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見到李皓軒,都會讓甜兒頭疼不已,這次在侯府又被李皓軒纏了一下午,臨近傍晚,甜兒才找了個藉口,帶着小櫻慌忙出了侯府,逃之夭夭。
甜兒回到家,就聽林大娘說剛剛接到舅舅來信,過幾日要帶着欣然表姐來京小住。
舅舅?甜兒迅速在記憶裏搜索。印象中這個舅舅長地憨態可掬,爲人有些膽小怯懦,尤其怕自己的娘子和女兒,雖然當了一方大員,在自家娘子面前仍然是老鼠見了貓似的大氣不敢喘一口,這個舅舅要來京了嗎。
“娘,那舅母和小表弟呢?他們不來麼,怎麼只說舅舅和表姐來啊?”甜兒突然想到舅舅家不是還有一個舅母和一個小表弟麼?
“你舅母和小表弟都在流放的途中生病過世了。”林大娘神色有些黯然地說道。
“舅舅怎麼找到我們的?”
“年初你舅舅被赦了流刑,便帶着欣然表姐到了雲州,在雲州一家書鋪子做活的時候無意間看見了聖上刊印的老爺的詩集,又四處打聽了一番,這才知道咱們家已經被赦了罪,搬到了京城,你大哥也中了進士,正巧你表姐的未來夫家也在京裏,便想着早些帶你表姐來京,在咱們家住着待嫁。”
“以前跟表姐有婚約的魯南周家不是全家抄斬了嗎?”比起自己老爹,舅母的孃家可算是鐵桿的九皇子黨了,所以舅母當初給表姐定的親也是鐵桿的九皇子黨,就因爲太鐵了,所以皇上一掌權,立刻就被全家抄斬了。
“不是原來那個周家,是後來流放的時候訂的親,信裏只說對他們父女有大恩,也沒細說。”
母女兩人又閒話了幾句,待到小翠傳飯,才一起去了飯廳。
十日之後,八月十三這天,甜兒的舅舅就帶了欣然表姐搭乘着馬車到了林家。
想到幾年前還整整齊齊的兩家人,如今都有了缺失,又想到自己和哥哥好幾年沒見了,一看到哥哥那張原本圓潤,如今黑瘦的臉,“大哥……嗚嗚……”林大娘忍不住哭了起來。
“小妹。”曾廣泉見到林大娘哭了起來,鼻子也酸了。
“娘,快接舅舅和表姐進屋吧。”看見林大娘哭地失了態,甜兒在一旁提醒道。
聽了女兒的話,林大娘忙擦了擦眼淚,喚來旁邊立着的林家三兄妹給自己的兄長見禮。
“大郎,二郎,甜兒,快來見過你們舅舅。”
“大郎見過舅舅。”
“二郎見過舅舅。”
“甜兒見過舅舅。”
林家三兄妹依次拱手作福,拜見曾廣泉
“好,好!”望着眼前整齊的三個孩子,曾廣泉的心裏不免想起了自己夭折的兒子,神情一下子暗淡了下來。
“欣然見過姑母。”已經長成大姑孃的欣然穿着一條半舊的藍布裙子,頭上挽着簡單的髮髻,只別了一根有些發暗小銀簪。
“如今到了姑母家,就跟到自己家一樣,來,這是你大表哥大郎,這是二表哥二郎,這是你三表妹甜兒。”林大娘拉了欣然,指着林家三兄妹介紹道。
“欣然見過大表哥,二表哥,三表妹。”欣然向三人見了禮,三人又向欣然回了禮。
衆人在府外施禮的施禮,還禮的還禮,折騰了好一會兒這纔在林大孃的帶領下進了屋子。
因爲曾廣泉父女旅途勞累,所以喫過晚飯後,林大娘便安排父女二人到新收拾出來的院子歇息去了。
次日喫過早飯,林大娘喚甜兒帶着欣然到浣花居飲茶聊天,這才得以和兄長獨處閒話。
林大娘支開了丫鬟僕婦,和曾廣泉坐在花廳裏,淚眼婆娑地說道:“大哥,這些年你過得,過得可還好?”
