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其他小說 > 春山赴雪 > 40、第 40 章

地道不知不覺變成了地洞,蜿蜒向上的路盡頭是一處石門。當石門推開後,林夜在前,諸人隨他一道拾階而上。

天色晦暗,不見日明,只見風雲。

高太守果真在此。他沉着眼,冷然看着林夜。

就好像當日城樓下二人初露鋒芒的那次??

今日是太守府辦喜事,但高太守出現在數里之外的城郊樹林中。他面容沉冷,身後是幾十輛車馬、兵士。

此地沉寂如死。

高太守與他身後那些車馬、人士,全都虎視眈眈,盯着從地洞中走出的四人。

不知不覺中,竇燕從打頭陣,躲到了最後方。

暗衛在側, 彎刀朝向敵人。林夜站最前,戴着鬥笠的紅裳新嫁娘,悄然在林夜身側偏後一步。

寒風冽冽,吹揚林夜的衣袂和衫帶。

林夜笑吟吟朝高太守打招呼,目光卻落在高太守後方的那些兵馬上:“若我所料無差,這些車中,應當不是什麼聘禮彩禮吧?這些車根本不是陳公運送貨物的車馬,而應當是......輜重車。”

林夜盯着馬車,望着車輪,覷着車輪在地上壓出的重痕。

林夜感慨:“大意了啊,高太守。兵器、糧草,可都不算輕。你用普通的牛馬貨車運送輜重物件,這些車馬又能行幾里路呢?少不得中途停下歇息,這不,就被在下趕上了。”

高太守:“區區小兒。”

林夜頷首:“對。區區小兒, 只靠一雙腿,就走到了你們車馬經行的地方。不過這也得感謝高大人,若沒有你挖取的地道,我也走不了這麼深。這地道,若沒有個一兩年,是挖不出來的。”

林夜眼中笑變得冰冷:“你早有叛國之心,只是應當還沒來得及和北周通敵。不然,你也不至於選在兒子婚宴之日,借婚事聘禮來掩飾自己的不臣之心。這麼一看,我倒是來襄州來的,很及時。”

高太守神色冷淡。

他風塵僕僕,兩鬢斑白,國字臉上沒有一絲笑,眼角皺紋深厚。

他身後的兵士們警惕持着刀劍,朝着林夜這幾人。雖然對方只有四人,但是對方能走到這裏,便絕不好對付。

畢竟,原本按照高太守的計劃,林小公子是不應該出現在這裏,不應該撞見他們的行事的。

高太守盯着林夜:“你是如何發現這些的?”

林夜並不藏私,淺笑而答:“那便怪你們掩耳盜鈴,動作太大了。陳公家的掌事說,府上小娘子婚後,他們就要回老家去,要落葉歸根。我追問老家在何處,陳伯卻含糊,說我不認識,他不肯告訴我。”

林夜張狂:“笑話,這世上怎麼可能有我不認識的地名?”

他身後三人:“......"

敵人們:“......”

林夜:“那陳伯死活不說,我便只能猜,他們要回去的老家,可能根本不是南周的地段。

樹林中蕭蕭瑟風落在林夜眼中。

他笑意淺淡,近乎漠寒:“襄州這個地段,是江淮戰場的必取之地,承接南北大周。大周南北分江而治,兩岸百姓不得往來,否則算是'偷'“賊”。襄州離大江這麼近,必然有許多百姓,故土是北周的國土。然而只要南北不統一,他們便終生回不到

故土。

“只有這樣的老家??陳伯纔是不能說出口的。

“退一萬步,襄州挖了這麼一條地道,如果只是陳家歸故土,你提供一條方便大道,那也不必藏得這麼嚴實。何況我也不信,陳家富貴到,需要幾十輛車押送貨物出行。

“你們不走地道,說明人數太多,要押送的糧草或兵器太多,不好走地下。那麼便只有一種可能了,高明嵐,你和北周相通,賣國求榮,將軍草兵器運往北周。

“你已然叛國!”

高太守比林夜年長兩輪,而林夜目無尊長,直呼“高明嵐”大名。

高太守尚未開口,他身後的兵士們已然怒了,七嘴八舌地吵嚷開來:

“黃口小兒,膽敢羞辱我們大人。

“大人都是爲了我們好!”

“你什麼都不知道。這裏是我們襄州,你憑什麼多管閒事?”

