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菲不甘的撅了撅嘴,但又無可奈何,轉身見李晴茹,泫然若泣,眸裏隱伏着淚光,不由心中大憐,便緊挨去,拉着李晴茹的玉臂,無言的安慰起來。
李晴茹擠出一抹笑意,表示自己尚好,無須擔心,面頰卻顯清冷,無哀無喜,冷厲凜然,目光深邃,有種哀莫大於心死的神採。
她十七歲,便全面接收家族生意,至今已有五六年之久,當時李家瀕臨破產,生意大大縮水,硬是讓她力挽狂瀾,將李家拯救出來,撐到現在。
這樣說來,她應是李家功勞深重之人,可到如今,依舊難逃聯姻的噩運,人性薄涼啊。
李樹忠見父親踟躕,不由神色一緊:“父親,我們李家如今正處於存亡之際,資金缺口過大,物資調度困難,如果沒有資金注入,客戶所預定的布匹絕對發不出,這樣一來,我們李家不但要賠償高額的違約款,百年聲譽勢必受到毀滅性的打擊,這些老客戶全是看在我們李家的金字招牌,纔沒有與宗派沆瀣一氣,倘若出了這等意外,恐怕我們李家就難以再續了。”
李姜聞言,臉色又是一變,深知李樹忠說的是真的,做生意,講得是誠信兩個字,這些老客戶,都是李家數十年的生意夥伴,關係密切,但商人自古唯利是圖,利益高於一切,倘若李家限期內發不出貨,那難免他們會撕破臉,之後。縱使想彌補都不行。
李樹忠見父親神色愈加陰沉,心中驀然一寬,繼續火上澆油,“康家是金陵有名的布商,且又得了天香谷的支持,生意只會越做越大,康李兩家聯姻,對李家百利而無一害,況且,妹妹今年二十有餘。爲家族奔波這麼多年。也是時候讓她放下擔子了,康公子向來有才名,不但爲人謙遜,而且德行優良。對妹妹癡心不已。想必妹妹嫁過去。也絕不會受到半點委屈,這一舉多得之事,父親又何必難以抉擇?”
李姜瞄了瞄李晴茹。嘴裏滿是苦澀,這麼多年來,多虧女兒打理家族生意,不然,李家早已不存在了。
他是一家之主,許多事情,都要從整個家族的利益着想,女兒勞苦功高,本應自行掌握人生,但奈何局勢所迫。
李晴茹滿眼冰冷的看着他,讓他心中一顫,他知道倘若自己答應,他這個女兒,便不再是自己的了。
他深吸一口氣,咬緊牙關,一時猶豫難斷,滿腔的屈辱。
這聯姻之事,等同賣女求榮!
康史甫慢條斯理的飲茶,滿臉從容,顯得自信滿滿,一切盡在掌握的樣子,他眸光暗閃,嘴角勾起一縷冷笑,李家落魄,風雨飄搖,假如不與我聯姻,便只有坐等族倒家散,絕無倖免之理。
李姜想了片刻,又回身對李晴茹:“茹兒,你可願嫁與康家?”
他的語氣軟綿無力,神色恍惚,不敢與李晴茹對視,李晴茹譏誚一聲,眸中黯淡三分,“不願!”
一旁的李樹忠拍案而起,臉色一片鐵青,“李晴茹,李家養你育你,給你喫給你穿,如今李家有難,你卻想置身事外,不理不顧,你對得起李家對你的養育之恩嗎?”
李晴茹喜怒不形於色,望着李樹忠,嘴角勾起一縷嘲諷,眸光暗光一閃:“養育之恩,我早就還了,我爲李家打拼多年,爲李家賺了多少銀子,你們心裏有數,沒有我,李家早就不在了,你又有何資格說我?”
李樹忠沒想到李晴茹會反擊,他知道她性子犟,但也是個懂得輕重緩急的人,一時聽到李晴茹的回答,嚅囁幾下嘴脣,硬是說不出什麼話來。
李晴茹所說非虛,沒有她,李家早在幾年前便在揚州除名了。
李樹忠滿臉悻悻然,一時語塞,氣得臉鐵青一片,但見康史甫面色難看,又示意他繼續勸說,便調轉矛頭:“父親,你看這如何是好?”
李姜臉色陰沉如水,瞪了李樹忠一眼,才吐出一口濁氣,訕訕一笑“茹兒,你看你也不小了,也是時候該出閣了,康家是金陵大戶,家境殷實,康公子一表人才,且又癡情與你,你嫁與他,也不枉他一片真心,你就不再考慮一下嗎?”
李晴茹心裏一涼,一臉悽然,顯得落寞無比,望着父親眸中溢出一縷淚光,“如果我不嫁,父親會逼我嫁嗎?”
