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員,導演,評委!誰的問題?
甄傑誠和謙兒哥在金雞頒獎典禮留下的“疑惑”早已伴隨着相聲的傳播火爆圈內圈外。
如今“舊問重提”,彷彿熱油澆在辣椒麪上,燙紅了梁朝瑋的臉頰。
羞恥,羞憤,尷尬,難堪......種種複雜情緒交織在一起,針扎一般。
但,再怎麼不爽也得受着!
香江影帝的名頭的確響亮,但那是向觀衆宣傳的,向同行後輩展示的。
輪不到甄傑誠這兒來!
誠然,甄傑誠於片場中給予過不少演員足夠的尊重,但那是建立在兩個前提下。
第一:你得拿的出讓人滿意的能耐!
第二:我可以主動給,但你不能強行要!
“怎麼,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甄傑誠點燃一根菸,眯着眼問道,“還是說你也需要去諮詢一下擁有大智慧的路桑?”
“甄導......”彭綺華小聲開口,試圖調節一下凝重的氣氛。
卻被甄傑誠即刻伸手攔停,並給了製片人一個眼神示意:[ -A- ](放心,我有數兒)
可對於彭綺華而言:一副墨鏡直勾勾的對視而來,莫名的壓力瞬間裹滿全身。
“具體答案,你心裏肯定是有數的。”甄傑誠收回目光,重新聚焦梁朝瑋,“不想答,沒問題!但你必須得拿出實實在在的表現!”
“你不會是想說:“丁連山”有臺詞,可以更好的製造感染力。而你飾演的‘葉問”,只有一句‘謝謝”。所以纔會演的不夠好,演不出足夠的張力吧?”
“影帝先生,請問演員的語言就只有臺詞嗎?”
湊近腦袋,
“高興了:嘴角翹起;面頰上抬,起皺;眼瞼收縮,尾部形成魚尾紋。”
“厭惡了:嗤鼻;上嘴脣上抬;眉毛下垂,眯眼。”
“驚訝時,下顎下垂,嘴脣和嘴巴放鬆。眼睛張大,眼瞼和眉毛微抬。”
說着,甄傑誠咂咂嘴,
“嘖嘖嘖,就連北影表演系都會的東西,你作爲影帝,總不能不會吧?”
“除此之外還有肢體表情,還有...………”
啪的一拍手,
“哦對了,還有你最爲人稱道的,瞪一眼就能拿一個影帝獎盃的‘眼神戲'!”
“聽說志琳給波買了保險,莫文瑋給腿買了保險,朗朗則是給手購置的天價保單。”
“我建議,你也應該給眼睛投一份!”
“都是喫飯的傢伙兒,那必須得保護好咯!”
豎起大拇指,
“二十年前,別人誇梁朝瑋:一雙眼睛全是戲,老天爺賞飯喫!”
“二十年後,別人誇梁朝瑋:一雙眼睛全是戲,老天爺賞飯喫!”
“爭取再過二十年,別人還這麼誇,一個字兒都不改。
“吶,這個就叫不忘初心!”
“吶,這個就叫出走半生,歸來仍是少年嘛!”
片場鴉雀無聲。
明明一個髒字都沒有,但語調與節奏相結合,愣是讓各種褒義詞彙及語句溢滿了陰陽怪氣,就差指着鼻子罵不思進取了。
不,這比指着鼻子罵還難受,還憋屈!
梁朝瑋已經被徹底噴自閉了,一個人縮在角落。連助理都不敢靠近,方圓數米呈真空區域。
至於甄傑誠,留下一句“你好好琢磨”後,拍拍股就開溜。
伴隨着兩個墨鏡順利會師,方圓十幾米均是無人區!
製片人彭綺華本以爲自己早就習慣了墨鏡,可今天終於還是認清了自己的確習慣了,但只是一個,不是倆!
1+1的化學反應實在是惹不起,但......躲的起!
“對不住啊王哥,我實在是忍不住了。”甄傑誠真誠的致歉道,“在您的片場噴演員,有點兒反客爲主了,過分了。”
“但是王哥,我真的已經在很努力的收斂,很努力的禮貌了。”
“你是瞭解的,我甚至都沒有‘踏馬的'!”
“沒事兒的傑誠,都是爲了拍好戲嘛。”王佳衛笑着點點頭。“其實這樣也挺好,平時我都是不說話,他們都埋怨很壓抑。你突然開噴,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也是在幫他們發泄心理壓力,是在做善事兒!”
啥玩意兒,做善事兒?
