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其他小說 > 無良王妃 > 124 喫苦的小孩

夜暗了下來,慎行哭夠了,小冉就拉着他回去了。一入飯廳,還能看到“叔父”清流翹着個二郎腿,躺在樣貌僅是清秀並不出衆的丫鬟的臂彎裏——喫葡萄。

小冉臉黑了一下,這種浪蕩舉動怎麼那麼像她剛進王府那會兒的慎行呢?這“叔侄”還挺像的。

“他是誰?”慎行偷偷地拉了拉小冉的衣袖輕聲問,眼睛卻一直戒備地盯着清流。

“他是你父親在江湖上的拜把兄弟,論輩分,你該叫他一聲叔父。這次我們能脫難,完全是靠叔父救命,你要好好謝謝人家。”小冉誠心地給慎行做介紹,那料這孩子經過這四天的波折,竟然變得聰明起來了:“騙人!父親在江湖上的朋友我都認識,就是沒有一個長成他這樣的!”

小冉怔了,正想多做解釋的時候色,清流忽然哈哈大笑起來,他走過來摸摸慎行的頭道:“我的確不是你父王的朋友,但如果假借你父王兄弟的名義,辦事會比較方便些,你不必稱我爲叔父,我一介草民,擔當不起。”

小冉無奈,清流怎麼說得這麼幹脆?這一說,就再也沒辦法以長輩的名義鎮壓慎行了。

沒想到慎行眯着眼打量了清流一會兒,忽然驚訝地叫了出來:“你是韋釀!我在丞相府裏見過你!”

好了,這一下可以以救命恩人的身份自居了。小冉心裏盤算着以後該怎麼做,眼前的男人和男孩已經火熱地打起交道來了。她有些不可思議,清流善談,能胡扯得東西南北那是正常,可慎行能隨着清流一起胡扯就真的有點古怪了,因爲慎行向來只有和漂亮女孩甜言蜜語的時候纔會多說些話,和男孩子一塊兒玩的時候,只會扮酷。

在牢裏的時候,聽說在外頭的這小鬼也不好過,藏在丞相府裏了,因爲後來皇帝命人搜丞相府而逃到外邊去,之後不用聽人說也知道暗殺是免不了的——難道在那短短的幾天中,就夠改變一個紈絝子弟的性格了?

也許,會的吧。

小冉打量着和清流胡侃、藉機拉近兩人關係的慎行,覺得有些滿意。

慎行和清流沒聊多久,清流便藉口還有事就離開了,小冉把人送到門口的時候,清流拍了拍她的肩頭道:“你不必擔心那小子沒人管了,不用把男人想得那麼沒用,多磨練些總會成才的。”

小冉皺皺眉頭,敢想推託說“我沒有”,一看到清流那瞭然的表情便什麼都不說了。清流低聲道:“我回白府一趟,糉子哪裏還有些事要處理。”

那人纔是清流的真正主子,清流要回到那人身邊,她也沒什麼好說的,只是心裏有些不悅。總有一天,會把清流牢牢拉到自己身邊的,她對自己說。“對了,你家那天然呆呢?我好久都不見他了。”她記得,好像清流說過,這個人好像和清流一起都是棕玉給她的陪嫁物,若可以,綁到自己身邊就好了。

提到何夕,清流的臉色有些怪:“他……咳,他也有重要的事要做,現在還脫不了身。”

小冉“嗯”了一聲,識趣地不多問,免得讓清流察覺到自己的賊心。清流回白府也是因爲有事,說不準他和何夕要做的事情都是一樣的。“什麼時候回來?”

“有空就回來。”清流想了想,忽然把手指放到嘴裏,吹了一個響亮的口哨。一隻黑色的小鳥兒出現在他的肩頭上。這夜色漆黑的,讓小冉看不清黑鳥的身影,它出現的時候讓小冉嚇了一大跳。清流把黑鳥兒遞給小冉:“小黑給你,有事找我就讓小黑給我傳信,我很快就回來了。”

“嗯。”

清流點點頭,很快就消失在王府門前。

小冉揣着小黑回到飯廳,一跨入門檻,就看到慎行趴在飯桌上狼吞虎嚥,她一怔:“怎麼,丞相府不給你喫的?我還以爲你喫過了纔回來呢。”

慎行把含在嘴裏的飯吞進肚裏,一雙溼潤潤的大眼睛怯怯地瞅着小冉,好像一隻可憐的小狗,看着就可憐。慎行小聲地說:“侍書被毒死了。”

小冉眼神一緊,頓時明白這幾日來慎行所受的苦難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也許就是因爲這樣,慎行在丞相府纔不敢放心喫飯吧,也只有回到家裏了,才把心鬆下了。小冉摸摸他的頭,嘆氣道:“其實,王府更不安全……”