語罷,李姜又陷入一片沉寂,看着女兒悽楚神情,一陣不好受。
康史甫一陣精光,不願嫁我?呵呵,等成爲我的女人後,看我怎麼調教你,一個只會裝清高的女人。
“李晴茹,你真是翅膀硬”李樹忠神色大變,直想罵出聲來,但又知此時不能失態,便語氣低沉的喝道。
李姜擺了擺手,打斷他的話,又開口道:“茹兒,李家的情況,你比誰都清楚,李家一倒,百餘年的基業,便毀於一旦,數百族人又何去何從,爲父是一家之主,凡事都應該爲宗族着想,我知道我李姜一無是處,一事無成,當初你爺爺,將家主之位讓與我,也多是出於無奈,但儘管如此,爲父一路行來,向來問心無愧,我也不逼你了,你爲李家已經付出太多,也該休息了。”
李晴茹眼睛驀然圓睜,絕沒想到,父親會這樣包容自己,不由又想起,小時候,父親關愛自己的一幕幕,禁不住淚水潸然而下。
李樹忠臉色蒼白,詫異萬分,不可思議的望着父親,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父親,萬萬不可啊,要是妹妹不嫁過去,康家絕不會資助李家”
康史甫神色一震,目光幽幽,臉色鐵青,掠過一抹精光,語氣變得冷厲:“伯父可要想好了,康家不資助李家,李家絕無倖免之理,可惜了這傳承百餘年的大好基業,將一手毀於伯父手中。”
李樹忠趕緊加言:“父親,這可是祖輩先烈,耗盡無數心血,打拼起來的,不能就這樣毀了啊。”
“李晴茹,你就眼睜睜看着李家樹倒猢猻散嗎?你怎麼能這麼忍心,爲了一己之私,便要賠上整個李家,你,你,你這個害人精....”
李姜:“康家不資助我們,我們還可以另尋貴人,李家向來與人爲善,人脈廣大,相信會有人伸出仁義之手,解李家於危難之時,救我等與水深火熱之中。”
李樹忠又想說,但見父親揚手,便只能悻悻然的作罷,一臉沮喪和失落。
這個時候,康史甫冷笑一聲,哼哼幾下,一股怒火沖天而起,你不答應,原來是心裏有着別的希望和其他的選擇,他嘴角譏誚,語氣變得冷冽起來。
“李伯父,我不認爲,除了康家,還會有其他人資助你。”
“哦?賢侄爲何這般說?”李姜神色一斂,感受到對方的冷漠,心裏不由一突,一股不好的預感浮上心頭。
“晴茹姑娘,小侄傾慕不已,此番前來,帶着勢在必得之心,縱使九死而不悔,在我來之前,我便和與李家關係密切的幾家商戶打了招呼。”
“你,你”
李姜拍案而起,指着康史甫,面色鐵青,心中憤懣不已,目光炯炯的望着他,渾身氣得發抖,眼前一黑,作勢往一旁倒去。
賊子啊!
“父親!”李晴茹趕緊扶住李姜,神色慌張,目光關切,讓李姜慢慢坐下身去。
夏宇一邊咬着豬蹄,騰出一隻手,往李姜身上點了幾下,李姜身子一震,激動的情緒很快平復下去。
而後,他又埋頭,繼續他的喫飯大業。
李姜恍惚一陣子,心中恍然大悟,難怪幾天前,自己去尋故友求助,得到的,全是託辭婉拒之言,他只覺有怪,卻又找不出原因,如今一想,可笑可悲至極。
“康史甫,想不到一直都是你在搗鬼,你究竟想怎樣?”李晴茹嬌叱一聲,怒氣凜然。
“晴茹,等我娶了你之後,你便會知道我的良苦用心。”康史甫深情款款,含情脈脈,眼裏卻掠過一陣淫邪和狠戾。
“哼,你死了這條心吧,我是無論如何也不會答應嫁給你的。”李晴茹嘲諷的瞥一瞥他,幾分淡然。
“李家祖輩嘔心瀝血,創下這麼大的家業,卻毀在你爹手中,你就願意,看着你爹這樣,活在無盡的愧疚之中?”康史甫站起身來,晃晃悠悠,信心在握。
“我”李晴茹一時語塞,見父親黯然神傷,落寞寂然的樣子,心微微一痛,不由話語一滯。
“晴茹,休要多說,爲父就算愧疚一生,也不會讓你嫁給他。”李姜見康史甫臉色大變,“一個爲達目的,不擇手段之人,我豈會將女兒交給這樣的人手中,想娶茹兒,癡心妄想!”
既然已經撕破臉,李姜也不再留任何情面,話語裏,帶着冷漠絕然的意味。
“父親息怒,息怒,康公子這樣做,全是因爲他太喜歡晴茹,太想娶她,雖手段鄙陋單頁情有可原,何必大動肝火,傷了和氣。”李樹忠見劍拔弩張的苗頭,趕緊上前澆滅,當起和事老。
“哼!”李姜冷哼一聲,惡狠狠的瞪了李樹忠一眼,後者渾身一顫,縮了縮頭,悻悻的不敢在出聲了。
“走!”李姜嘆了一口氣,瞥了康史甫一眼,意興闌珊的吐出一個字,站起身來,便往門口走去。
可是方未走到門口,卻聽到背後傳來一句話,腳步頓時一滯,滿臉不可思議的轉過頭。
“我願意...”(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