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更
夜幕在伯納德苦苦的等候中降臨了。像往常一樣,除了一兩個看守,其餘人都走得無影無蹤,似乎毫不擔心金百合領的伯爵會玩什麼花樣。
漆黑的走廊裏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和上次一樣裹着鬥篷的閔采爾賊忒兮兮地溜進了伯納德的囚牢,一臉不快活地盯着充滿期望的男人。
“怎麼樣?卡薩他答應放我了吧?”伯納德的音調充滿了期盼,可答案卻讓人絕望。閔采爾就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屁股坐在他跟前,惡狠狠地抱怨道:“看看我臉上的傷痕!我根本不該管這檔子事情!”
他扯開遮臉的鬥篷。一條紅紅的鞭痕從他的額頭一直延伸到左臉,已經紅腫得要裂開了。閔采爾一把撥開想要觸摸自己的伯爵,悶着頭說道:“我把你的東西交給卡薩了,他看了,然後就大發雷霆,責罵我爲什麼私自替你通信,還問我是不是收了你的賄賂!結果你給我的金腰帶也被收走了。早知道我就不說了,何必給自己惹麻煩呢!唉!”
伯納德心裏有點發涼:“那我”
“還能怎麼樣!按照原來的安排,明天早上絞死!”閔采爾幸災樂禍地咧咧嘴,“害我白受了罪,你也好過不了吧,嘿嘿。我的消息已經給你帶到了,剩下的時間你自己安排吧!”
話一說完,閔采爾站起身就想離開,伯納德卻死死抓着他的衣角不放。
“兄、兄弟!”他艱難地嚥了口唾沫,以最謙卑的神情說道,“別急着走啊,跟老伯納德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三座城堡啊,你們獄雷總共也纔有七座,卡薩怎麼會不動心?”
“城主怎麼想的我哪知道。”閔采爾搖搖頭,他像忽然想起了什麼,從懷裏掏出一封皺巴巴的書信遞給伯納德,“喏,城主罵我有眼無珠的時候,還把這玩意砸在我臉上。我趁他沒注意的時候揣懷裏了,準備找人看看寫的什麼,也許跟我被罵有關係。可我又不識字”
“我認得,我認得!”伯納德連忙接過來,藉着昏黃的燈光仔細閱讀了起來。
這是一封表達感謝的信函。
“卡薩殿下:
很高興收到您的答覆,在此我謹代表金百合領向您致以誠摯的謝意。
金百合領選擇了錯誤的道路,最終爲此付出了沉重的代價,也給獄雷的人們帶來了深重的災難,我謹以新林卡大公的名義,向您和您的人民致以歉意,立誓立即退出獄雷所擁有的土地,歸還戰爭俘虜,並在我的輔佐期內絕足不入獄雷。
期望獄雷和金百合領的永遠和平。
您忠實的安格爾”
“這是安格爾!”政敵的名字就像黑暗中的太陽一樣刺眼。伯納德幾乎是咬着牙哦讀出了他的名字。一切再明白不過了!一定是安格爾!他出賣了金百合領的利益,換取獄雷家的某種承諾!他在伯納德不在的時候奪取了大公爵領的管理權,還脅持少主以號令諸侯!這個道貌岸然的人渣!虧大公爵在世的時候還把他當作頂樑柱,似乎沒有他金百合領就不存在了似的!
想到這裏,伯納德只覺得心裏有股邪火旺盛得壓抑不住。他想了一會兒,低聲問一旁的閔采爾:“兄弟,卡薩和這個叫安格爾的,是不是做成了什麼交易?”
“啊,說起來好象有。他派了使者來,說要接回大公爵的遺體,城主也答應了。”閔采爾想了一會讓才答道。
果然是這樣!伯納德只覺得一切真相大白。難怪卡薩一定要處死自己,即使自己用誓書交出如此厚重的贖金!安格爾當然知道自己被關押在獄雷城,在交付大公爵遺體的贖金時,卡薩肯定會順道爲自己開個價!這個僞君子!他現在得意了,是金百合領的第一大人物了!又怎麼會讓卡薩把自己放回去呢!
伯納德覺得自己都能猜出上幾封信函的內容。無非就是爲了滯留在獄雷領的這些貴族們算個身價,獄雷拿錢,安格爾得了感激,還順手幹掉他最大的政敵英勇無畏的伯納德!
