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春芽穿越院子裏的人羣,走到房門前,小心翼翼的推開門伸出頭朝屋裏看。
坐在牀上的於江綰聽見開門聲,回過神,朝着門外看去,只見門外站着一個七八歲左右的小女孩,臉上有兩個小小的酒窩,身上穿着電視上的那種古裝,衣服有些不合身,推門時露了大半個手腕。
周春芽見坐在牀上的嫂嫂沒有不讓自己進屋,將手裏的桂花糕遞到於江綰面前:“嫂嫂,你喫桂花糕嗎。”
周春芽見嫂嫂不說話,只是直愣愣的看着她,又喊了她一聲,將手裏的桂花糕往她嘴邊送。
於江綰被她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到,往旁邊躲了下,周春芽手裏的桂花糕掉在了地上。
周春芽見狀立即蹲下身去撿掉在地上的桂花糕,吹起糕點上的灰,撿起地上的碎渣往嘴裏塞,這桂花糕是娘跟人換的,半碗米只換了幾塊,家裏的人都沒捨得喫。
手裏的這塊桂花糕,是她纏了娘半天才分了一塊。
“我不餓,你喫。”於江綰拒絕了小女孩再次遞過來的桂花糕。
她現在整個人還處於一種不真實的狀態中,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是魂穿到古代。
她記得自己前一秒還在家裏喫着買來的涼皮,辣的不行的她想喝水,剛起身腳下一滑,整個人摔在地上,再有意識後就發現自己穿着古人穿着的喜服坐在牀上,腦中多了一些她從未經歷過的記憶。
原主爹在縣城裏的鋪子裏當掌櫃,父母生了二子一女,原主排行第二,上面有一個哥哥,下面一個八歲的弟弟。
原主的大哥已經娶妻生子,前年剛得了一個兒子,一家人日子過其樂融融。
好景不長,他們所在的地方一連三年大旱,顆粒無收,就在衆人期盼着乾旱能早點結束時,隨之而來的洪澇徹底擊垮了所有人,原主一家被迫往北逃荒,尋求生機。
逃荒路上原主大哥爲了救原主被洪水沖走,一家人忍着悲痛接着往被北走,走了大半年纔到了豫州,豫州城接收了所有的難民,一到豫州,一直撐着的於父病倒,緊接着原主的小弟和侄子也染了病。
逃荒而來的難民都面臨和他們一樣生病沒錢治病的困境,有的人家爲了自己,也爲了給兒女求一條活路,開始賣兒賣女。
原主明白只有賣了她,一家人才能活,沒有哭鬧,在一堆來給自己兒子買媳婦的人中跟着給錢最多的那一戶人家走了。
原主有個已經定親的未婚夫,兩人青梅竹馬感情很好,逃荒的路上未婚夫染了病死在了半路。
新婚夜原主想到了去世的未婚夫,悲從中來,原主一口氣沒上來,她就穿了過來。
於江綰看完了原主的記憶,不由嘆了口氣。
一邊的周春芽見嫂嫂一會皺眉一會嘆氣,好奇的看着她,伸手咬了口手裏的桂花糕,甜甜的味道在嘴裏蔓延開,真好喫。
破舊的木門發出一聲咯吱聲,於江綰扭過頭去看那扇的木門,一道高大的身影走了進來。
周春芽見三哥回來了,想到娘說今天是三哥大喜的日子,有正事要辦,不許她今天纏着三哥:“嫂嫂,我明天來看你。”說完蹭的一下跑了過去。
周春芽經過三哥的時候還大聲喊了他一聲,男人應了聲,讓她跑慢些。
屋裏有些昏暗,人走近,於江綰纔看清面前的男人,男人個子很高,肩寬臂長,膚膚色有些黑,目光落在他的臉上,男人五官眉眼長的很周正,下頜線狹窄且流暢是一個十分耐看的男人,但臉上什麼表情時顯的有些嚴肅,一副不好接近的模樣。
男人的靠近讓於江綰無形產生了一絲壓迫感,手無意識的抓緊掉落在牀鋪上的紅蓋頭想往後退。
周子正看着坐在牀上一臉緊張的於江綰,目光落在她帶着防備的雙眼,只停了片刻便移開視線,伸手解身上的衣服。
於江綰見他開始脫衣服,頭皮一麻,從牀上彈了起來,往後退了幾步,心裏打定主意,他要是敢過來,她就動手,她前世學幾年的散打,男人雖然身形高大,但是兩人要是動起手來,他也討不到什麼便宜。
對於於江綰的動作,周子正沒有給她一絲多餘的目光,身上的衣服脫的只剩裏衣後,邁步走到牀邊俯身上牀。
於江綰見男人將被子蓋好後沒了動靜,盯着男人的背影又看了會,見他還是一動不動,提着的心稍稍放了下來,卻也不敢上前,時間一久,腳有些受不住,坐了下來,身子靠着牀腳。