聞言,正邁開腳步試圖遠離的彭綺華一個踉蹌。
“而且這也是個很好的補充,用兵法的話來形容:便是以正合,以奇勝。”
“片場也是戰場,守正出奇才能拍好電影嘛!”
等等,你倆誰是正?誰是奇?
不對,你倆誰是奇?誰更奇?
彭綺華瞪大眼睛,只覺得今天的所見所聞格外的魔幻!
腦子裏充斥着問號,迷糊成一團。
甄傑誠與王佳衛聊的很是起勁兒,就熬鷹的“熬”法兒深入探討。
對於王佳衛而言,甄傑誠的越線行爲雖然有點兒不禮貌,但真誠的表態十分禮貌。
再加上甄傑誠熱心幫忙,難得知己,於是心中毫無成見。
而對於甄傑誠來說,除了來“偷師”外,還盯上了王佳衛接下來將被柏霖電影節邀請爲13年主競賽單元評審團zhu席的身份。所以提前多親近親近,後續開口時人家纔會上心。
學生的作品要去參賽,作爲老師哪兒能不幫忙搖人兒?
當年《寄生蟲》角逐戛納,老登兒都快把辦公室的電話打爆了。
甄傑誠曾享受的福利,也要想辦法提供給下一代。這便是北影校訓的其中一句:薪火相傳!
“傑誠,你覺得瑋仔接下來會調整出什麼狀態?”熬鷹大法的奧義過於深邃,當下只能做到淺談。於是王佳衛跳過話題,將目光......將墨鏡轉向梁朝瑋自閉反省的位置。
“不知道!”甄傑誠搖搖頭,“不過,就算他在下一遍的拍攝中調整的不好也沒有關係。”
“還可以第二遍,第三遍,第四遍嘛!”
“正好我可以趁這段時間養養神,重新總結出詞彙,然後接着噴。”
“動靜結合,張弛有度。慢慢熬唄,總是能熬出來的!”
甄傑誠挑了挑眉,
“總不能隨便過吧?那可就是對電影藝術的不負責了。”
“說的好啊傑誠,我也是這麼想的!”王佳衛豎起大拇指,“總結的也好啊,傑誠!”
“動靜結合,張弛有度!說的實在是太對了,這纔是效率熬鷹的正確打開方式啊!”
於是乎,二人的話題再次回到有關“熬鷹大法”至高奧義的討論。查遺尋漏,取長補短,神采飛揚。
“各單位準備,action!”
終於,片場重新啓動。
暴躁的墨鏡似乎是噴累了,還沒緩過來,不再提着大喇叭於片場狂野。
取而代之的是時間彷彿倒流了24小時,再次迴歸到兩隻墨鏡於監視器後參禪打坐的畫面。
“味。”
“調整五分鐘,繼續。
“味。”
“五分鐘,繼續。
"
“味。”
“五,繼續。
"THE"
“五
不出甄傑誠所料,梁朝瑋的掙扎還在持續。
一方面,老趙演的實在是太好了,全方位的壓制對比出了明顯的撕裂感。
另一方面,正如甄傑誠先前陰陽怪氣時說的那樣:有臺詞的加成,讓老趙可以調動更多的武器,渲染出更強烈的張力。
但還是那句話:無論如何,都不是接不住戲的理由!
拿《人民的名義》舉例:侯亮平的角色的確很難演出彩,太正了,張力不夠。
但同樣是演類似的,不夠複雜的角色。“趙東來”的扮演者,同時也是武二郎扮演者丁海鋒,就將該角色演出了沉着冷靜、膽大心細。充滿強烈正義感的同時還風趣幽默,懂得官場套路仍不乏江湖氣,面對“陸亦可”時還有點
兒“可愛”的生動形象!
要知道相較於“趙東來”,編劇賦予“侯亮平”的可挖掘度還要更深!
同理,“葉問”面對“丁連山”,不談平分秋色,起碼也要做到不能存在明顯且突兀的“被壓制”!
“味!”
甄傑誠站起身,提起大喇叭。
坐的夠久了,p股都麻了。
是時候重新出山,動靜結合了!
親切的招招手,
“瑋仔,你來一下。”
“我聽說王哥宣佈你飾演葉問時,後續甄子丹對此發表過一些意見?”