林夜的聲音不高卻森寒:“襄州是我南周國土。一分,一寸,以方......都不送給北周!”

林夜盯着他們:“爾既爲兵,爲誰而戰,又爲誰而屈?”

風聲裹着少年公子的聲音,如冰刃如霜雪,譁然泄洪一般,刺向衆人心頭。

單薄病弱的少年公子,負手而立,巍然之勢,傲然之氣,競穩穩壓着在場之人。

一地死寂。

高太守在這時,嘆息着:“小公子......你昔日躲在建業玄武湖畔,世人皆不知你。若是早知你如此聰慧,我的計謀便會更‘圓'一些,絕不會給你察覺的機會。”

高太守淡淡看着他,慢慢抬起手:“你既然發現了,我便不能留你活着了。動手!”

林夜背後傳來一聲女子輕笑。

竇燕笑盈盈的:“小公子,小女子是真心想向你投誠的。可惜小女子先投誠了別的人,對不住了啊。”

她倏地伸臂張手,自後向林夜襲去。

那個捧着夜明珠的暗衛疾奔向林夜:“公子。’

竇燕嘴角勾着嘲弄的笑,瞥一眼那個暗衛:自己此時的站位,離林夜如此近。林夜就算會一些武功,可這麼近的距離,背後又無人,拿什麼防備自己?

林夜果真倉促而躲,卻躲不開竇燕的攻擊。

竇燕屈指如爪,要拍向林夜時,林夜旁側那戴着鬥笠的新嫁娘刷一下握住林夜手臂,將林夜朝身側拽。

那人直接與竇燕對一掌。

滂湃內力相攻,竇燕悶哼一聲,被拍得向後縱去三丈。

她驚怒不住地跪地抬頭,風吹樹葉,內力相陣下,那人的鬥笠被撕裂成碎,片片飛天。

那人抓着林夜落地,從腰間甩出一把軟劍,橫向敵人。

這人………………

這人個子中等,眉目如冰,遍是殺氣。

鳳冠霞帔影響此人的打鬥,此人豪爽無比地將裙裾撕開,又將袖子挽起。此人瞬間從新嫁娘變成了一個武者的樣子,腰背挺直,目視羣雄,眉眼看上去十分眼熟。

不光竇燕覺得眼熟,高太守也覺得眼熟。

高太守心中生起一些困惑:他何曾認識小公子的手下?

無論竇燕和高太守覺不覺得眼熟,他們起碼都認出來:這人不是本應嫁人的明景,而應當是林夜的暗衛。

林夜從這假新娘背後探出頭,他先朝竇燕一笑。

竇燕正要驚起,那個掌夜明珠的暗衛大喝一聲,將夜明珠丟下,持劍逼向燕,讓武藝不經的竇燕頗爲慌亂。

林夜又朝着高太守眨一眨眼,笑眯眯:“服不服啊,高大人?”

高太守此時了悟,林夜根本不信竇燕。

林夜把燕待在身邊,既是試探,也是爲了看住竇燕。林夜劫走的新娘也是煙霧彈,是哄他來追的。

那麼真新娘……………

高太守:“妙娘在哪裏?!”

有人保護,林振振衣袖,從後方走出,懶洋洋地笑:“你我都不要開玩笑了。高大人,哪有什麼妙娘?

“你親自派人殺害妙娘。她早就死在城中客棧中,死在你和她父母的謀算下。你想問的人,是明景。你想知道,扶蘭明景在哪裏。”

林夜朝他戲謔眨眼:“明景此時,就在你以爲我會在的地方。

高太守一震。

三刻鐘前,高太守並沒有出城。

高太守知道自己家的那個還沒過門的兒媳婦是假的。

畢竟他殺害了真正的妙娘。因爲真妙孃的死,陳公差點和他翻臉。幸好他用大義穩住陳公,然而,襄州又出現了一個“妙娘”??

