可他的一舉一動都帶着教養,並非是那種不分是非的小霸王。
而對於那些沒有教養的孩子,最好的辦法便是,打一頓!
聽得施妙魚這般教他,林嫣然頓時瞪了她一眼,嗔道:“瞎說什麼混賬話呢,這是教孩子的麼?平安,咱們別聽她的。”
嶽啓光到底是小孩子,母女二人哄了一會兒,他又忘記了煩惱,樂不可支了。
見懷中孩子天真無邪的笑顏,林嫣然摸了摸他的頭,又覺得有些心酸。
嶽崢這些年獨自一人,倒是苦了這個孩子。
她這廂出神,一旁的施妙魚也在觀察着自家孃親。
她看的出來,母親對於嶽將軍是有情的,而嶽將軍對她也是有情的。
要不然,她試着撮合一下?
不過還沒等施妙魚付諸行動呢,嶽啓光就先行動了。
等到傍晚的時候,嶽崢忙完一日的公務,照舊來林府接孩子。
不想到了之後,卻撲了個空。
“嶽將軍,我家夫人讓人留話給您,說是帶着小公子去街上了。讓您來了之後,直接去慶陽樓找她們。”
聞言,嶽崢謝了門房,自己則騎馬再次朝着慶陽樓趕去。
夜風漸大,深秋的夜裏涼意深重。
可一想到要見到林嫣然,嶽崢卻覺得一顆心像是被扔在沸水裏煎熬着,有一個念頭在驅使着他要快點見到,卻又有一個念頭在壓制着,讓他趕緊離開。
一顆心裏兩個想法互相鬥着,到底還是名爲思唸的念頭佔了上風。
更何況,還有嶽啓光呢。
最終,他用兒子的名義說服了自己。
正是飯點,慶陽樓裏燈火通明,嶽崢到的時候,正看到林嫣然在喂嶽啓光喫東西。
她低垂着頭,側臉的線條柔和而美好,脣角帶笑,不知正在說着什麼,可只看那目光,就能感受到溫柔。
嶽啓光在她的身邊,也沒了面對自己時的頑劣,乖得就像是一隻小奶貓。
旁邊的施妙魚在剝蝦,待得剝好了之後,便放在了嶽啓光的碗中。
從他的角度看過去,正好看到施妙魚翻了一個白眼,只是脣角卻滿是笑意。
嶽崢一時竟覺得無法抬腳,裏面的畫面如此和諧,彷彿自己進去之後,便會破壞了這難得的氣氛。
還是施妙魚先發現了他。
“嶽將軍。”
眼見得施妙魚站起身來,嶽崢這纔回過神兒來,走了進來。
“見過嶽將軍。”
見施妙魚行禮,嶽崢連忙過去虛扶了一把,道:“施小姐客氣了。林夫人,嶽某來接孩子。”
聞言,林嫣然脣角的笑意微微僵了一下,繼而便笑道:“將軍,嫣然不是夫人了。”
確實,她跟施慶松已然和離,再喊夫人,倒像是刻意說她傷心事一般。
嶽崢臉色一變,連忙道:“你別誤會,我只是……”
只是見到林嫣然之後,說話便開始口不應心,竟不知說什麼纔是對的了。
還是林嫣然先笑了一下,道:“無妨,嶽大哥還沒有喫飯吧,坐下一起喫點吧。”
見她都邀請了,嶽崢自然不會反對,笑了笑便坐了下來。
嶽啓光轉了轉眉眼,從椅子上跳下來,到了施妙魚的身邊,小聲道:“妙魚姐姐,平安想要花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