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消多說, 肯定是順王又開始在老虎嘴裏拔牙了, 他的目標很簡單,誰讓他不痛快,他就讓誰更不痛快, 當年東平侯一家可是他的鐵桿支持者,別人不知道柳子丹, 他能不知道?
就算柳子墨和他弟弟消失在衆人的眼前十年之久,在柳子丹考中案首的時候, 他就已經有所查覺, 同名同姓的人很多,但他還是隱隱感覺到,這個柳子丹, 應該就是當年東平侯府上的二公子, 所以,他立馬就派人查了柳子丹的身世, 順藤摸瓜, 果然一路摸到了東平侯府。
其實他很想拉攏一下他來個裏應外合滅了皇帝,誰知道他竟然拒絕了,順王當時就火了,拿他的身世威脅他,而柳子丹只是似笑非笑地扔下一句悉聽尊便, 轉身就走。
把順王氣得四腳朝天,似乎被滅了門逼成戲子,想方設法要報仇的人不是柳子丹, 而是他似的,問柳子丹爲什麼不去報仇,柳子丹竟然說,“他不是好人,你就是了?少拿出一副你爲了我好的面孔,說你們是一種貨色都抬舉你了,你還不如他呢!”
好懸沒把正值壯年的順王給氣暈過去,兩人談判,徹底宣告失敗。
而沒過多久,在給梅玉送行的時候,他竟然在城樓上明目張膽地給他難堪,犀利的言辭堵得人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他雖然奪嫡失敗了,可也是皇子王爺尊貴慣了的人,就連當今皇帝都沒對他這樣無禮過,新仇舊恨加在一起,他沒當場殺了柳子丹都算是隱忍了。
如今柳子丹遠離京城,正好趁這個機會發動朝裏的人把他給拉下來,讓他也知道,惹怒了自己會有什麼下場!
順手再把賈寶玉那個混蛋給滅了,讓他同榮國府一起消失!
他倒要看看,皇帝和水溶有什麼能耐,面對滿朝百官的斥駁之聲,如何再把那個戲子捧到天上去。
朝裏掀起這麼大的風浪,還把賈寶玉給捲了進去,賈政急得滿身冒汗,寧榮二府的人都急得冒汗,現在三大家族都被皇上打壓得快爬不起來了,就剩下他們還在風雨裏飄搖,賈寶玉這一支人脈要倒了,寧榮二府的末日也就不遠了。
紛紛奔去太師府問他什麼地方需要支援,不要客氣,儘管開口,咱們現在可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只要我們能辦到,隨你使喚!
賈寶玉笑道:“……我能使喚你們?只是奉勸各位一句罷了——運作你們的關係人脈,盡最大的努力讓他們閉嘴,哪怕不支持柳子丹,也不要人雲亦雲跟着上疏,都只看到他是戲子出身,卻忽略了他東平侯公子的身份,皇帝要給他正名,直接給東平侯平反就行!到時候,他‘蒙冤’的‘忠賢’之後,依皇上對他的寵幸,讓他襲爵都有可能……更何況,皇上要保一個人,還需要理由?別現在被人拿着當槍使,最後還被當成棄子丟出去!”
一番話把衆人說了個冷汗淋漓,紛紛表示回府以後,一定要聯繫還在喘氣的親友們,把這翻話原封不動地說給他們聽,奶奶個腿的,一不小心差點把權傾朝野的相爺往死裏得罪,太可怕了!
其實更可怕的賈寶玉還沒說,依舊柳子丹的性子,除非皇帝真把他給廢了,要不然等他翻過身來,肯定是一翻腥風血雨的震壓!
而皇帝,他現在還不表態,無非就是等柳子丹回來,想借柳子丹的手,把順王的爪牙給他來次大換血,換句話說,別說鎮壓了,他不暗地裏推波助瀾就是好的……
想到這裏,賈寶玉輕嘆一聲,在官場上混,果然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危險活,上一刻或許還山珍海味胡喫海塞,下一刻就可能直奔斷頭臺——那喫進去的美味都不一定來得及嚥下去!
辛辛苦苦幾十年,一邊踩着別人的腦袋,一邊明槍暗箭往上爬,結果還沒爬到山頂,卻被一塊從天而降的大石頭滾下來給壓得粉身碎骨。
賈寶玉送衆人到大門口,把想上馬的賈政和賈珍給留住了,“父親,珍大哥,有幾句話想要跟你們商討。”
賈政和賈珍疑惑不解。
“也許,榮華富貴很難放棄,可你們也看到了,四大世家如今只剩下寧榮二府,而寧榮二府的爵位,已經襲過三代,你們,有什麼打算?”
