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武俠小說 > 雲捲雲舒 > 196血淋淋的。。。真相

當蕭恆彥一路匆忙趕至長春宮時,長春宮已是人仰馬翻,幾乎整個太醫院的太醫跪在門外跪了一片,蕭恆彥的心像是掉進了冰窖一般,渾身的寒意從骨子裏滲出來,把周遭人都生生逼開了好幾米。

進了宮內,越帝和皇後坐在牀邊,太醫正在施針,蕭恆彥跪下請了安,又不敢打擾太醫,越帝看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使了個眼神,出了房間。

蕭恆彥卻沒跟得那麼緊,湊近牀邊一看,賢妃滿臉發紅,甚至有發紫的趨勢,大口喘着氣,仿若一個溺水之人,掙扎着浮出水面,想要得到一口新鮮空氣,卻頻頻嗆水。雙手抓着被子,指尖發白,指甲根部卻又發紫,讓人覺得她下一刻便要窒息而亡。蕭恆彥不忍再看下去,儘管他再急躁,他也幫不上忙。

越帝坐在外間,看見蕭恆彥過來,晃晃手讓他坐下,侍女上了杯茶,蕭恆彥卻沒動,只低垂着頭,儘量不讓自己的急躁而又瀕臨暴走的情緒在他的父皇面前流露出來。

越帝嘆了一口氣,抿了口茶潤潤喉才緩緩說道:“其實從夏天,太醫就說你母妃肺火過旺,一直都咳嗽,拖着就是不見好,開了許多藥,還不如你送來的那個甜膏有用,卻始終治標不治本。”越帝說着,看着蕭恆彥抬起頭,臉上帶了幾分茫然,“聽說那是太子妃送來的?你母妃知道之後就不肯喫了,非說那裏面有毒,不管太醫怎麼說她都不肯喫。”

“她是個好孩子,要不是你母妃過來求朕,朕也不會提取消婚約的事。”越帝打着感情牌,瞎說着胡話,好像提出解除婚約並非是他本意一般。

蕭恆彥裝作一副受用的樣子,他的父皇他還是有所瞭解的,骨子裏是個純粹的利己主義者,可偏偏還要裝出一副仁義之君的模樣,讓人以爲他是多麼的仁慈,但真要說碰上什麼涉及他自身利益,尤其是權力的大事,便能翻臉不認人,一切從利益出發,只要自己沒事,不管傷了誰,他都可以不在乎,事後再做出一副懊惱的樣子,又是一副君慈臣孝的和諧場面。

“但朕實在是沒想到,你居然寧願隨便找一個人頂上,也要拜堂成親,你......”越帝有些氣惱,連帶着音調都高了起來,隨即又生生壓了一下,眼皮向下一搭,表現出一副關心的樣子,“你連她人在哪裏都不知道,又何必執着,萬一她回不來,你又當如何?”

蕭恆彥聽了半晌,總算聽出點意思來了,“父皇是想找她給母妃瞧病?”

越帝的種種表現,讓蕭恆彥不覺想到皇後生病的時候,似乎他也曾經讓郭舒去給皇後瞧過病,他心裏不禁想嘲笑一番,你都看不上她,還想讓她來盡心盡力幫你?

但沒人知道她在哪裏,郭家是最想把人找到的,但找了幾個月幾乎一無所獲,宇文璟那邊知道的比他們還少,父皇居然還期待着他會知道?未免也太瞧得起他了。

“父皇怎麼這麼篤定舒兒能治好母妃的病呢?”蕭恆彥儘量不讓自己的鄙夷和嘲諷流露出來。

“朕和她師父頗有淵源,想來名師出高徒,只是沒想到兩人竟都沒了蹤跡。”越帝是真的感到一陣無力,任他坐擁天下,面對這種事情,仍然無能爲力,尤其是近些時日,他越來越感到精力不支,身體也逐漸不見好了。

