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但是桃花品種繁多,二月桃三月桃四月桃不勝枚舉。正是全城血腥味的時候,總是飄來的腐臭味與血腥味總會攪擾得郭舒睡不着,無奈只好點上原本要五六月份蚊子出來活動時,師父專門爲郭舒易招蚊子體質而調的驅蚊香,雖然不算多香,也算不得多名貴,但是郭舒年年用着,習慣了的老味道,也就不願意換了。

正是郭採園中最後一波桃花盛開的時候,時間也晃悠悠來到五月。天子一怒,血流漂杵,外面什麼情況,郭舒到不知道,這一個月來,郭舒每日只是女工女德,沒事泡在郭府藥房子裏,和郭府的大夫討論討論醫術,要麼就是在照顧下一代,日子過得就像是一個多才多藝的大小姐,雖然平靜,卻也十分自得。

“小闕,你三叔在沒在院子裏?”一個人頭從牆頭冒出來。

“沒呢,三叔不在,姑姑,你說你都被罵了那麼多次,你怎麼還敢來三叔的院子偷酒喝,還扯上我。”郭闕抱怨道。

“臭小子,說得好像我偷來的酒你沒喝過一樣,再說我就把你喝酒的事情告訴大嫂。”郭舒跳下牆頭,手裏拿着兩把從藥房裏拿來的藥鋤。

“別別,姑姑,你千萬別告訴我娘。”郭闕笑着向後退去,卻似乎陡然碰到了什麼東西,連連大叫:“三叔三叔,是姑姑叫我乾的,我也是被逼的啊,你別告訴,別告訴我....四叔?”

“臭小子,你賣你姑姑賣得還真是沒一點心理負擔。”

“噓---臭小子別鬧,沒看見你四叔正在挖酒嘛,你小點兒聲,別把你三叔找來。”郭遠手裏提着一把小鏟子,看樣子是從兵器庫的犄角旮旯裏找出來的。

郭舒趕緊捂住郭闕的嘴巴,三個人嘻嘻哈哈地挖了幾壇酒,還將酒窖裏的幾罈陳年老酒給搬走了,到了一個小涼亭裏,一掌拍開泥封,將琥珀色的酒液兌上一點新酒,將陳酒的味道給勾出來。不一會兒,三個人通力合作,將這幾壇酒給瓜分了,即使是酒量最好的郭舒,也有幾分朦朧的醉意。

“你說三哥最近在幹什麼,這兩次我來偷酒被他抓到了,他好像都沒什麼心思來教訓我。”郭舒問道,手裏提着半罈子酒,有一擺沒一擺地晃悠着。

“還不是爲了美人,四叔,你說是不是。”已經兩頰通紅的郭闕晃晃悠悠地說道,畢竟是最小的,已經有了五六分醉意,這還是在這一個月郭舒全力培養下,要不然早就倒了。

“別吵我,”郭遠很是煩躁,藉着幾分醉意,“御林軍裏被父親裏裏外外洗了好幾遍了,我手底下的兵無緣無故被裁了好幾個,就是平時鑽了點空子,就被當作疑黨給掃地出門了,七尺高的漢子哭天搶地跪在我帳前,我實在是忍不下去了,偷跑回來挖點酒喝,眼不見爲淨,孃的,誰還沒鑽個空子的時候。”

“那他們現在在哪?”郭舒猛灌一口酒問道。

“應該會去泉州或是福州,應該是。”

“那就不是因爲他們是楚王的人,而是因爲他們是咱家的人對吧,我前幾天查賬的時候竟然發現了咱家泉州一個船廠,還有福州的一個深水碼頭,既然是這樣那就沒什麼好擔心的,你只不過沒辦法講而已,就忍兩天,又憋不死人。”郭舒滿不在乎。

郭遠又狠狠灌下一口酒,“孃的,跟他們就講不清楚,煩死了。”

郭闕已經雙眼朦朧,嘴裏的話也開始沒個遮攔,“四叔你要是實在是煩,乾脆去煙翠樓找你的老相好去唄。”

郭舒壞笑着湊過來,“小闕,你知道什麼?你四叔有相好的?你之前好像還說過三哥也有牽掛的美人吧,是誰呀,在哪?你要是說了,你今天喝酒的事情我就幫你揭過去,怎麼樣?”

“我...唔--唔--”

“四哥你唔他嘴幹什麼,你讓他說便是,管她是誰,我今晚上把她綁過來。”郭舒放下豪言。

“我倒還好說,曹家的,你怎麼管,你怎麼綁?”郭遠半笑着問。

果然,郭舒沒了聲響,灌了好幾口酒,扭頭問道:“曹家現在怎麼樣了?”