話音落,梁朝瑋的臉色再次暗了下來。
02年,王墨鏡宣佈要拍葉問。整個發佈會的信息總結起來不過是一句話????我要拍《一代宗師:葉問》,主演梁朝瑋。
然後......再無消息。
到了08年,黃百鳴拍板立項“葉問”題材。巧了,劇名也叫《一代宗師:葉問》。
對比王佳衛,那叫一個雷厲風行。左手攛掇劇組,右手探訪葉家後人,然後立馬開發佈會宣佈拍攝。
王墨鏡都沒反應過來,電影差不多都快拍了一半。
這下王墨鏡坐不住了,搶我的食兒也就算了,還蹭我的熱度?好傢伙,我這兒米還沒淘洗,你那邊都快開席了?
於是兩邊兒立刻撕了起來,並很快波及到梁朝瑋。
王墨鏡拿梁朝瑋的演技拉踩甄子丹,稱二者差距明顯。
甄子丹的回應也很乾脆:演不過他,我打的過他啊!葉問可是功夫大師,不是誰都有資格演的!
於是,
“演葉問,我不會輸給梁朝瑋。”
洪晶寶也幫腔:“出演葉問,沒有人能比甄子丹更合適。演員得要武戲好的,不要牀上戲好的。”
擺明了諷刺《戒色》中的某金馬影帝!
兩邊鬧的不可開交,最後第三方介入調停。
這才一個《一代宗師》,一個《葉問》,雙方各退一步,各取一半的名字。
但即便到今天,這個過節也沒徹底消弭。
誰也沒想到,如今甄傑誠又給翻出來了。在當前場合下,無異於直戳梁朝瑋的肺管子。
拿趙苯山擠兌,好歹老趙的演技擺在那兒,梁朝瑋不服也得服。
但甄子丹......
張紫怡嚥了一口口水,與老趙對視一眼。
“趙老師,我原本還認爲萊昂納多的精神病有華吶的炒作成分在。畢竟華吶是慣犯了,三年前才炒出了一個希斯萊傑,也是小醜。”
“但現在,我是真信了!”
“傑誠他......不,是甄導他,太會殺人誅心了!”
“別瞎說,這叫對症下藥。”老趙擠了下眼睛,暗示道。
“瑋仔,你覺得甄子丹的葉問演的怎麼樣?”
仍舊是沒有髒字,仍舊是湊近臉,
“是演的比你好呢?還是比你差呢?”
現如今,《葉問》系列已經上映完了兩部,部部賺錢。
甄子丹的“葉問”形象也已深入人心。
面對一個已經塑造成功的先例,梁朝瑋不自信就顯得沒底氣;自信的話,片子還在拍攝中,且本人正在被罵,毫無說服力可言!
所謂進退兩難,不外如是!
“《葉問》口碑獎項雙豐收,還拿了香江金像獎的最佳影片呢。”
“瑋仔,王哥如此信任你,認爲甄子丹不配跟你做比較。但要是《一代宗師》成片後,取得的口碑及榮譽不如《葉問》 ..嘖嘖嘖。你說是演員的問題呢?還是導演的問題呢?”
“亦或者評委和觀衆的問題呢?”
屮!這是又回到原點了?
王佳衛扶了扶墨鏡,小心翼翼的抬起一角,瞄了一眼無濾鏡的畫面。
嘶!二戰竟然能銜接一戰,形成雙重打擊。
好傢伙,這是把瑋仔錘成波蘭了啊!
視野中,熟悉的梁朝瑋完全換了副神色。
頭是微低的,但眼睛卻很亮,透着一股子勁兒。
對了!就是這股勁兒!
葉問是武人,哪兒能沒有心氣兒?
儒家的以德服人放在西漢,公羊大儒們那都是擼袖pk,文德既是武德!
同理,葉問的宗師氣質也不應只是淺顯的淡然表情,只是簡單的深邃目光。
太極四兩撥千斤的基礎是擁有千斤之力!
面對“丁連山”的試探,能讓這個老傢伙說出“倒退二十年,我們還可以過過手,可惜了!”,“葉問”就必須得拿出實打實的氣場來填充說服力。
而現在,瑋仔好像已經抓住感覺了!
“我頂你個肺!傑誠,噴的好啊!”王佳衛於心底讚歎不已。“動靜結合!打坐是靜,熬到演員靈魂出竅,再明心見性!開噴是動,扎的演員靈魂出竅,再引導其靠近角色精髓所在!”
“好一個張弛有度,這就是守正出奇!”
見甄傑誠噴完回到監視器,王佳衛連忙調整好狀態,淡定開口道:
“傑誠,我覺得我們倆不僅是志同道合的知己,還是完美契合的最佳拍檔。’
“要不,你多呆幾天?”