父子兩相對無言,不一會兒,太醫出來,蕭恆彥一下子站起來,太醫知道蕭恆彥的意思,趕緊回覆道:“稟陛下,太子殿下,娘孃的症狀暫時算是緩解,恕臣無能,找不到娘孃的病因,只能這樣拖着,只是病情若是再加重的話......”太醫嚥了咽口水,“還請陛下恕罪。”

話雖是說的隱晦,但他們都聽懂了。太醫看見蕭恆彥越來越陰沉的臉色,正在盤算着要不要趕緊將家人送出京城,不,今晚就送走,免遭池魚之災。

但偏偏兩個人都接受了這個結果,倒是沒有太爲難太醫,畢竟賢妃的病他們也是看在眼裏,雖然太醫始終沒找出病因,但這麼久了,也總該有些心理準備,也並非真就那麼難以接受了。

尤其是......蕭恆彥想到了那個神祕的合作者。

蕭恆彥順勢留在宮內侍疾,雖然爲什麼太子妃不在,但郭舒身體不好人盡皆知,成親之後病情加重大家也都有所耳聞,倒也不奇怪。直至半夜,賢妃的情況似乎好一點了,還醒來喝了一碗湯藥,這讓蕭恆彥看到了希望,但沉默半晌,蕭恆彥還是喝退下人,坐在牀邊,盯着賢妃,滿懷心事。

蕭恆彥又閉眼將這些日子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在腦中過了一遍,又想起來了那些供詞證據,心中的答案幾乎呼之慾出,可真面對這份答案,他又忍不住退縮,在那根繃緊的線上反覆試探,來來回回。

賢妃也

沉默着,但看着蕭恆彥心事沉沉的樣子,她突然敏銳了許多,“你想說什麼,便說吧。”

“我一直在想,她當時是一個那麼小的小孩子,到底是誰會去針對她,想讓她死呢?”蕭恆彥一開口,賢妃像是被嗆到一般,止不住地咳嗽起來,可蕭恆彥就這麼靜靜坐着,連搭把手給她順氣的意思都沒有,相反雙手緊緊抓着衣角,用力到指尖發白,就這麼等到賢妃順過氣來。

“上輩子的時候,由於軍中情報泄露,導致齊國公府,除了在京中任職的幺子,其他人皆在那次戰役中以身殉國。”蕭恆彥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冷,又有些飄忽,像是漫天的飛雪,向衣服裏鑽,冷的人無處可逃,賢妃的眼中既是驚恐,又是憤怒,可是她連咳都咳不出來,那股氣憋在胸口,憋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我封了郭遠爲齊國公,並且把齊國公的爵位加封成了世襲罔替,可是她卻看起來一點也不悲痛,沒過多久,調查出軍中細作的事情,那次牽連之大,幾乎將北境殺了個血流成河,那仗之後,我大越幾乎有十年時間都沒緩過氣來。”

蕭恆彥說的莫名其妙,可偏偏兩個人心照不宣。偏偏越是聽得懂,賢妃心裏就止不住地心裏發涼。

“但他們幕後的人卻始終沒找出來,但過了四個月,你卻偏偏跟我說你要去靈臺寺禮佛,爲我大越祈福,而且走的匆忙,就好像是京中有什麼可怕的東西一般,三年後,郭遠再次在沙場上被埋伏,重傷歸京,北境的軍權交到了劉家手裏,這讓貴妃看到了希望,你也來勸我考慮立太子的事宜,”蕭恆彥語氣一沉,“但那個時候明明是有太子的,你們着急廢太子,見我猶豫不定,便暗地裏下手了好幾次,偏偏都未得手。”

說到這裏,蕭恆彥頓了一頓,似乎是在懷念,語氣裏也更加沉痛,“沒過多久,你就突然惡疾去世了,你還故意留了一點模糊不清的線索指向皇後,就這樣,我懷疑了她十來年,也幾乎恨了她十來年。”

