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先生?白小姐?你們怎麼會出現在這?”
沈若水從驍驍臉上收回視線,移到前頭的趙辰駿臉上,視線不經意的又劃過他的臉側,凝到不遠處。
“小俊真是你們啊,你們…”
沈若水雙眸大瞪定了好一會,驀地扒開前面幾人,衝了過去。
“青兒”莫擎蒼疾喚了一聲,快步過去。
被撞開的趙辰駿郭紅燕兩人神情茫然。
村長哀嘆口氣,對趙辰駿道:“既然小俊在這,那我就先回去了!她媽媽的事就由你來告訴阿馨吧!”說完,也沒等趙辰駿反應過來,背身就沉痛的離開了。
“哎?村長?”郭紅燕困惑不已,問邊上同樣茫然的趙辰駿:“村長說的我怎麼沒聽明白?”
趙辰駿亦迷惑,皺眉看向墓碑前呆立的兩人。
沈若水衝到墓碑前,原先爸爸遺像旁邊空白的地方,多了一張照片,她盯着那張照片瞠目,底下的兩盆水仙更是讓她身子逐漸顫慄起來。
莫擎蒼緊摟住她的肩膀,撐住她,想安慰,又要如何安慰。
“怎麼會,怎麼會?”
莫擎蒼竭力勸:“青兒先別激動,我們先…”
懷裏的人未等他說完,倏地掙開了他,甩身衝上後方,一把抓住正走過來的趙辰駿手臂,淚目質吼:“我媽的照片怎麼會在這?你們爲什麼要把它貼在上面,爲什麼把它貼那裏?”
趙辰駿被她熟悉的眼神震住,心口發慌,怔痛問:“白,白小姐你說什麼?”
郭紅燕懵然,第一反應就是伸手去拉她:“這是幹什麼?白小姐你先放手”
趙熠驍站在一邊,緊張困惑,惶恐不安。
“我媽怎麼會在這?你告訴我,我媽爲什麼要會在這裏,爲什麼?爲什麼——”沈若水卻情緒激烈,五指都要摳進他的袖子,聲嘶力竭咆。
“青兒你先冷靜”莫擎蒼已經過來,幾下費勁的扯下沈若水緊撰趙辰駿的手,扣鎖臂中。
沈若水被鎖,卻依然掙扎身子,衝那頭看着她懵楞的趙辰駿吼叱:“趙俊我媽爲什麼會在這,爲什麼她的號沒了,爲什麼她會死,趙俊你說話啊~”
趙辰駿轟然驚覺,盯着她的怔眸,倏然滾出淚水。
他心口遽停一般,抖顫震愕的聲線從嘴裏遊絲般吞吐出來:“馨,馨兒?”
“我媽爲什麼會在這裏!爲什麼~趙俊你告訴我啊——”
下一瞬,沈若水兩眼一翻,昏厥下去。
“…青兒!”莫擎蒼一把橫抱起她,越過他們衝下山。
趙辰駿怔在原地,呆了好一會,徹底明白過來,他抬步急速追了下去。
“辰駿!”
“爸爸!”
郭紅燕牽住趙熠驍也焦躁迷惶跟上。
兩輛車子,一前一後駛出清水村
鎮中心醫院,
醫生爲沈若水全面檢查結束,詢問牀邊緊張兮兮的兩男,和稍遠處坐着的一女和一個孩子:“你們誰是她的家屬?”
“我是”
“是我”
兩道聲音齊齊喚出,莫擎蒼蹙眉,驚詫看向趙辰駿。
郭紅燕更是站了起來,走過來,撫上情緒異常亢奮焦急的趙辰駿:“辰駿你”
“醫生,我是她丈夫。我妻子怎麼樣了?”趙辰駿問醫生。
郭紅燕心口一揪,慌拉了拉他:“辰駿你胡說什麼呢?你糊塗了,我纔是你妻子啊!”
聽此,趙辰駿恍然驚目凝了郭紅燕一眼,哀沉的眸,又轉向牀上的女人臉上。
莫擎蒼仿若未聞,離醫生最近,着急問:“她怎麼樣了?”
醫生回:“初步檢查,目前胎相都還算穩定。但一定要注意,懷孕前期母親受刺激,對媽媽和胎兒都會有很大的影響。接下去的日子,一定要讓她保持愉快的心情,不能再有過於強烈的情緒波動。”
“是,我會注意”莫擎蒼愁眉回。
醫生:“平時多給她補充營養,定期做孕檢,也沒什麼事了。等她醒來,你們就能回去了!”