“勞妹妹惦記了,雖說你大嫂和侄兒就這麼去了,難得曾家還有我這把老骨頭和欣然這點血脈留在世上,爲兄的如今別無所求,只希望欣然嫁了人之後相夫教子,得口平安飯喫。”曾廣泉頗爲感慨地說道。
“欣然許的是哪戶人家?婚期定在何時?”林大娘想到兄長是帶着侄女到京城待嫁的,於是便這般問道。
“是北城區一戶打鐵的人家,姓王,婚期定在臘月初十。”曾廣泉提到女兒的婚事倒是露出了難得的笑意。
“大哥信上說這戶人家對你和侄女有救命之恩,又是何緣故呢?”林大娘一聽是戶打鐵的人家,心裏不免有些詫異。
“當初我們被流三千裏,你大嫂和侄兒相繼過世,只剩下我和欣然相依爲命,在崖州的時候,若不是走親戚的王大壯舍了一個餅給我和欣然喫,我們怕是要餓死在那裏了。所以當時我就許諾,若是三年之內我們得到皇恩特赦,我便把欣然嫁給他。”曾廣泉說道這裏,想起當初的艱難,如今仍然心有餘悸。
“原來如此。”林大娘聽完,點了點頭道。
“後來果真得了皇恩赦免了流刑,我便帶了欣然到雲州,在雲州書鋪做活的時候,無意間發現了妹夫的詩集,還是聖上親自監督刊印的,就想小妹一家定也是得了皇恩赦了罪行,這纔敢四處探聽小妹的下落。”
“這也是機緣巧合罷了,我家雖然是進了京,大郎也中了進士,進了翰林院,卻也是謹小慎微,如坐鍼氈,絲毫不敢有所懈怠。往日的親朋故友是一個也不敢打聽,不敢聯繫,生怕一個不小心被人揪出什麼錯來,又是滿門的禍害。”林大娘微微嘆了口氣,說道。
“爲兄的想等到欣然出嫁之後,便和在雲州認識的幾個好友一同出海,到時候欣然還要勞煩小妹多多照拂。”
“大哥要出海?”林大娘喫了一驚,海商固然暴利,卻也是九死一生,是拿着性命博富貴。
“小妹是知道的,爲兄從小便無心仕途,若不是爲了父親和你大嫂,早不做這個官了,如今沒了牽絆,正好可以全了幼時的夢想。”曾廣泉想到可以到海外遊歷,雙眼冒出了點點星光。
林大娘想起自己的兄長在幼時就喜歡讀那些海外異志之內的書,還曾經立志要揚帆出海,周遊海外列國。若不是因爲出生在官宦世家,又是家中獨子,兄長怕是早就忤逆了父親,四處遊歷去了。
兄妹兩人又緬懷了一番過去的時光,只覺得歲月無端催人老,世事無常惹人焦。
待到小翠來傳飯,才發覺兩人已經聊了一個上午,不由地相視一笑,還真是老了,嘮叨起來沒完沒了的。
話分兩頭,欣然被甜兒帶到浣花居,兩人坐定之後,除了幾句無聊客套的的開場白,就是漫長的冷場,害的一旁伺候着的小櫻都忍不住打起了瞌睡。
對於這個欣然表姐,甜兒是一點兒也親近不起來,記憶裏,小時候的欣然仗着舅母孃家的顯赫地位一向囂張跋扈,蠻不講理,和榮華郡主有的一拼,表姐妹兩人每次見面不是吵架就是打架,沒一次消停的。如今的欣然卻是面色冷淡,神態清冷,說話不鹹不淡的,讓甜兒陪着這樣的表姐飲茶談天,真真是像在受罪。
場面冷清地有些瘮人,連屋子外面風吹樹葉的聲音都能聽見,怎麼玲瓏還不來叫開飯啊?甜兒邊喝着茶,邊糾結地想着。
“表妹,大表哥可有再娶親?”
欣然突然冒出這麼一句,害的正在喝茶的甜兒差點被一口茶給嗆住。
趕緊把茶吞進了肚子,甜兒頓了一頓,說道:“大哥尚未娶親,只前段日子納了個妾。”
“那怎麼不見那位小表嫂出來見客啊?”欣然有些詫異地問道。
“大哥的妾喚作劉氏,娘有令,除非娘同意,劉氏不得踏出大哥的院子半步,所以她纔不曾出來。”其實甜兒也挺納悶的,娘對周姨娘都那麼寬容,怎麼對大哥這個妾如此嚴苛呢?害的自己到現在爲止,還沒見過這個劉氏的廬山正面目呢。
欣然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說完,便若有所思地皺起了眉頭。
“小姐,夫人叫人來傳飯了。”簫玲瓏在屋外稟報道。
終於解脫了,甜兒露出了開心的笑容,對欣然說道:“表姐,開飯了,我們一起到飯廳用飯吧。”說完,拉着還在走神的欣然出了門。
欣然回過神來,不由腹誹,真正是沒有規矩的小戶女,喫個飯都開心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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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廣泉帶着欣然沿街乞討。
欣然端着一個破碗,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念道:“各位大叔大伯,大嬸大媽,您就可憐可憐我這個沒媽的孩子吧!”
衆人見其可憐,紛紛往其碗裏投擲。
“遊戲幣!小破孩,你媽喊你回家喫飯,不要再打遊戲了,還給你!”欣然撿起碗裏的遊戲幣,氣急敗壞地丟向了剛纔投幣的小孩。
“牧草?拜託,我不是奶牛好不好?”欣然見碗裏放着牧草,火冒三丈,一把仍還給了投擲的QQ達人。
“票票?我又不是嘟嘟,要投就投她吧!”見到碗裏的票票,欣然毫不客氣地隨手就扔。
“我要的是金黃色的,一砣一砣的……”欣然話還沒說完,一個小破孩就很懂事地在她的碗裏拉了一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