賢妃聽到這裏,背後已是冷汗一片,可她什麼都不能說,也什麼都說不出來,嘴巴裏發苦。

“可實際上,你早就串通好貴妃和劉家,她想要北境的兵權,而你則想要一個聽話的皇帝,所以你毫不猶豫地出賣了那幾萬將士的命,但我猜那個時候,應該是皇後查到了什麼,但沒有關鍵證據無法取信於我,”蕭恆彥說到這裏又自嘲地笑笑,“也是,那個時候我也不信她,”隨即語氣又變得凌厲起來,“所以她轉而將你逼走,逼得你們功虧一簣,但你們不甘心,於是再來了一次,但沒想到郭遠命大沒死,你們於是害怕事情暴露,便想要直接發難改立太子,但你們接二連三的動作卻徹底激怒了她,讓她不再留情,出了手。”

蕭恆彥說到這裏,語氣中透出一種悲涼,“貴妃看到了皇後的手段,不敢再去招惹,所以她選擇出賣你給皇後,轉移皇後的怒氣,直到太子逐漸長大,她知道如果放任太子順利登基,必然不會放過她,所以她選擇先發制人,卻沒想到她那點伎倆全落在皇後眼裏,最後功敗垂成。”

蕭恆彥就像是吐出多年鬱結在心的心事,整個人都鬆了一口氣,他終於凝神看着躺在牀上的賢妃,看着賢妃驚恐而又躲閃的眼神,他不知道是該去責怪,還是怒其不幸。

“這些事情,我竟是到了這輩子才真正想明白,呵呵~”蕭恆彥突然滲人地笑了笑,“你知道嗎?她上輩子到死,都沒在我面前說過你一句不好,但你這輩子仍然迫於上輩子的影響,所以你想着與其放任事情發展,不如先發制人,只要她不在了,一切便能如你所願,”蕭恆彥頓了頓,似乎是在斟酌着什麼,“你是這麼想的吧。”

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賢妃聲音由於咳嗽早已嘶啞,但仍然掙扎着,只是聲音像是石頭磨過玻璃,又難聽,又顯得尖銳,“你究竟在說些什麼!你......你這個不孝子,咳咳~~”

蕭恆彥仍舊不爲所動,只是靜靜地等着賢妃平靜下來。但即使是這樣,門外的宮人們,居然沒有一個人進來,賢妃在令人窒息的靜默中,感覺到一切,都在逐漸流失。

蕭恆彥從袖子中拿出幾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紙,攤開後又拿到燭火之下,像是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像是要把每一個字都刻進眼裏一般,看了一遍又一遍。賢妃被他這副樣子嚇住了,心中越來越慌,但她實在沒有力氣,不知道紙上到底寫了什麼。

蕭恆彥深吸了幾口氣,像是給自己打氣一般,“我一直在想,你已是太後,你所要求之事,我難有不應的,爲何你非要重立一個呢?爲何你要做那麼多事,難道就爲了你心中的權欲?我一直都不明白,直到這次清掃細作,儘管你斷的乾淨,但你的情報網承自於鄭氏,早

就已經被她滲透進去了,只是她一直按兵不動,讓你放鬆了警惕。”

蕭恆彥抬起手中那薄薄的幾張紙,對着賢妃示意,“你還記得顧媽媽嗎?我出生前後她就告老還鄉了,但這次涉及到了她,她爲了自保,把什麼都交代了,”蕭恆彥湊近問道:“想聽聽她說了什麼嗎?”

賢妃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般,整個人炸了毛,“不不,她是個叛徒,是個賤人,她的話不能信,不能信!”

賢妃此刻就像是困在籠中的困獸一般,拼命垂死掙扎,卻越來越絕望。

蕭恆彥終是忍不住勾起一抹冷笑,“我還什麼都沒說,你怎知她說了什麼?”