莫擎蒼頷了下首,等他退開後,走過去坐上牀沿,握住她冰涼的手,目光哀愁凝着沈若水淚流的睡顏。
趙辰駿快步來到邊上,肅然而急切問:“她是胡一馨對不對?”
郭紅燕心一緊,倏然盯向牀上的女人的臉。
趙熠驍小眉動動,踱步過來,站在趙辰駿邊上。
牀沿的莫擎蒼闔了闔眸,抬手撫上沈若水的臉,輕輕撫掉她眼角的淚水,未答反問:“她媽媽是怎麼死的?”
趙熠驍抬高了些音量:“我問你,她是不是胡一馨?”
郭紅燕眼眸顫了又顫,被他嚴肅的神色,震得心發慌,慌忙轉身去,將病房門關上反鎖。
莫擎蒼凝着沈若水,緘默不語。
空氣彷彿凝結了一般,稀薄得讓人窒息,郭紅燕望着牀邊幾人,不知所措,將驍驍攬到身邊。
趙辰駿忽說:“我想起來了!當年那個救我的梅姨,就是你們莫家的人。當年,那場車禍起火爆炸,她救了我,不對,她不但救了我,還救了馨兒。她就是馨兒是不是?”他指着牀上的人,情緒漸漸激動起來。
下一瞬,他又恍惚愁眉迷惘,難以相信:“可是,可爲什麼法醫處那具燒焦的女屍身上驗出來的是馨兒的DNA?”
郭紅葉緩步過去,將她所猜想的告訴他:“辰駿,檢驗報告,是可以作假的”
趙辰駿如雷貫耳,驀地瞪向說話人,後者向他點了點頭:“這世上,什麼都可能發生,什麼都…可能作假。不然,她的臉也就不會變成別人。”
趙辰駿眯眼,不願相信自己下一瞬所想的,沉痛看着說話人。
郭紅燕知道,他不願接受,但她必須說出自己的想法。
郭紅燕轉眸看向牀邊一直沉默的男人,毫無顧忌說:“據我所知,白家千金白可卿白小姐,這個人是真實存在的。而且,莫總跟白小姐的大婚日子,好像就在胡一馨跟你那場車禍的同一年幾個月前。可是奇怪的是,白小姐卻在大婚之日失蹤了。我聽說,莫總找了白小姐大半年,都沒有半點消息,直到半年後,梅姨突然公佈找到了白小姐。而且我無意中得到消息,他們說的這個白小姐也是經過了一次慘烈的車禍事故,並且已經在病牀上昏迷了三個月。剛好都是三個月,三個月前,不就是你們發生車禍的時間嗎?”
“他們把馨兒變成了那個失蹤的白小姐?可是爲什麼?爲什麼要這麼做?”趙辰駿淚落,心顫,雙目竄起火焰,呲目盯向莫擎蒼:“紅葉猜的是真的嗎?”
郭紅燕又道:“如果真是那樣的話。要麼就是真正的白小姐已經死了,他們對白小姐有某種特殊情結,沒法接受失去她的現實,所以就將別人變成她,以寄託他們對白小姐不正常的深重情義。要麼,就是還有其他,我們所想象不到的特別目的。”
趙辰駿震驚,愕惶,難以置信緊盯沈若水,又惶恐的盯向莫擎蒼:“莫,莫總,她說的是真的?你們,利用馨兒完成你們的陰謀?”
莫擎蒼依舊面不改色,沉默不語,握着沈若水的手卻緊了緊。
他擔心的,不是真相被破曉,不是真相過後迎來的大波謾罵和憤恨。
他擔心的是,她媽媽的死。
“她媽媽怎麼死的?”他還是隻問這句話。
“我問你是不是你們的陰謀?”趙辰駿壓抑不住竄上來的憤怒,一把揪住他一邊領子要將其拽起來。
“青兒!”莫擎蒼無視他,對牀上緩緩睜眼的沈若水喚:“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趙辰駿扭頭,喜上眉頭,驀地就附身下去,手臂穿過她脖頸,緊抱住她:“馨兒,我早該知道的,第一次見到你聽到你的聲音我就應該知道的。我怎麼會認不出你,馨兒對不起。馨兒你還活着,你還活着,我的馨兒還活着”趙辰駿喜極而泣,激動而傷痛的淚水汩汩流淌,侵入她脖頸。
沈若水亦漸漸清醒,鼻翼間是初戀時候他的洗髮水的香味,它添了幾味成熟和新鮮,那份炙熱和溫暖卻依然未變。
她也哭了,思唸的淚水,悲傷的淚水,無奈的淚水,一齊洶湧而下。
莫擎蒼早已起身退讓開,他忍着心痛,看着他們心繫彼此,相擁哭泣。
他知道,這樣的重聚這樣的情形,他不得阻攔,也似乎沒什麼資格去阻攔。
郭紅燕到忍不住了,靠近一些勸:“辰駿,起來吧!讓一馨喘口氣,她被你壓着肯定不好受!”
