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裏人去高府宣旨的時候,高長恭人並不在府裏,李木便領着宣旨的公公去了安府,恰巧安蝶悠和長恭準
備出去,一出門就迎見了他們。
“王爺,奴纔可算找着您了,快些隨奴才進宮吧!皇上急召您呢!”,這公公急的額頭冒汗,上前也顧不得行禮了。
“皇上急召本王什麼事?”,跟他相比,高長恭淡定多了。
“周國攻打咱們定陽了,皇上召您進宮商議此事”,公公着急的回道。
高長恭眸光一沉,安蝶悠也是一驚,周國自高演登基之後到現在都沒興起過什麼戰事,這次又突然抽什麼瘋了?齊國開國之後一直主張南和陳國,北御突厥,西戰周國的軍事政策,但幾乎每次都是周國先挑起戰事,齊國守護被迫迎戰,好在齊國猛將多,周國次次也撈不到什麼好處,所以已經多年未戰過了,許是這次覺得休養好了,準備充實了才又重挑戰事的,不過有蘭陵王在,周國也是討不到什麼便宜的。
“長恭,你快點進宮吧!別讓皇上等急了”,她收起心思說道。
高長恭點了點頭,就騎馬走了。
“公公,可聽說這次敵國的主戰是誰嗎?”,安蝶悠問向被長恭撇在後面的太監。
“是大司馬宇文護”,太監知道眼前的是安公子,自當有問必答。
宇文護?倒是沒想到他權傾朝野,居然還會親自領兵打仗,這個接連殺了三任皇帝的人究竟長什麼樣子?
還真是有點好奇,現在周國的皇帝應該是叫宇文邕吧?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反正周國的皇帝也就他最出名,自己也只記得宇文邕一個名字,這也是個不得了的皇帝,能在宇文護的眼皮底下瞞天過海,韜光隱晦多年,最終殺了他親政,委實有過人的本事,要是有機會她倒也想見見這個皇帝,不過又想到自己現在是齊國子民,要見的話那也一定在戰場上,還是算了吧,反正也沒她家長恭長的好看。
此時的安蝶悠,並不知道自己同口中誇讚的人已經有過數面之緣,且未來的日子裏也會跟自己上演一出剪不清,理還亂的愛恨情仇。
“安公子,要是沒其他的吩咐,奴才就先回宮了”,公公見她不再問話,告辭道。
“哦,公公慢走”,安蝶悠回神隨口道。
“李木,你也先回府吧,有什麼消息要及時通知我”,太監走後,安蝶悠轉頭對李木說道。
“公子放心”,李木俯身應道。
待李木也走了之後,她自己又不知道幹嘛去了,本來打算跟長恭一起去郊外溜溜馬的,現在嗎?就去各個生意點轉悠轉悠去吧!陸晴爲杜濟達生了大胖小子,這段時間一心就撲在老婆兒子身上了,生意上的事情又落在自己肩膀上了,比起天天看賬本,巡視店面來說,她更喜歡的是躺在臥榻上,喝喝茶,賞賞花,數數錢。
河清二年八月,周國大司馬宇文護率十五萬大軍壓境定陽,定陽頻臨失守,皇帝高湛命蘭陵王高長恭爲驃騎大將軍,斛律恆迦爲都尉,領兵七萬,助守定陽。
接了聖旨之後,高長恭和斛律恆迦不敢怠慢,即刻去軍營點了七萬大軍就出發前往定陽了,連跟安蝶悠道別的時間都沒有。等到安蝶悠收到李木的消息之後,長恭已經踏上去定陽的路了。雖然沒跟他當面告別有些失落,但想想這次打仗回來,他就能東山再起了,心裏又有點期待看到他重新散發光芒的樣子。
晚上高湛召她入宮,她來的時候,見高湛坐在窗前,撐着額角,臉色帶着淡淡的憂慮,心想他一定在爲定陽的戰事着急擔心,輕腳走上前,問道,“皇上是在擔心定陽嗎?”。
高湛聽到她的聲音,眉宇間的憂慮稍稍淡去了幾分,點了點頭道,“恩,希望長恭和斛律恆迦能早日抵達定陽”。
安蝶悠也不等高湛賜座,很自然的就做到了他對面,寬慰道,“皇上就放心好了,長恭一定能替皇上守住定陽的”。
“你就對他如此有信心?”,高湛聲音不覺冷了幾分。
“難道皇上對長恭沒信心嗎?”,安蝶悠不答反問。
高湛不語,他對高長恭有信心那是一個皇帝對臣子的信任,不然他又何必派他前去打仗,可你不一樣,每次你說道長恭的時候都會習慣性的露出笑意,雖然很淡,可他卻瞧的清楚,他又想起那個晚上,他們親密的舉動,心裏又泛起痠疼來。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皇上既然派了長恭去,就且相信他吧!”,見他不說話,安蝶悠又接着說道。
他心裏越發有種壓抑的怒,她每說一次長恭,都讓他覺得心痛,長恭,長恭,她是如此親密的叫着他的名字,可對着自己的時候卻只能叫皇上,一聲皇上隔了多遠的距離?千山並上萬水,近在咫尺,卻遠在天涯,他多想跋山涉水,從天涯走到她身邊,執起她的手,與她相偕一生。
“安逸,長恭之於你而言是不是比別人重要?”,終於,他還是問出了這個問題。可話一出口他又有些後悔,他怕聽到肯定的答案,那會將他推入更深的地獄倍受煎熬。
安蝶悠心中一驚,爲何會問這個問題?長恭對於她而言,自然是很重要很重要,沒有人能比的過長恭對自己的重要性,可這些她怎麼可能說呢?更何況,對於眼前的人,她更不能表現的很在乎長恭,心中打定了主意,她笑着回道,“那要看跟誰比較了,要是跟那些關係不熟的人比,當然是長恭佔得分量大些”。
對於她模棱兩可的回答,高湛生出一種即使痛也要追問到底的衝動,“那跟熟悉的人比呢?”。
“熟悉的人?皇上是說孝琬,恆迦還有我大哥他們嗎?”,安蝶悠反問一句。
“難道你跟朕也不熟悉嗎?”,高湛感覺心在抽痛,她所熟悉的人中既然沒有他的名字。
安蝶悠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解釋道,“皇上怎麼能跟他們相比呢?他們都是我從十四歲開始就一起玩的哥哥們,就像親人一樣”。
身份,又是身份,他多想她能忘記自己的身份,他們在你十四歲的時候就認識了你,我呢?我也是從十四歲就看着你長大的,過去你顧忌我長廣王的身份,如今又顧忌我皇帝的身份,時間流逝,身份變換,無論怎麼變,我們之間都始終橫亙着一個皇位的距離,也正是這該死的身份,才讓他永遠都只能將心底這不被世俗容許的禁錮之戀塵封在心底,慢慢的發酵,膨脹,這種痛苦,他還能忍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