這話看似問的是他們兩人,他的目光卻直逼賈珍,襲爵已經襲完了,這代襲爵人死了,寧榮二公也就不存了,是繼續買官混跡官場,還是安安心心做一個普通的世族,等着沒落?
賈珍沉默了半晌,道:“以後再說吧!”
賈寶玉點點頭,送他們上馬遠去,嘗夠了繁華的滋味,要放棄,的確很難,既然他們不願意主動放棄,也就只能等着被皇帝奪取,反正,結果一樣。
一個月以後,柳子丹攜妻返京,當他滿身肅殺之氣站在朝堂上的時候,滿朝俱寒!
“人人都說我是戲子,證劇呢?我唱過哪堂戲?有誰見過我唱戲?”皇帝的九龍寶座上空無一人,大朝會之上,北靜王大皇子高居御階,文列東,武列西,柳子丹面無表情地站在百官正前方,俯視着他們。
衆人被他的氣勢驚駭到了,可不服輸的就把證劇擺在了眼前,柳子墨雖然下落不明,慶喜班卻還在京城,慶喜班的班主,就跪到了他一輩子都沒資格登臨的議政殿上。
大殿之上,辱罵之聲迭起,甚至有人要喊御林軍進來抓人,御林軍豈是他們能命令的?他們接的命令可是隨柳子丹調遣,沒他的命令,誰敢進去?
“拿來一個戲班的班主就能定一品大員的罪?”賈寶玉有些不可思議地輕笑了兩聲,他可是作爲柳子丹的同黨被一同討伐的,這些人就拿這信討伐他?
“柳相爺雖然是在你慶喜班長大的不假,可是班主,你可有他的賣身契?”此話一出,滿堂震驚,只聽賈寶玉又接着說道:“我只記得我曾給柳子墨一個人贖過身,當初賣身爲戲子的,也只是他自己而已!”
鬧哄哄的議政殿裏變得鴉雀無聲,賈寶玉看着瞠目結舌的官員已經不做他想,感情他們根本沒查明白,當年賣身的,根本只有柳子墨一個人啊祖宗!
“你們真以爲我膽大包天到,讓一個戲子進我家學堂拜師科考?”
有幾個大臣嘎巴嘎巴嘴,一屁股癱坐在地上,賈寶玉不可抑制地抽了抽嘴角,這羣人聽到柳子丹是戲子的消息得激動到什麼程度,就因爲他在戲園子里長大,所以就斷定他是戲子?
“聖旨!”懶得再看這一幹人五彩繽紛的臉色,他從袖子裏抽出一道明黃色的卷軸,站到柳子丹剛纔站過的位置上,高舉過頭頂,滿朝文武,紛紛跪拜。
這是一道替東平侯平反的聖旨,聖旨中明確指出,東平侯當年是被人陷害的,柳氏兄弟爲了替父伸冤,含淚吞苦,自賤身份,實在是堪稱天下孝子的典範,然,柳子墨是戲子已成不爭的事實,東平侯之爵,由嫡次子柳子丹承襲。
寂靜的議政殿上,只有柳子丹的聲音響徹內外,卻冷得讓人心底發寒。
他站起身來,冷森森地盯着匍匐在腳邊的人,嘴角盪開一抹嗜血的笑,變戲法似的掏出一道聖旨,一聲令下,抓的抓,押的押,傾刻間幾十個朝臣丟盔卸甲,一個月前在他喜宴上喝酒的六位尚書,三位被下入大獄。
罪名,勾結權貴,構陷重臣,結黨營私,意圖不軌。
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大臣們算是徹底明白了,這根本就是針對順王黨的一次大清洗,那些叫着要殺柳子丹叫得最歡的,不就是平日裏跟順王走得最近的麼?
也難怪皇帝對柳子丹的事一壓再壓,直到他回來以後才處理,他根本就是要借柳子丹的事打壓異己!他們,根本就是挖了個坑,等着那些人自己跳!
要不然,柳子丹手裏那份聖旨是怎麼回事?他們根本就是商量好的!
水溶看着眼前類似鬧劇的一幕勾了勾嘴角,站出來說了幾句安撫性的話,雖然字字句句相當溫和,但已如驚弓之鳥的大臣們,還是聽出話外之音,安安心心做一個天子之臣吧,再敢生二心,看看他們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