聽此,趙辰駿纔不舍起身。
沈若水也要坐起來,趙辰駿扶起她,在她身後墊了個枕頭,讓她靠着。
莫擎蒼蹙眉別開視線,暗沉了一口鬱氣,到心底。
趙辰駿深凝着沈若水,悲喜交加,撫了撫她的臉之後想起什麼,馬上扭頭喚:“驍驍,驍驍快過來”
沈若水倏地滯住哭顫,目光迅速鎖到郭紅燕邊上,面無表情看着他們的趙熠驍身上。
“快過來啊!她是你媽媽,你媽媽還活着”趙辰駿興奮至極。
趙熠驍卻定在原地,漠然的盯着沈若水的臉看。
沈若水眼眸深處的柔軟和那抹悲切而濃烈的母愛,炙熱得能夠將人融化。
她想開口叫他,卻不敢叫他。
莫擎蒼自覺有些擋住他們的視線,悄無聲息挪開腳步,留了大片空間給他們,自己則深吸口氣靜靜地望向窗外。
趙熠驍在他們的目光中,癟了癟嘴,扭身向門口走去,利索開門,不急不緩的走了出去。
“…驍驍!”趙辰駿站起來急喚。
郭紅燕已經追了出去。
沈若水垂下淚眸,馬上想起媽媽,倏然抬眼抓住趙辰駿的手:“我媽呢?”
莫擎蒼扭回頭,看了過來。
趙辰駿怔了半秒,猶猶豫豫的重新坐下牀邊,沉眸飄忽看她。
“我問你話呢,我媽呢?”沈若水臉上再現悲痛:“我媽怎麼會死?你們一定是在跟我開玩笑,我才離開,才離開”
她說不出來自己離開了多久,兩年,不久嗎?
“兩年零一個月,馨兒”趙辰駿垂淚:“是我太笨,要是我早點認出你,或許媽就不會走了。”
“趙俊,你在撒謊,她沒死,她怎麼會死,你們在騙我”沈若水情緒再次波動。
莫擎蒼抬步繞到病牀另外一邊,撫上她的肩:“青兒,醫生叮囑你懷着孩子,不能激動”
“趙俊你告訴我啊,我媽怎麼了,她到底怎麼了~”
“青兒!”
“你走開—”沈若水驀地撇開莫擎蒼的手,怒瞪他:“我媽死了,他們說我媽死了你明白嗎莫擎蒼?她要是真死了,是誰害的你不清楚嗎?你心裏無愧嗎?”
莫擎蒼被她突如其來狠厲直面的叱責,震住,身型僵硬着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麼反應。
“那次車禍,我們都以爲你死了。誰也沒有想到那會是個陰謀。”
趙辰駿換了口氣:“當我們拿到你的,死亡證明和身份鑑定之後,媽就一直鬱鬱寡歡,整天把自己關在家裏,不與外人接觸,很長一段時間連驍驍都不肯見。後來,她肯見了,驍驍陪她說話聊天,她心情大有好轉,可是就在這個時候,她卻突然病倒了。醫生說,她早先就得了胃癌,就因爲沒有得到及時控制治療,導致癌細胞擴散到其他地方,癌病惡化,無力迴天。”
“你說我媽得了胃癌?怎麼可能?她明明好好的”沈若水不願接受,痛苦搖頭:“不可能。”
“我也是後來,纔看到她過去偷偷藏起來的病例報告。她自己有偷偷瞞着你去做過治療,那個時候,她的病,其實還是能治回來的。也就是說,如果你沒有‘死’,她或許就不會…”
趙辰駿沒在繼續往下說,話題轉了轉,說:“半年前,第六次搶救失敗。媽走了!走的時候,手裏捏着一瓣水仙。”
沈若水紅腫的眼睛,充斥着悲涼,抖着脣瓣無力喃:“我媽,是因爲我才死的。她以爲我死了,悲傷欲絕惡化病情,所以,所以…”
“不是你的錯”趙辰駿倏然抬手指向牀那邊的莫擎蒼:“是他們莫家人的陰謀。梅姨在車禍中救了我們,卻騙我們說你死了,她還聯合那名法醫做了假的鑑定。媽的死,全都是他們害的,要不是他們我們也不會分開兩年,驍驍也不會缺失兩年的母愛,媽也不會病情惡化含痛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