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其他小說 > 金匱盟 > 第二百五十六章 舔狗末日

報仇這件事,自古就應該光明正大。

司馬遷的《史記》當中,第一流的刺客都是在大庭廣衆之下殺死主君的仇人。

把對手生擒活拿,放在死者的靈前,活活祭奠了,這是上樣,比如武松殺西門慶和潘金蓮、郭靖殺段天德,就是這樣的殺法。

弔問他的罪名,用王法或者軍法辦了,斬首示衆,以全法度,也是一樣光明正大的殺法,郭靖幫鐵木真抓住了完顏洪烈,把他直接砍頭,這也是精彩的報仇。

在兩軍陣中交戰,衆目睽睽之下殺死對手,國仇家恨一起報了,是一個次優選擇。

最沒意思的復仇,就是看見哪天這人在街上走,跳出來背後捅他一刀,讓對方死得不明不白。

徐詠之對周卓成的報仇,一直在追求的是公開處刑,但是現在,因爲戰局膠着,他必須要做這個次優選擇了。

“一槍捅死,未免太便宜他一點了。”徐詠之難免覺得有點遺憾。

徐詠之的馬快,這白馬雖然有了年紀(二十歲就是老馬了),但仍然神駿,白馬銀槍的主將衝在前面,後面有二十幾個最強悍的騎士在一邊左右護持,一下子就在戰陣中有了聲勢。

途中不斷地有人加入這股洪流,很快,這支箭頭離周卓成就只有二十丈了。

“弩手!”

周卓成大聲叫着,他臉上淡定,其實心裏也慌得厲害。

二十架弩出現了。

徐詠之稍微遲疑了一下,但一想前面還有周卓成的步軍,混在一起讓他們無法開火就好了。

周卓成是不在乎自己人死掉的,二十架弩一起開火了。

徐詠之身後頓時有四五個士兵落馬,更有一支箭直接釘在了他的左肩上。

當然傷亡更重的是擋在兩個主將之間的唐軍步兵,八九個人倒地,宋軍的戰馬小心地躲開這些人的身體,仍然在前進。

有這麼一下,一羣槍兵就架在了徐詠之的馬前,向前推去,徐詠之再想突襲周卓成,已經沒法子了。

“哈哈哈哈,姓徐的,來呀!”周卓成不由得有些得意了。

壞人哈哈哈的時候,事情往往會起變化。

“陰天了嗎?”周卓成突然覺得天色不對。

太陽被什麼東西遮住了。

一隻展開翅膀的龍,從太陽的方向而來,從天上直撲而下。

“火瓣兒!”徐詠之喜出望外。

大多數人類一輩子都沒有見到龍,鵜鶘和大鵝已經足夠能揍大多數人了。

當一個帶着鱗片、黃色眼睛的爬行動物出現在天空的時候,普通人都會本能地拔腿就跑。

“媽呀!”

宋軍也都停下來了,在安慰自己的戰馬。

“自己龍!”段美美大聲叫道。

她操縱着火瓣兒,瞄準了那一排槍兵和弩手。

“燒吧!”

火瓣兒有點不情願,但還是賣給了段美美一個面子,她張開了自己的嘴,吐出了火焰。

龍火在唐軍的身體上點燃了。

有的人聰明,趕緊在地下打滾,不過以宋朝的抗感染技術,創面上滾一身土,多半會緩慢而痛苦地死去;還有的人笨一些,試圖跳進秦淮河,沒跑幾步就被宋軍殺死,或者不支倒地。

空氣中出現了一股焦臭,但居然也同時有一種肉香。

“對不起了蔻蔻,”段美美抱緊了火瓣兒的脖子,“火瓣兒,讓你上戰場,我也不想的。”