梁朝瑋:!!!∑(□□)
......Л?
幾天!!!
彭綺華:(000)!!
天,真要塌了!
“紫怡,你覺得這段戲啥時候能拍完啊?”老趙戳了戳張紫怡的胳膊,小聲問道,“我就剩這一場戲了,拍完就可以殺青回東北了。”
聲音越來越弱,但夯實的臺詞功底仍舊錶達的格外清晰。
“粵省的確是個好地方,但.......我想老伴兒了。”
“咳咳咳,趙老師,您別急。”張紫怡頓了頓,瞄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今晚肯定是拍不完了,明天………………應該能拍完……………吧?”
“唉!”老趙長嘆一聲,“昨兒個還說提速,我咋覺得沒啥變化啊!”
“咳咳咳,還是有變化的。”張紫怡抿着嘴,憋着笑,指了指攝影機,“膠捲燒的更多了啊!”
咔!咔!咔!
一聲連着一聲,直到收攤下班。
但睡完一覺,拍完白天其他的戲份,又開始持續。
當發現梁朝瑋表現出“可以更好”的趨勢時,王佳衛想也不想,直接往死裏熬!
這份對藝術精益求精的執着態度毫無疑問得到了甄傑誠由衷的讚美,發自內心的豎大拇指。
而江文雖然人沒有過來,但只要劇組收攤,這貨總能在第一時間打來電話,參與到“如何更藝術的燒膠捲”的奧義討論中。三個點子王湊在一起,順便還簡單修訂了下劇本,將這段對手戲包括臺詞和鏡頭語言在內,均豐滿了一
下下。導致本就煎熬的鏡頭,愈發難產了。
“吾道不孤!”王佳衛開心不已。
“我想回家!”老趙思鄉心切。
“丟雷老姆!”梁朝瑋儒雅隨和。
終於,當監視器後傳來一聲“過”。
但片場卻是詭異的安靜!
停頓了幾秒後,衆人終於生動起來,有了動作。
但仍舊是安靜!互相對視,面面相覷,似乎是不敢相信。
“過?”彭綺華小心翼翼的,試探着問了一聲。
“嗯,過。”兩隻墨鏡同時點頭。
“啊!!!”驟然,片場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彷彿殺青一般。
梁朝瑋更是直接癱軟在地,胳膊擋着地面,大口喘着氣。
“對了彭製片,在劇組呆了這麼些天,實在是打擾了。”甄傑誠摘下墨鏡,“感謝您的招待,我該走了。”
“這麼快就走?”王佳衛挽留道,“再呆幾天吧,傑誠。”
“不了王哥,我回去有事兒。這次探班受益匪淺,王哥,再次感謝您傾囊相授,以及放權包容我的不禮貌。”
“傑誠,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咱們是互相學習,互相促進!互相......哎,老彭,你幹嘛去?”
“我安排車送甄導去機場啊!”彭綺華頭也不回,甚至加快了腳步。
而癱軟在地的梁朝瑋彷彿注射了一管腎上腺素一般,一把抓住張紫怡的胳膊。
“紫怡,你聽見沒?甄導要走了,桀桀桀!”
“快,我們去送送甄導!”
張紫怡完全能理解梁朝瑋的激動,但還是驚訝的瞪大了眼睛。
等等,笑聲怎麼有點兒.......熟悉?是我幻聽了?
等等,又笑了!雖然很輕,但很清晰。
不是錯覺!
下一秒,一個消瘦的身影映入腦海,奧斯卡的一幕浮上心頭??萊昂納多!
張紫怡:0AQ
梁朝瑋特意讓助理去購置當地的風味特產,王佳衛則是贈送了一副墨鏡。
其餘人等,像彭綺華,張紫怡,均臨時準備了禮品。以至於甄傑誠根本帶不動,不得不郵寄一部分。
“唉!大家真的是太熱情了!這怎麼好意思呢?”
“要不你乾脆多留幾天好了!”老趙挑了挑眉,建議道。
該鏡頭拍完,老趙也就殺青了,和甄傑誠一起走。在擺脫了受害人身份後,直接化身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拱火羣衆。
“可以啊!其實我和王導,江文,修訂了不止一版。我們一致認爲,老哥你的戲份太薄弱了,得加一加擔子......”
“等等!我先打個電話!”趙苯山連忙掏出手機。
“嘟嘟嘟~”
“喂,媳婦兒,燉一鍋酸菜白肉,我今晚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