慎行馬上把嘴裏的飯吐了。

“……”小冉心裏泛起了痠疼,這孩子從小就沒有喫過苦,現在在外邊連飯都不敢喫了,那滋味一定不好受。但看到他把飯吐出來,心疼又有點高興,真的,在門口他說他現在只能相信自己了,沒想到是真的。看着那雙溼溼的眼睛,小冉笑了,笑得苦澀又溫柔:“沒事的,我會讓王府變得安全的。”

慎行溼潤潤地看着她,有點可憐,“嗯”了一聲後,再低頭扒飯已經沒有之前那麼放心那麼狼吞虎嚥了。

喫過了飯,小冉讓人準備熱水,給這缺失了安全感的孩子接風洗塵。

把慎行的衣服扒下的時候,小冉怔了一下,那細皮嫩肉上沒少有淤青與小傷痕,問過之後才知道那是逃避殺手時,磕磕碰碰傷到的。慎行可憐巴巴地瞅着自己的時候,小冉忽然覺得那溼潤潤的眼神變得噁心起來了,她狠狠地剜了他的傷口——

“痛!”

小冉不理會孩子的叫痛,依然冷漠地摁着那烏黑的大塊淤青,眼神望着那淤青,自始自終都沒有移開過,好像覺得那很有趣,要一直玩下去一樣。慎行剛開始的求饒隨着小冉的漸漸加力而漸漸變爲慘叫:“痛——!小冉……冉姐姐……放手……放手啊!”小孩使勁地拍着小冉抓着自己的手,但從小就搶食生存的孩子手勁完全與柔弱的外表相悖,讓小自己三歲的孩子沒有辦法掙脫。

慎行掙脫不開,痛得極了,叫聲淒厲起來:“白小冉,你放開我!”他打着小冉的手,急了,就一口咬下去,他咬得極狠,一口下去就見血了。小冉喫痛,“啊”了一聲鬆開了慎行,慎行一得自由,趕緊跳到一邊,擺脫小冉的控制。在逃跑之時,還不忘一爪子拍上小冉的臉,撓下三道抓痕。

媽的,這一家人還真喜歡打臉!

小冉用流血的手摸了摸臉上的傷,摸了之後知道自己臉破皮了,那破相是肯定的了。她恨恨地盯着縮到角落去的小孩,真想把他揪過來狠狠揍一頓屁股!但看到小孩現在的表情,她忽然間知道清流以前說喜歡自己是什麼意思了——

現在的小孩一臉戒備,嘴上還殘留着小冉的血,瞪着自己的眼神已經不像之前那麼怯懦,反而像是在瞪着殺父仇人一般。原來那種提防人的表情就是這樣的啊,一個小孩的戒備……的確很有趣。

小冉垂下受傷的手,呵呵地笑了。

“你爲什麼要欺負我?”戒備的小孩憤怒地問,“虧我那麼相信你,你爲什麼還像外邊的大人一樣,想要欺負我?!”

小冉呵呵地笑着,斜着眼看那光溜溜的小孩,覺得他這樣子真的很滑稽:“被欺負就欺負回去啊!世子,不是向來只有你欺負別人的嗎?怎麼現在反而說別人欺負你了?”

“那不一樣!”小孩覺得小冉那斜着眼說話的姿勢侮辱了他,聲音裏充滿了委屈和受傷:“他們想殺我!”

“想殺你又怎麼着?”小冉冷冷地嘲諷:“你不會殺回去嗎?”

“啊?”小孩怔住了。

“你是安立世子,將來將會繼承你父親安立親王的封號,到那時候你的地位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到那時候你想殺誰都可以。”小冉低沉的聲音響在湖南的房間裏,沉重卻又飄忽地好像天方奇談。

小孩愣住了,他完全沒有想到小冉會說出這樣的話兒來,他歪着腦袋問:“你以前不是告訴過我每個人都是平等的,要尊重別人的生命嗎?”

“尊重別人,並不代表要把自己的命交出去。”小冉垂着手,慎行咬得不輕,血一直在流,可是她好像不覺得疼似地,看着光屁股的小孩繼續說着她殘忍的話:“不管什麼說什麼高尚的話,如果你沒有本錢,你根本就沒資格去做那些事。你有見過有那個貧民會自命清高、風骨傲然嗎?他們連飯都喫不飽,哪有什麼資格去做這些事?”

“我不會和你說漂亮話,我老實告訴你,皇上想除去你父王已經十多年了,在你沒出生錢就已經在做了。現在我們王府裏沒有多餘的資金,今日我統計了一下戶部歸還的銀錢,只夠我們這些人喫三天了。你餓着肚子的話,根本就沒有多餘的時間去考慮如何尊重別人。”

“龍慎行,如果你長點志氣,就不要躲在女人背後哭,你應該想着如何讓那些想殺你的人哭。”

小冉站起來,用乾淨的手提着大衣走過去,把發愣的小孩裹了起來,這三月底的夜裏還是涼的,要是嬌貴的身體不小心着涼了,她可沒多餘的錢去請大夫。

她擁着這人生觀忽然天翻地覆的孩子,輕聲道:“我答應過你父王,在你十五歲之前,我會一直陪着你的。”***(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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