來自西域的、被人追殺的扶蘭氏小公主,扶蘭明景。

高太守不關心扶蘭明景的身世,只是如此危急關頭,他和陳公的計劃容不得閃失。爲了不夜長夢多,他將計就計,用婚事和家宅困住扶蘭明景。

他的傻兒子天真地告訴明景,家中有地道。

高太守猜,明景從那地道逃出去,只能到達城中一個酒樓附近。明景不會知道那個地道真正的機關如何用,但是小公子藉由明景的口,會知道地道的存在。

高太守身爲襄州的父母官,軍政一把手,他知道近日許多江湖人來襄州,都是爲了捉拿林夜。

正好,襄州的官署和公使庫相繼失火。前一把火是賊人放的,後一把火則是高太守自己放的。

高太守以此爲藉口,將城中江湖人當做縱火嫌疑人,押入大牢。高太守在牢中見了這些人,告訴他們:小公子會在婚宴那日,出現在那座酒樓附近。

他們想捉拿小公子的話,隨意。

條件是,這些江湖人不要插手襄州城中正在發生的其他事宜,不要過問高太守在做什麼。

江湖人守義,答應了高太守。

今日良辰吉日,裝作婚事華車的輜重車出城之時,高太守親自帶着這些江湖人,和他們一道埋伏在城中那座酒樓附近。

良辰至,小公子不至。

江湖人還在耐心等候,高太守則色變,懷疑林夜找到了地道中的機關,在地道中去了別的不應該去的地方。

高太守所籌謀的事,可比這些江湖人的“捉拿小公子送給宣明帝”重要的多。

高太守讓自己的管事代替自己,穩着這些江湖人,陪他們繼續等候。高太守自己則下了地道,熟門熟路地用機關連開數門,用最快的行路方式出了城??

高太守趕上了已經出城的輜重車,在輜重車前,他遇到了從地道盡頭走出來的林夜。

而襄州城中的酒樓附近,江湖人士還在埋伏,還在緊盯着那扇被籬笆掩藏的木門??高太守告訴他們,這便是密道的出口,小公子想救新娘子的話,會從這裏出來。

時間緩緩流逝。

衆人漸漸生出猜忌:“高大人是不是耍了我們?”

“這當真是密道?怎麼看也不過是普通的籬笆。”

“高太守人呢?敢騙老子,老子宰了他!”

無辜的管事被兇悍的江湖人士包圍,被嚇得面如土色,吞吞吐吐說不出個章程。就在這時,他們聽到了細微的“刺刺”??聲,那扇被他們關注很久的籬笆門,有了動靜。

一個嬌而脆的少女聲音如蜜糖般,從他們望穿秋水的籬笆門傳來:

“哎,你們還在哇。

“不好意思哦,小公子說我蠢,弄不明白這地道。我不服氣,非要試一試。我在地道中迷了路,多走了好多路才找回這裏。真是辛苦你們了。”

死一般的靜。

衆人僵硬扭脖頸,朝後看去。

明景身着霞帔,衣着與那跟在林夜身邊的假新娘一模一樣。但她是小娘子,明媚嬌俏,又有一身不受拘束的灑脫感。

她坐在籬笆門後方的巷子牆壁上,手中握着一根玉笛把玩。美麗的少女新娘濃妝豔抹,目若秋水,她說話間,緋紅裙裾飛揚。

一陣風過,她腳上的繡花鞋晃啊晃,讓許多人深深不恥。

他們呆若木雞,明景“咯咯”笑起來。

明景手指點腮:“真好玩啊。幸好我來了,不然我還見不到這麼多有趣的、心狠手辣的中原人。”

江湖人意識到自己被耍了,一人質問:“小公子呢?”"

“小公子忙着對付更厲害的人,”明景嬌滴滴,低頭睥睨這些人,“我來和你們耍一耍。”

她趁衆人憤怒時,一把銀針先從袖中飛出,向這些人擲去。

一把銀針如梭,朝雪荔擲去。

襄州城北的荒林中,雪荔飛身凌空。葉落還身,銀針傷不到她絲毫,她輕盈無比地落地,踩在堆積的樹葉上。

雪荔落地,便發現了問題:腳下有陷阱。

她若再動,腳下鬆開,那個被她踩在腳下的機關便會發作。

妙娘笑嘻嘻提醒:“別動哦,那是炸藥。我們想了好多法子,才埋下來對付你的。就算你武功蓋世,不讓你動,你還不是籠中雀?”