“我不能這樣悽慘地死去”伯納德怨恨地蹂躪着手裏的信函,“憑什麼我要被吊死,那些無能人卻要回金百合領過好日子!憑什麼安格爾就能實際上成爲大公爵!我死都不瞑目!”
黑暗的火焰燃燒得越來越旺,伯納德深吸口氣,反而從深深的憤怒中冷靜了下來。
“我要逃出去!只要離開獄雷,我不要一週就能回到金百合領,然後召集忠於我的貴族對抗安格爾!我纔是大公爵的真正繼承者!”
他偷偷看看閔采爾。這個男人還期盼地望着自己,似乎等着問信上的內容。伯納德小心翼翼地讓臉部的憤怒平息下來,換上笑嘻嘻的神情,將信函遞迴給他。
“沒說什麼大不了的,好像是個朋友在問候卡薩有人來了!”他忽然間警告道。閔采爾一驚,連忙轉過身望向走廊,卻不料伯納德抬起手上的木鐐,重重砸在他後腦上。
“對不起了,賤民!”望着毫無聲息僕倒的男人,伯納德彎腰抽出他腰間的小刀,試着挑開手銬。他隨即活動了一下麻木的手,狼吞虎嚥地喫下閔采爾帶來的食物,接着開始扒下他的外套。
這個人很明顯是卡薩的近衛。伯納德不僅得到了一套朱衣侍衛的外袍,還找到了能在獄雷全領地通行無阻的銘牌,上面寫着:執行一等軍務,所示各人需盡力配合。
“太好了!一定是凱斯神派你來幫我逃走的!”他舉起小刀,想殺了閔采爾滅口。可一轉念間,伯納德覺得留個活人在牢裏面更不容易惹人懷疑。他把自己的破衣服穿在了昏過去的閔采爾身上,又撕開一條布堵住他的嘴。他撿回手銬,綁在閔采爾手上,又用扯爛的布條嚴嚴實實的綁了幾圈。這樣就差不多了。黑乎乎的牢裏面,即使這個笨蛋醒來了也不會有人能很快認出他是誰!而自己則可以假借他的身份逃離獄雷城,在天亮以前就可以跑到寧河以東。,
伯納德最後檢查了一遍牢裏的情景,壓低着嗓子學着閔采爾罵道:“你就等着明天上絞架吧!”然後假裝哭泣着哀懇了兩句,最後一腳把閔采爾踢到了牆角。做完了這一切,伯納德用鬥篷遮住全身,就像閔采爾進來時那樣,鬼魅似的貼着牆角離開了。很快門口就傳來一陣馬鳴聲,和連串急促遠離的蹄音。
夜晚很快又恢復了靜謐,就像剛纔根本沒有發生事情一樣。閔采爾憋着氣,留神傾聽了片刻,這才翻過身,在一陣雷光中炸開了自己的束縛。他望望自己的打扮,又好氣又好笑地聳聳肩,衝着外面大喊道:“喂,收工了!犯人他自己跑了!”
兩名朱衣侍從從黑暗的通道裏跑了出來,喫驚地望望牢房裏。一個人立刻回去告知卡薩,另一個則打開牢門,扶閔采爾站起身。
“果然不能把敵人當傻瓜呢!至少這個中年男就不肯配合我把劫獄的戲演完。”閔采爾自言自語着走了出去,“他會像殿下估計的那樣,回去金百合領跟安格爾鬥嗎?”
牢裏發生的一切很快就傳到了卡薩和緹琳耳邊。他們就像惡作劇成功的小孩大笑了一陣,然後召來赫洛拉,命令按照與安格爾伯爵事先約好的條件,將大公爵的遺體送到水龍城。沒多久,安格爾伯爵的軍隊就像來時一樣迅速地撤退了,只留下兩名文官和獄雷協商那些被俘虜貴族的贖金問題。
幾乎是同時,前往拉羅那家的信使驅策着駿馬,日夜兼程地奔向博羅克勒斯等三家貴族駐軍的地方。卡薩沒有提盟約的事情,信函上只是寫着:“獄雷的星星草茂盛得就像天空璀璨的繁星,不知博羅克勒斯殿下可願前來一晤,與我獄雷羣英會獵於此?”
艾琳娜的白貓頭鷹送來了回函。
“當如君願。”那條羊皮卷軸上如此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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