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幾個裁定,徐詠之必須要等待趙匡胤來下。
第一是要不要攻金陵城,這是南朝的古都,繁華所在,如果打破了,未免可惜;
第二是周卓成在江南臣屬大周之後,仍然擅自動兵屠殺林泉鎮、火燒龍虎山,按大宋律定謀大逆,李嗣歸、費陽穀和曹彬三個人組成的一個軍中法庭,給他定了凌遲、滅三族,但是徐詠之建議下,改了棄市。
“折磨這麼一個小角色,沒有太多的快樂,”徐詠之說,“我是審判罪人,而不是欣賞他的死亡。”
李嗣歸對這個決定特別贊同,他雖然已經成了大理的權臣,但現在在軍中,就幫助徐詠之謀劃。
第三件事,是大理國皇帝段梓守帶着戰象來勤王,要讓官家知道。
徐詠之把潘美抗命的時候壓下來了,功勞減等,潘美也知道惹了禍,心服口服。
趙匡胤一聽,三件事都是大事,別怠慢,趕緊派出了欽差,算來算去,等到欽差到了,也就是陽春三月了。
阿守雖然是昔日的小兄弟,但是今天已經做了大理國的天子,那要慰勞他,就要派一個身份足夠的人過去。
趙匡胤看了看晉王趙光義,絕對不行,派過去非跟徐詠之吵起來不可,想要派兒子趙德昭,又覺得他還年輕,不能獨當一面。
“魏王,你走一趟金陵吧。”趙匡胤看了看趙光美。
“臣弟遵旨。”趙光美興高采烈。
他憋着去見陳小幻呢,而且他打定主意,傳旨完畢就跟趙匡胤說,乾脆就不走了。
趙光美一路出發,不一日來到徐詠之軍中。
一段文言文唸完,趙光美就開始活躍起來了。
“哥,仗打得過癮嗎?”趙光美說。
“咳,沒想到還要死這麼多人。”徐詠之說。
“我想着就在你營中爲將,不走了,你幫我跟官家說說。”趙光美說。
“開什麼玩笑,這營地裏的日子太苦了,你要多呆幾天,就四處走走,你拿着通行令牌,就算是王爺,沒有令牌也沒法在軍中走動。”徐詠之說。
“給我一支騎兵吧,讓我也立功。”趙光美說。
“這城頭底下,騎兵只能用來徵糧,沒仗打的。”徐詠之說。
一句一懟,總之不能讓你趙光美留下,這下趙光美也是沒脾氣。
“算啦,真是求你事太難了。”趙光美說。
“你要是找小幻,到後西營,她跟你嫂子在一起。”徐詠之把頭埋在地圖上,沒有抬起來。
趙光美拿了令牌,直奔後西營,看見陳小幻和段美美正在說話,手上拿着一顆小小的鑽花兒。
“牢房裏沒有女人,這鑽花兒突然出現在周卓成身上,就是李連翹來過了。”陳小幻說。
“我不明白的是,她既然來了,爲什麼不救周卓成走?”段美美問。
“周這個人從來也不是她的裙下之賓,他有實力,纔有價值,現在他的軍隊都被擊潰摧毀了,金陵也要淪陷了,周卓成不過是個麻煩的欽犯,哪有什麼價值呢?”陳小幻說。
“也是,看看周手上的傷,也就不會再救他了。”段美美點點頭。
陳小幻待要說話,卻看見趙光美笑嘻嘻地站在營帳外。
“我聽徐大哥說你在嫂子這,”趙光美說,“啊,這麼巧,嫂子也在。”
一句話裏就有這麼大的邏輯衝突,趙光美根本沒發現。
段美美知道他想要約陳小幻出去,就在她後背上拍了一把,對着陳小幻點點頭。
陳小幻臉上微微發紅,道了個叨擾,跟趙光美出去了。
“你一定立了大功了吧。”趙光美看着陳小幻說。
“哪有,我在後營算賬呢。”陳小幻說。
她說的是實話。
“奇怪,明明陣營裏有巫師,爲什麼不拿出來用來摧毀敵軍呢?”趙光美問。
“師兄說,桃源被攻克之後,巫師終究是要被世界所遺忘的,不如儘早退出人類世界,巫師們都開始祕密從事了,他不讓我們去直接進攻禁令的軍隊。”陳小幻說。
“徐大哥這個人想得太多了。”趙光美說。
“他是想得周到。”陳小幻糾正道。
“對對對,周到,對了,小幻,我準備留下來,在徐大哥軍中效力。”趙光美自信滿滿。
陳小幻偷偷地想樂,但還是忍住了。
“殿下準備做什麼工作啊。”陳小幻問。
“我想當一個騎士。”趙光美說。
“到處都是河溝,騎士沒有什麼用處。”陳小幻也這麼說。