雪荔抬眸。

她的眼睛清澈安然。

看起來她已經落在下方了,可她眼神仍是這樣寡然無慾,沒有興趣,就好像......他們針對她的埋伏只是“作秀”,她不在乎,也瞧不上。

妙娘臉上的笑微頓。

那個木郎回到了妙娘身邊。

木郎一聲口哨後,雪荔發現樹冠高處有許多人攀着繩索滑下來。他們小心地落在妙娘身後,生怕觸動了這裏的機關。

雪荔若有所思:他們應當是知道她內力強,武功高,所以才藏在樹冠那麼高的地方,一直屏着呼吸不敢下來。

看他們這灰頭蓋臉的模樣,他們應該已經躲了很久了。

爲了抓她一個人,對方真是興師動衆。

雪荔仍是乖乖的,渾不在意。

妙娘自覺勝利在望,卻也不敢大意。妙娘道:“雪女。

額髮凌亂,雪荔淡淡瞥她。

妙娘:“你怎麼知道我纔是真君?以我對你的瞭解,你根本不關心除了你自己以外的任何事,我又很少以真身份出現在人前。你怎麼猜到我纔是真正的冬君?”

雪荔盯着她:“那個假冬君,和你長得很像。”

妙娘錯愕:“你會在意?!你竟然看了?!”

雪荔:“我原本不想看。可是林夜不停問我,我就多看了你們幾眼。那幾日,我常去客棧。我不相信我的認人本事,可他也說像。你足夠心狠手辣,但我認識的假的那個,比你差很多。

“再加上你一直試探我,一直試圖哄我跟你出城。我離開浣川後,就沒有掩飾過蹤跡,‘秦月夜'根據情報,猜出我到了襄州,是很正常的事。

“既然我到了襄州,那麼‘秦月夜'的追殺,就會跟過來。我恰恰知道你們在襄州城有陰謀,你是真冬君這件事,便不難猜。”

妙娘驚疑:“……………你還沒出城的時候,還在客棧中的時候,就知道我是真冬君?”

雪荔安靜:“嗯。”

衆人一派悚然,卻大多不信,覺得她是自我吹噓。

只妙娘警惕問:“你既然知道我是真冬君,爲什麼還敢跟我出城?你主動步入陷阱?我不信雪女是一個蠢貨。”

風吹動雪荔髮絲。

她隨意地立在亂葉間。

她當然不蠢。很多東西,她能一眼看透。她一眼看透,可她不在乎。

陷阱也罷,不是陷阱也罷。她就是要走這條路,不會爲任何人所攔,所改道。

雪荔聲音清幽,清幽中甚至帶着一抹天真:“你說有銀錢。林夜說不可能,是騙我的。我不信你,也不信他。我就來看一看。”

雪荔道:“你果然騙了我。”

而林夜沒有騙她。

這裏真的沒有金銀啊。

妙娘不可置信:“就這樣?”

雪荔想了想:“還有??攔下你們,截殺你們,不讓你們和高太守匯合,是林夜僱傭我的最後一個任務。”

妙娘:“你說什麼??啊!”

雪荔剎那間拔身而起。

少女手中木簪飛出,她鞋履凌空的同時,木簪刺地,以微乎其微的差距搶在腳下土地上,讓那機關發作不得。

而“問雪”拔出,第一道寒光便殺向妙娘。

妙娘疾步後退,木郎迎身傷擋。他的手臂瞬間出血,趔趄後退。他惶然害怕時,見雪荔身子再次後退,重新踩回了那機關上??

一根簪子,當然攔不住機關。

簪子斷了尖,回到了雪荔手中。

雪荔撩目:“別慌,只是試一下刀。真殺戮,還沒開始。”

衆殺手們哆嗦,並氣怒。

妙娘:“不愧是雪女,連這機關都攔不住你。不過你走不出這裏,我們卻行動自如,你要顧着機關,到底不如我們靈便。你說截殺,也未免可笑。”

“就算你是雪女,”妙娘笑盈盈,“可我們這裏,有三十人。三十個出自‘秦月夜的殺手,武功已是頂尖,就算是你,也不得不認真。"

雪荔仍是悶悶不樂的。

她只用那雙冰雪一樣的眼睛,盯着妙娘:“你爲什麼要和我說這些廢話?”

妙娘一滯:廢、廢話……………

雪荔:“你在等假冬君和你匯合,配合你一起發動這座大型機關嗎?那你不用等了,她不會來的??她被林夜攔住了。”

妙娘驚怒:“林夜......你、你們。”

雪荔懨懨道:“嗯,我們聯手了。”

她手中“問雪”再一次抬起,她另一隻手中把玩的木簪輕輕搖了搖。這是她要出手的預示,妙娘厲喝:“別等竇燕了,擺陣??"