燭火在昏暗的屋子裏跳動,時不時發出輕微啪啪的聲音,時間一久,睏意襲來,於江綰不敢閉眼,強撐睜着雙眼,但撐了沒多久還是沒抵住睏意,閤眼之前伸手將頭上的木簪拔了下來,緊握在手裏後靠着牀腳睡了過去。
周子正聽着屋裏平穩的呼吸聲,睜開眼,牀腳蜷縮着一個?弱身影,看向她緊握在手裏的木簪,目光平靜的移開視線,起身吹滅桌上的蠟燭。
次日,於江綰被一陣嘹亮的雞鳴吵醒,剛要動,手又麻又疼,她緩慢的移開頭活動發麻的手,甩手間看向身邊的牀鋪。
牀上已經沒了那個男人的身影,牀上鋪着的被單被整理過,看不出一絲褶皺,被子也被疊好放在裏側。
於江綰想到昨晚那張嚴肅的臉,又看了一眼收拾十分整潔的牀,起身往外走,破舊的門發出咯吱聲。
正在收拾昨晚擺酒席剩下的桌椅板凳的周子正聽見動靜沒有回頭,抱着堆好的板凳往外走。
於江綰見男人頭也不回的就走,到嘴邊的話嚥了下去,她本來是想問男人洗漱用品在哪,但看男人這樣子,估計也沒有給她準備這些。
她在院子裏站了會,隨後開始打量院子,院子裏有一間廚房,兩間屋子,離茅房不遠的地方後有個牲口圈,圈子裏沒有養牲口,堆了一些雜物。
她走向另外一間沒見過房間,房間裏有一個巨大的圓形草圈子,比她人還高,她踮起腳朝裏看,裏面是未脫殼的米,牆角邊堆了一些農具。
於江綰看了一圈後走向廚房,一進廚房就看見廚房竈臺前的有個巨大的水缸,高度到腰,水缸前的兩個竈臺,其中一個上放着鐵鍋,另一個則是空着,露出黑漆漆的竈洞,看久了有些嚇人,移開視線看向牆角的櫥櫃。
櫥櫃應該用了很多年了,有些發白,外表看着很乾淨,伸手摸了摸,沒有粘手的油垢,於江綰腦中閃過早上那乾淨整潔的牀鋪,看來是個愛乾淨的。
在廚房轉了一圈後,於江綰沒有找到能刷牙的東西,想到原主之前逃亡的路上用柳枝清潔牙齒,她推開院門往外走,巷子口的不遠處有柳樹。
原主家在巷子的正中間,到巷口有一段距離,巷子裏有幾個孩童在玩鬧,笑聲叫聲充斥整條巷子裏,看見於江綰紛紛停了下來看着她。
膽子小的看她一眼就收回視線,膽子的大的則是直勾勾的盯着她。
於江綰快步走到巷口,伸手去拽樹枝,一拽,沒有拽斷,一怔,看向看着原主拽着樹枝的手,手上沒有一點肉,薄薄的一層皮貼在骨頭上。
一個長的圓頭圓腦的小男孩跑到她面前,手一伸拽了一根粗長的柳枝遞到她面前:“給你。”
於江綰朝小男孩笑了笑,道了聲謝謝,接過他手裏的柳枝,返回屋裏,關上門,沒有急着去折手裏柳樹,而是走向廚房的水缸,朝裏看。
水面倒映出一張瘦的脫相的臉,於江綰抓着水缸邊的手一緊,後退了幾步。
雖然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還是被眼前這張?到脫相的臉,嚇到了,她從來沒有看過一個人可以?成這個樣子。
這不是她的臉,這不是她,遲來的恐懼在身體裏開始蔓延。
她要回去,怎麼才能回去?
她是一跤摔過來的,難道也要摔回去?
她看了眼廚房的的地面,十分平整,這麼平的地沒法摔。
目光看向廚房的牆壁,於江綰有了主意,深吸一口氣,眼一閉,衝了上去,下一秒,劇痛襲來,整個人摔倒在地。
沒有預想中的暈倒,於江綰只覺得頭疼欲裂,眼前發黑,一時間趴在地上起不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漸漸的有了力氣,從地上坐了起來,伸手捂住已經腫起來的額頭,手剛碰到額頭,疼的她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看向那面牆,看了好一會,終於確定自己沒了再試的勇氣。
院子裏傳來開門聲,是那個男人回來了,於江綰手撐着地慢慢的爬了起來,走了兩步,有些暈,伸手扶住牆。
廚房門口傳來腳步聲,於江綰抬頭,看向門口,兩人目光相遇。
“回來了?”屋裏很安靜,於江綰先開了口。
周子正沒說話,目光從她紅腫的額頭上移開,走向櫥櫃,拿出碗盛了碗飯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