“好吧,我重新說,我一點都不想打仗,我在着藉口,我希望徐大哥能把我留下,這樣我就能在你身邊多留些日子,我喜歡你,想要和你在一起,多一天都是好的,我希望每天見到你,和你一起生活……”趙光美突然雙手抓住了陳小幻的雙臂,認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我以前沒有和男人戀愛過,你知道嗎?”陳小幻說。
“我聽說過,但你喜歡徐大哥是不是?”趙光美說。
“哎,談不上,我跟李連翹好的時候,李連翹總說要和我共享徐矜,其實哪是我和她一起跟徐矜在一起呢?是她想要一男一女兩個人都對她死心塌地罷了。”陳小幻嘆了口氣。
“師兄救了我,我當時心裏覺得不好,我覺得會不會他要我做他的女人,後來發現想多了,他的生活,早就被你的官家大哥、山字堂和報仇佔滿了,不會有什麼新的變化。他是個好朋友、好兄弟,但如果有這麼一個愛人,那真是痛苦極了。”陳小幻說。
“這些年我裝扮成一個道姑,生活其實還挺方便的,我本身沒有那麼喜歡男子,爲什麼還要強迫自己去喜歡一個男子?想到這裏我就覺得自己的選擇很對。”陳小幻說。
“可是你這麼美、這麼聰明、法力又高……如果沒有丈夫和孩子,就太……”趙光美不知道怎麼說了。
“覺得我的身體可惜了是嗎?”陳小幻笑出了聲來。
“覺得你應該把美的那些地方傳下去。”趙光美認真地說。
她看了看一本正經的趙光美,也想着嚴肅下來,但是忍不住又笑了。
“文化,你真是一個天真的人,除了阿守,最單純的就是你了。”
她不叫殿下了,稱呼了趙光美的字。
“天真好不好?”趙光美盯着陳小幻。
“好。”陳小幻說。
“說全了。”趙光美說。
“天真好。”陳小幻說。
“既然天真好,就跟我一起走走。”趙光美說。
諧音梗扣錢,一個王爺居然用這種小兒科伎倆!
但陳小幻還是覺得心花怒放,趙光美在有些時候,真的有特別可愛的一面,他代表着質樸的一面,這點在他兩個哥哥,甚至徐矜、李嗣歸、費陽穀這樣的中年人身上,是看不到的。
春天三月,正是踏青的日子,平時的江南,如果清明無雨,早就有人出來看花了。
“別覺得可惜。”陳小幻看着水邊的桃花說。
“啊?”趙光美沒反應過來。
“就像這個桃花,無論有沒有人看,其實她都要開放,她真正在乎的不是觀者,而是蜂蝶,女子也是一樣。”陳小幻說。
趙光美覺得自己的小臂被人抓住了。
陳小幻把趙光美的手拉到了自己的身邊來。
“這腰,好不好。”
“好,就這麼一小把,柔軟,但是還有韌勁兒。”
“腿呢?”
“長長的,形狀完美。”
趙光美從來也不是什麼小童男,和別的皇子一樣,他的家裏塞滿了老孃和大哥、大嫂中意的女人,他的意見從來沒有被考慮過,所以他見過美女,但從來沒有熱切地渴望過一個人,陳小幻就是第一個。
“嗯,別覺得它可惜,身體就是拿來用的,只用一輩子,也沒法帶去來世,喜歡誰,要和他好,就要說出來,就要達到,女子的身體不是用來繁育的,在很多時候,身體本身,就應該是我們的目的。”陳小幻說。
她把頭髮紮了上去,外衣脫了下來,四野孤寂清冷,四目所及並無一人。
“來,好好享受這一刻吧。”
趙光美還是有點躊躇不前。
“小幻,我想娶你。”趙光美說。
“大家關係這麼好,那麼客氣幹啥?”陳小幻開着玩笑。
很快她就不再開玩笑了,趙光美是個憐惜女子、也懂女子的男人。
原來男人的感覺也可以這麼好!
一霎時陳小幻腦中的那些規則全都扔了,嗡嗡的就是一個念頭:
“迷上他了怎麼辦?”
她一想到這個念頭,心中就忍不住砰砰砰亂跳,李連翹曾經說過她,看着高冷的女子,閨閣之內熱情似火。
“迷上你了,怎麼辦?”趙光美歇了半晌,才哆哆嗦嗦地說。
“這傢伙真是疼人,居然把我的心聲自己說出來。”陳小幻心頭暗想,她心頭湧上了一絲感激。
趙光美可不是單純地恭維陳小幻。
他是真的感覺到了從來沒有的幸福。
這種濃郁的幸福感讓他覺得,他應該去拯救許多許多的生命,才能夠對得起這個世界給他的善意。
這位欽差大臣,有了一個計劃。
一個改變了大宋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