雪荔再次凌身躍空。

城中酒樓外,江湖人士和明景對峙。

一把銀針丟在地上後,江湖人士沒人受傷,當即瞧不起這位小娘子:“你一人能攔住我們?”

明景承認:“我攔不住。

她美目流波:“可我,有小公子啊。”

她坐在牆頭,拍了兩下掌,當即,身後“秦月夜”的殺手們湧出。

這些人,是林夜給的。

林夜說他們是和親團裏的殺手,各個武力不錯。明景可以用這些人,擋一擋江湖人。待林夜那一方?了,便來支援明景。

明景心中忐忑,但她決定相信小公子一次。

明景坐在牆頭,握着自己的玉笛,低頭徐徐吹起。

當下裏,魔音入耳,衆人內力狂亂,當即恍然:

“堵住耳朵。她會用笛子控制人,她是魔女......”

城北林距離雪荔那場打鬥,大約一裏的距離,林夜正和高太守等人對峙。

竇燕想離開這裏,卻被那假新娘和暗衛兩相截殺,根本走動不了。她本不擅長武藝,此時落入下風,難免焦慮。

可惡的小公子。

她走不開,姐姐那裏,如何對付得了雪女?

不錯,那個假的“妙娘”,是竇燕的姐姐。

“秦月夜”四季使中的冬君,不是一個人,而是兩個人。

姐姐更聰慧些,更狡黠些,更不喜庶務些。所以,平日繁瑣事務,都是竇燕在管。而殺人越貨這種事,則是姐姐在管。

竇燕在建業弄丟了雪女,搞砸了“和親”第一線的事,姐姐在襄州爲她補救??只要姐妹二人聯手殺了雪女,春君便不會追究竇燕失責之事。

此時姐姐正等着她。

她卻被困在林夜這邊!

而林夜,正和高太守四目相對。

林夜輕聲:“高太守還在等什麼?等“秦月夜'的援助嗎?他們不會來了。”

林夜微笑:“但我可以給高太守繼續拖延時間的機會??我想知道,太守爲什麼要叛國。”

“你給我機會?”高太守覺得可笑,“小公子,容我提醒你,你這一方,只有你的兩個暗衛,我這邊………………”

他話停住了。

兵士們抬頭,看到林夜打個響指,四面天幕如夜湧,不知多少暗衛出現在離這方荒林中,舉着弓箭、刀弩,朝向他們。

高太守這一方的兵士們齊齊亮出武器。

雙方卻都沒動。

高太守的目光,沉沉回到了林夜身上。

滿目荒色,殺戮隨時會起,周遭殺氣沸騰,林夜看起來卻如此無害。

他白袍飛揚,金色髮帶拂過面頰,掠過他因病弱而看起來沒什麼精神的眉眼。可他眉目又如此皎潔明亮,如星如月,精緻至極。

無論如何看,這都是一個翩然可親的小郎君。

就如高太守那個不懂事的兒子。

無論如何看,林夜都藏着不爲人知的另一面。

就如高太守心裏見不得人的煎熬。

寒風瑟瑟,林夜朝他笑:“我的暗衛來得晚了些,讓高大人久等了。實在沒辦法啊,我畢竟不是你的地道的設計者,我能猜到你一定要出城,要朝北走,我卻不知道,你們的地道最後到底通向哪裏。我的人馬出城,只能埋伏在附近。他們還得找

路過來呢。”

林夜笑問:“現在,高大人可以說一說,你爲何而叛國了嗎?”

高太守目光沉沉。

許是煎熬刺心,痛苦難熬。許是知己難尋,日夜踟躕。高太守需要有一個人,聽一聽他的聲音。

高太守空茫的聲音,在這片林中響起:

“因爲,照夜將軍死了。”

林夜目光一縮。

高太守目光一點點赤紅,青筋在額上跳躍:“狡兔死,走狗烹。照夜將軍年未及冠,身隕川蜀。你以爲他死得很正常嗎......他是被這天下,被南周朝堂害死的!”

林夜眸子幽靜。

風與雲吹拂着他的眼睛。

他猜到了高太守要說什麼,要如何引起衆人的激情,甚至高太守可能想策反他。

但林夜沒有動,林夜想聽一聽??

他長在川蜀,守衛川蜀,死在川蜀。而千裏之外,和他一樣守着邊境的另一位將軍,如何看待他,評價他,背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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