周卓成撥馬就跑,殘唐五代的軍官,首先學的就是逃跑。

徐詠之帶着的這支箭頭趁機切割了南唐軍的隊伍。

再兇猛的步兵,只要發現後路被騎兵切斷,也會一下子茫然無措,南唐軍開始四散奔逃。

殺戮開始了。

這種對敗軍的殺戮是沒法制止的,之前的委屈、痛苦、失去戰友的難過,都要在崩潰的敵人身上找回來,敵人的身上也有戰利品,精緻的頭盔、趁手的兵器……

徐詠之沒空可憐這些士兵,他們是周卓成的親信,當年的火燒林泉和龍虎山,他們都有份,沒一個無辜之人。

“周卓成!”徐詠之在背後追趕者周卓成。

“抓不到!”周卓成早就跑得遠遠的了。

想在亂軍中衝開一條路,談何容易。

周卓成眼看就要到達金陵城門的時候,突然被一支軍隊攔住了去路。

這是一支看上去奇形怪狀的隊伍,人們騎着低矮的小馬、穿着竹涼蓆一樣的甲冑,在冬天顯得特別違和。

這支隊伍的旗號,周卓成不認識。

“滾開!”他斥責着這支隊伍的先頭部隊,看樣子,應該是武陵溪諸蠻或者建州的越人吧,也許是剛開來的援軍。

“嚯哈哈哈哈!”一個大嗓門大聲嘲笑着周卓成,按照現在話說,這肺活量至少得八千以上。

“什麼人!”周卓成有點擔心了。

一個戴着冠冕的胖臉出現在了他面前,不是別人,正是段美美的弟弟,傻小子段梓守。

杏黃蟒旗上,大大的一個“段”字。

“大理國主在此!周卓成快快下馬投降!”旁邊李嗣歸和高大尚一文一武,陪着段梓守左右。

大宋、吳越和大理,三國圍金陵。

“你們這種小國,也來趁火打劫麼!”周卓成知道自己不是段梓守的對手,但是要繞城逃脫,卻也不難,他虛晃一槍,向着東邊就敗了下去,剛走兩步,就覺得大地在顫抖,馬在哆嗦。

二十頭巨象出現在了他的眼前,象上的塔樓上射出了箭,還有人投擲標槍。

“我的天!”

象這種動物,在氣候溫暖的時候曾經出現在河南、兩廣,但是到了北宋初年,就只有雲南廣西纔有野象出沒了。

所以敗退的南唐軍看見了野象,沒有不瑟瑟發抖的。

那時候沒有動物園,也沒有電視讓人看到大象。

“這豬怎麼跟山一樣大!”

等到戰象開始進攻,敗軍就像割草一樣倒了下去。

周卓成身邊一個手下都沒有了,要從戰象的縫隙之間穿過,一定會被射成刺蝟的。

他撥轉馬頭,身後就是追來的徐詠之。

“都結束了,納命來吧!”徐詠之喊道。

周卓成跳下了馬,把槍插在地上。

徐詠之看見了,也下了馬,拔出了雙手劍。

徐詠之像貓玩耗子一樣,揮手讓周卓成過來。

兵馬圍成了一個大圈,看着他們。

周卓成拔出槍,搶上來刺徐詠之。

“陰魂不散的小子!”

“是王者歸來,我要你感受一下被摧毀的感覺。”

確實,周卓成二十多年的經營毀於一旦,這一仗被殺死在秦淮河岸邊的就有六千多人,崩潰之後被殺掉的敗軍,可能還有一萬多。

他攻了三槍,徐詠之防得滴水不漏。

“好了,這三槍,是你對朝廷的冒犯,我現在不是報仇,我是替官家拿你,對抗天威,所以抓你。”徐詠之說。

第四槍攻過來的時候,徐矜直接就把劍按在了槍桿上,這劍刃一推,周卓成的十個指頭被齊根切掉了八個。

“啊!”

一聲慘叫。

周節度使跪倒在土地上,兩個囫圇圓手上,剩了兩個大拇指,除了雙手點贊,什麼手勢都做不出來了。

“有本事你找李連翹去算賬啊,跟我這小角色爲難做什麼!”

