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夜睡下,丁姀輾轉難眠。想到即將擁有自己的屋宅,心中興奮不已。
到夜半,也不知是否因爲暑氣未消的緣故,始終難以入眠。恍惚中,聽到窗外竟有隱約的誦經聲。呢呢喃喃繞樑不去,似隨風中來,又跟風遠去。
她疑惑,披衣起身,推窗眺望。院中之影綽綽,月光迤邐,日中的那場大雨使夜空如洗,星光湛清。唯有丁妙的屋子還亮着燈,紗窗上投下被拉長的身影,似乎仍舊伏案看書。
丁姀“咦”了聲,丁妙這麼晚還不睡?才這麼想着,對面“噗”地就滅了蠟燭。她一愣,原本縈繞耳際的縹緲誦經聲也便乍然消失了。
她忽然意識到什麼,微微一笑,便闔窗睡下了。
翌日,丁泙寅又早早地來告別。丁姀料定他定會來,就起了個早,擺下早飯等他。果然瞧見他笑眯眯地來了,便邀他隨便用了些早飯,又催他去跟丁妙告別。夏枝爲昨日的事情羞於出來見他,丁泙寅坐立不定地等了一會兒,最終還是垂頭喪氣地去了。
自從丁泙寅走後,院裏就安靜了好幾日。丁妙始終悶在屋子裏,一日三餐照舊喫着,卻不見再與誰說過話。二太太來看了她幾次,每回不是碰一鼻子灰就是在屋子一個人說話無趣透了,被嘔地離開。久而久之,自然不願意再來自討沒趣,但還是讓劉媽媽芳菲等人隔三差五地來。
說來也奇怪。自從二太太揚言要把柳常青的腿打斷,柳常青又與二老爺碰過面之後,那人就再也沒有出現過。好像就這麼憑空消失了似地,音問兩絕。本來倒也無甚,但宅子裏的人卻都成了看丁妙的笑話。
瞧瞧。爲個野男人與自家人鬧到這步田地,人家野男人也不定領你的情呢!說不定,正是聽說了丁妙這等潑辣,把人家好好一個解元給嚇走了也說不定。女人事多,丫頭們私底下便常這麼嚼舌根。被劉媽媽抓了多次,幾板子就過去了。
這要換做以前,丁妙非一一抓出來將那些丫頭的嘴給縫起來不可。就算不這樣,也得砸棋子泄恨。這會子卻無動無靜的,彷彿沂水築裏頭根本已經人去樓空。
這一時,也成了郎中府裏的一樁奇談。
再說丁婠,好似被二太太訓過之後也收斂了許多。打從丁姈示好贈過雨花石珠,她便時常下樓來請教,怎麼把珠子繡到衣服上去。每回拿的,都是一件略顯得單薄的粉衣。衆人只是心照不宣,耐心教她,她也學得快。到後來,也便不再下樓來了,只管悶在屋裏。喜兒君兒更不敢再下樓惹事,見到丁姈也是畢恭畢敬的。
事事無奇,日子頗顯得無聊。彷彿最近的天氣,越發地沉悶凝滯,每日下午都會面臨一場驟至的暴雨、
這日,雨花石珠的餘量已經不多。丁姈心疼往後沒的繡了,便把珠子都收了起來,束之高閣。另換了花樣打發時間。與丁姀一起喫過午飯,兩姊妹就懶懶躺在典肩上午睡。
知了越發聒噪,院子裏的桃樹綠葉怒長,幾個野青的果子長在枝頭,再過幾天便能摘下來喫了。
春草在一旁腳踏上打盹,有一下沒一下地幫兩個人打扇。忽然有人叫了一聲:“小姐……”她突地一震,從腳踏上蹦了起來:“誰?”
青霜與風兒兩個是被打發去尋那覆盆子去的。從那日嘴饞喫過之後,丁姈便****惦記着,正逢今天閒暇,這兩個就又去桂樹那面找去了。
看見春草如箭上弦的模樣,兩個人着實好笑。
“你們兩個,作死嚇我!”春草瞪她們。又看到風兒手裏用絹帕抱起來的紅色覆盆子,眉開眼笑地去接,口水直流。
風兒側身一躲,沒讓她拿到手。努了睡着的丁姀丁姈一眼:“等小姐們醒了再說。”
春草便吸了下鼻子,只能作罷。
青霜問道:“還沒醒呢?”
“是呀,今天太熱,好不容易才睡着的。”春草識相地收住聲音,怕吵醒她們。
青霜搖頭:“外頭有封信,指明給八小姐的。我不認得字……也不知道是誰。”說着從袖囊裏將折成對半的信拿了出來。
春草一把拿過來,一瞧,上頭有個“容”字是她認得的。失聲道:“哎呀,莫非是容小姐?”