賢妃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剛纔的表現,足以證明她有多心虛。

“那這樣看來,這幾份證詞的可信度,竟然很高?”似是疑問,又更像是嘲諷,蕭恆彥隨手拿起其中一張,讀了起來:“‘主子一生下來,那孩子便沒了氣息,剛巧皇後也臨產,陛下去看皇後了,主子便把這個消息瞞了下來,後來聽說皇後產下一子,但暈了過去,那邊正手忙腳亂,主子便讓我把這孩子用食盒裝了,說是去給皇後送些糕點喫食,但事實上暗地裏吩咐我這老婆子把兩個孩子換了,老婆子過去一看,那邊皇後剛醒來又暈了,亂成一團,我就趁機混了進去,老婆子本來害怕呢,哪知道那奶媽也不上心,老婆子就趁着奶媽沒注意,把兩個孩子給換了。’這是審出來的原話,還要繼續聽下去嗎?”

蕭恆彥拿紙的手都在顫抖,賢妃使勁搖晃着頭,“不不,不是這樣的,你是我生的,是我十月懷胎辛辛苦苦生下來的,那老婆子爲了脫罪,她什麼話都說得出來,說......說不定她是屈打成招的,你不能因爲一個外人便懷疑你的親生母親。”賢妃的手胡亂抓着,像是要去抓水面上的那微不足道的救命稻草,可惜卻是什麼也沒抓到。

蕭恆彥卻不爲所動,拿出另外一張紙唸了起來:“‘奴婢當時就看見有人跟在太子妃身後,一看見她落單,哪兩個太監就跟上去了,把太子妃給架走了,奴婢當時心裏害怕,沒敢跟上去,只是看着兩人有些眼熟,後來想起來那兩個人是專門往長春宮送份例的內務府公公,後來就在也沒看見過他們出現了。’這個宮女後來被放出宮嫁給了同村的一個佃戶,後來她丈夫成爲了千寶閣的一個管事。”

“哦,對了,”蕭恆彥像是想起什麼來,嘴角漫上一絲不可見的笑容,整個人柔和下來,“千寶閣是舒兒創立的。”

“‘我們這些人被滅了族,一路上顛沛流離,喫了很多苦,後來有人找到了我們,給了我們一個安身的地方,我們都很感激他,他讓我們調製了很多種密蠱,我們也沒問它們的用處,只是後來他讓我們投靠睿王,當時我們還挺不樂意的,畢竟是睿王帶兵剿滅的我們全族,但是他說他們已經說好了,他們是一夥兒的,讓我們不要擔心,最後長老說還是要相信救命恩人,可我們不信,我們這幾個人就找了個機會逃出來了。’投靠睿王的黑巫族人有一部分被收監了,但是大部分的人都還在逃,目前還在通緝,雖然那個和他們聯繫的人已經提前被滅了口,但是睿王和誰合謀,母妃,你當真以爲我們查不到?”

雖然蕭恆彥平靜地念出這些口供,但是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子,血淋淋在賢妃身上劃着,將她割的面目全非。能拿到口供,想必也能拿到證據,賢妃從未有哪一刻覺得這麼冷過,冷得她幾乎牙齒打顫。

蕭恆彥眼角不可抑止地紅了,但他在盡力忍耐,終究沒有力氣念下一篇,只放下了手中那重逾千斤的幾張紙,嘴脣在顫抖着,半天未能說出一句話。

他揉着那些紙,團成團,攥了又攥,似乎是想靠着這種方式讓自己冷靜下來。

“我中過毒,”蕭恆彥啞着嗓子,但任誰都聽得出他此時憤怒而又悲涼的心情,“舒兒發現了,給我解了毒,之前我還以爲是她給我下的毒,又幫我解掉,可我再後來又中了一次毒,我這一直再找下毒之人,可卻怎麼也找不到,現在我知道了,問題沒有出在我身邊的人身上,問題出在我最愛的人身上,而且,那不是毒,那是......蠱。”

“你說,”蕭恆彥低垂着眼角,整個人盛在燭光裏,隻身下幾重影子相隨,聲音裏壓抑着的哭腔,“這麼多年,母妃,我對您而言,”蕭恆彥突然爆發,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獸想要一個公平,一個結果,一字一句,字字帶血。

“究

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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