“不怎樣,成年男子都被砍了頭,十四歲以下的流放嶺南,一大家子婦孺全被關進了教坊司發賣,不過沒人敢買...教坊司哪是人待的地方...戚家更慘,全家的男丁就剩下一個重孫輩,才兩個月,婦孺進了教坊司還沒一個月,都被折騰了個遍......”

“你去看過了?”郭舒問道。

“沒...沒呢,沒...咱家分到了幾個官奴的名額,教坊司的人過來得時候問了一下。”郭闕舌頭打結了。郭舒一個巴掌拍在郭闕的後腦勺上,“你倒是挺清楚的。”

“我娘閒聊的...時候我聽見的,姑姑你別抽我了,我有...有點...暈...”郭闕迷迷糊糊地終於醉倒了。

越朝明面上的奴隸買賣除了異族俘虜之外,就只剩下獲罪的家族被教坊司重新發賣。買幾個奴隸不僅僅是錢的問題,更是一種地位象徵,而賞賜下來的官奴名額是政府承擔的。郭府也有,主要是爲了補償郭府這次損失摻重的奴僕,名額大概是五十個。但郭家暫時還沒有用自己的名額,因爲本來人手就從來沒有夠過,多幾個少幾個無所謂,主要是忠心就好。

郭舒眼睛亮了幾下,推了推郭遠,“四哥,要不要發泄兩下,順便做件好事。”

郭遠的酒意醒了幾分,“你不是吧,你難道還想去鬧教坊司,不去,去了爹非得打死我不成,不成不成。”

“哎呀,咱們家這次平叛是多大的功勞,以咱家現在的地位和功勞,你做出一副兢兢業業,嚴於律己樣子纔是麻煩,哪個家族沒有幾個專門惹事的紈絝敗家子,咱家幾個哥哥都又聰明又能幹,那要輪紈絝敗家不就是咱們幾個,再說了,男的做的事,關那羣婦孺什麼事,再說了,咱這也算是幫了三哥,你說是不是?”

眼看郭遠快要被自己說動了,郭舒又加了一錘子,“你要是不去,我鬧完被父親教訓的時候,我就說是你躥騰我的,郭闕也是你灌醉的,到時候你就不是掉一層皮這麼簡單了吧?”

此話一出,郭遠果然乖乖投降。兩人偷偷叫上幾個家將,取了幾匹馬,直殺向教坊司,喝醉的郭闕安置在芷蘭苑,就說了練武爲了強健筋骨正在泡藥湯。玲瓏有許久不曾這樣肆意奔跑,更是跑得起勁。

教坊司許久不曾這樣熱鬧了,一下子多了那麼多新人,一時間把教坊司擠了個滿滿當當,偏偏都是這是叛亂被處置的,沒人敢要,亂成了一鍋粥,這讓教坊司的頭子何軌很是苦惱。

“大人大人,有人來了。”一個小吏跌跌撞撞跑進來。

“什麼人來了,你說清楚點。”何軌是個胖胖的顯得很憨厚的中年男子,好不容易撈了個雖然官小,但還算是有點油水的位子,對於他這樣的沒什麼背景又沒什麼本事的來說,已經是一個好位子了。

“好像是國公府的人,但是具體是哪一家就不知道了。”小吏抹了抹臉上的汗水,不管是誰來,他都惹不起,同理,他的上司也惹不起。

何軌大喫一驚,趕緊正了正衣冠,從一堆肉裏擠出一個笑容,帶着人戰戰兢兢地趕緊到門口迎接。抬眼一看這服飾,這侍衛,就知道來的絕對不是什麼閒散勳貴人家,無論是主子還是侍衛,那種從戰場上帶下來的殺氣是抹不掉的,哪怕其中還有個女子。

“敢問幾位是哪家的?怎麼還親自來了呢,你有什麼吩咐,叫人來說就好了,下官一定辦得妥妥的。”

一個侍衛站了出來,是一個姓莊的漢子,原來是郭勝身邊的,然後就被派到郭舒身邊當侍衛了,王雨受傷,他就是郭舒的侍衛頭子。“我們是齊國公府的,這位是大小姐安貞郡主,這是我們四少爺,家裏人手不夠,我們是來要幾個官奴的,你這裏有沒有合適的,給我們挑幾個出來。”老莊居高臨下,硬是用氣勢生生壓住了所有人。

何軌聽了這話,頭都快要埋到地上了,風頭正勝的齊國公府乃是這次平叛的大功臣,尤其這位大小姐更是被賜婚給了平叛的徐王,是自己萬萬惹不起的。

“自然自然,下官一定把最好的挑出來,讓郭少爺郭小姐滿意,一定一定。”摸着剛剛塞到自己袖袍裏的一個沉甸甸的袋子,何軌笑得更加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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