丁姀眼睫顫動,佯睡的姿勢沒有任何改變。心中思忖,容瑢?她來了盛京這麼長時間了,難道她纔得到消息?於是“骨碌”坐起身,向春草攤手:“我看看。”
春草“呀”地嚇了一跳,看到是丁姀醒了便猛拍胸口。將信遞出去,一面嘀咕道:“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拆開信,首字便是“見信如唔”。她心一沉,往下看。前言是些從明州分別之後的想念之情,後來便提到了自己的婚事。
下月初八!
丁姀心如擂鼓,下月初八不就是丁婠過門的第二天?!頭一天先納妾,第二天就迎正室……這,似乎是趙大太太存心不讓丁婠好過的。
“小姐?”看到丁姀臉色不大好,春草也不說俏皮話了,“容小姐說什麼了?”
丁姀搖頭:“她說,找機會想來郎中府看看咱們。”
“這好呀,”春草嬉笑,在明州時,除了晴兒等人之外,她便最喜容小姐。忽聞她要來,許久沒見着,自然高興。但卻不見丁姀喜色,有些納悶,“小姐怎麼了?莫非不喜歡容小姐來咱們這裏?”
“……不是,嗬……沒什麼。既然知道貴客臨門,咱們就做做準備吧,別寒磣待客。”丁姀道。容小姐嫁去侯府,也只是自己臆測而已。萬一不是,造成她與丁婠之間的誤會就得不償失了。
再說,該來的總會來,想躲也躲不掉。大家不知道,太平日子還多一天。她這樣,算不算是粉飾太平呢?
不由得苦笑,看到風兒手裏包的覆盆子,若有所思。
丁姀已然睡不着,便等丁姈醒來,把覆盆子洗了,勻了一些送給丁婠丁妙,餘下的就都說話着喫了。
傍晚喫飯之前,夏枝總算回來。就把丁姀拉在房裏,說了些詳情,關乎盛京哪些地段如何,列了幾座宅子讓丁姀參考。丁姀便都寫在紙上,讓她喫過飯送到三太太那裏去,讓她決定。因爲晴兒到底是土生土長的,或許能給三太太一些建議。若定了的話,明日夏枝便就直接購下房地契,晴兒則能儘快離開郎中府,少了許多風險。
夏枝答應着照辦,這幾日奔波勞苦,過得充實,那些對於丁泙寅的思念掛懷便都成了夢中情。往往入夜睡了,才能想想。
離初八尚有十餘日的時候,二太太特地來寶音閣叮囑丁婠諸事。因大太太不在,二太太便儼然成了丁婠的大家長,嫁妝什麼的,說是幾個姊妹都一樣,老太爺在世的時候就分好了,無論是給人做妾爲正,還是即便淪個侍寢的,都不會多了誰短了誰。
丁婠拿到單子,頭一樁事就是拉着丁姀去找三太太。那些地頭的事情她們可都不清楚,三老爺纔是管這些的,問三太太自然沒錯。
夜裏找的三太太,避了晴兒,三太太早已睡下。重錦給她二人開門,便在三太太牀邊端了兩個杌子供她們坐。
三太太拿到單子瀏覽了一遍,眉頭略皺。心中一想,丁婠來問自己,她是說實話呢?還是糊弄過去就成了?若是實話,保不齊丁婠又眼紅丁姀的,再鬧她個什麼。不成,她還是得先穩住這個。
於是咳了兩聲,喝上丁婠抱過來的茶潤桑,慢悠悠說道:“這些莊子可不差呀。二太太做事兩碗水端平,婠姐兒你還不放心?”
這話問得丁婠一片心虛。把單子收回來着實不好意思:“不是如此,只是……我不懂這些,讓三嬸您掌眼,我也放心了不是?既然不差,我就心裏有數了。”一面說着,就把單子收起來了。
又坐了會兒方纔離開。回去路上,丁姀便道:“五姐還記得容小姐麼?”
丁婠想了片刻,嗤笑起來:“就是常躲在容家媳婦身後,唯唯諾諾的容小姐?”
丁姀嘆息。現在你這般評價她,將來她可是騎在你頭上的人。不過話說回來,容小姐畏生膽小,若沒有趙大太太撐腰的話,估計也喫不定丁婠。可丁婠早已輸在了陣前,她不該以這種方式去達到自己的目的。
她點頭:“是她。”
“怎麼?”丁婠反問。
“她說……明兒個來瞧咱們。”丁姀笑了笑,掩去一絲擔憂。
“她幹嘛好端端地來瞧咱們?她那個整日裏板着臉孔的嬸子不管着她了?”丁婠卻似乎沒多想這背後的厲害。
丁姀點頭:“大概吧……不過,五姐可能不知道,容小姐也即將出閣,與五姐你就差一天呢!”這般說,也好讓她有個心理準備。
“……”丁婠立刻臉色鐵青,“與我只差一天?這老太婆,未免欺人太甚!”
丁姀臉色一黯,難道丁婠早前已經知道了容小姐要嫁給趙以復?她愣住。那容小姐再到郎中府來,豈能有好臉色看?一則二太太不喜,二則丁婠恨之——她緣何要在這個時候拜訪郎中府?(未完待續,如欲知後事如何,請登陸www.qidian.com,章節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