“這話,應該是林泉鎮的無辜居民跟你說吧!”

“那都是命令!”周卓成疼得滿頭是汗。

“呸,明明是你殘忍好殺!你明明可以不去做那些混賬事!爲什麼她不找別人,找上你!”徐詠之啐了周卓成一口。

“對呀,爲什麼你要做那種混賬事?爲什麼她不找別人,找上你?”周卓成說,“徐矜,我嫉妒你啊,你曾經和長公主那麼親密過,你幹嘛不好好跟她過,你好好服侍她,哪裏會有這麼多恩怨,死這麼多人?她是有點狠心手辣,但那是多少侮辱和傷害造成的啊。”

“滿嘴都是別人對自己的傷害,爲此就可以去傷害整個世界,這個毒婦一直都是這麼做的,至於你,你這個幫兇,我會用官法來判決你。”徐詠之說。

“你休想!”周卓成扭身就跑。

徐詠之大踏步追上,一劍就把他的腳筋割斷了。

“捆走!”

士兵們把周卓成像一口豬一樣抬了下去。

宋軍完成了對金陵城三門的合圍,留出一個門,也是防止敵人狗急跳牆,焚燒全城,但只要有人想從空門而走,就會沿途被騎兵包圍截殺。

埋葬屍體、清理戰利品、挖掘新的壕溝、架設投石機,宋軍要忙的事情還很多。

不過徐詠之還是組織了一個簡單的軍事法庭,請了曹彬、費陽穀和大理國太傅李嗣歸擔任審判官,審理周卓成。

也是果報,當年在林泉判處徐知訓死刑的時候,就是周卓成強迫李嗣歸簽字,不許李嗣歸、費陽穀救他,而今天,被綁着準備受死的,變成周卓成了。

周卓成被關在一個酒窖裏,這裏都是青石的牆壁,外面又有重兵把守。

手上的傷口乾了,一陣陣的頭暈目眩,很渴,但是他知道不能喝水。

“給我酒!”周卓成嚷道。

沒有人理他。

昏昏沉沉之間,一個女子來到周卓成的面前。

她的腳步輕盈,舉止優雅可愛。

不是別人,正是周卓成晝思夜想的長公主李連翹。

“長公主殿下……”

“行啦,大唐都亡了哪裏還有什麼殿下,現在我是晉王的王妃。”李連翹喜滋滋地看着周卓成。

周卓成好像看到了救星。

“王妃,救我出去吧。”

“怎麼可能呢,哎,先別說這種不重要的事情了,我有事要求你。”

周卓成看看自己的雙手:“我已經是廢人一個了,難道還能幫上什麼麼?”

“反正也是廢人一個了,就正好幫我這個忙。”

“什麼忙?”

“你明天要坦然受刑,不能咬舌自盡。”

“爲什麼要讓我受這種屈辱,殿下,你給我一個痛快的吧!”周卓成懇求道。

“別這麼說,你要是在監獄裏死了,明天徐矜會非常憤怒,他的氣不順的話,早晚還會找我算賬,你要讓他發泄,最好是能激得他剮了你,他也許就沒那麼恨我了。”李連翹說。

“那我又有什麼好處呢?”周卓成一臉慘然。

“你快死了能爲我做事,還不是最大的幸福?”李連翹說。

“話雖如此……嘿嘿……”周卓成說。

李連翹見他今天如此討價還價,也明白了三分。

她拉開衣襟,把周卓成那張滿是血污的臉塞進了自己的胸口衣服裏,半晌才放開。

“滿意了麼?”

“嗯……”

“有什麼想法?”

“這輩子沒白活了。”周卓成平靜了下來。

李連翹看看周圍的巡邏隊走進,又叮囑了一句“記得,要死到最後。”

她催動巫術,打開了傳送門,揚長而去。

周卓成突然發出了一陣志得意滿又自暴自棄的狂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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