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失算
青年男子嘿嘿一笑:“這位兄弟,你放心好了,我送了大妹子回去後,立馬就回來。 回來還走這條路。 等我回來,咱們就在碼頭的杏簾酒家見面,兄弟請客。 ”
“爽快。 ”領頭的軍卒哈哈兩聲:“這位兄弟對我脾氣,那就說好了。 ”
“男子漢,說話算數。 頂多十天半個月的,我就回來。 ”
“好。 ”領頭的擺擺手:“快上船吧,等天大亮了,其他弟兄們看見,就不太好辦了。 ”
青年男子哈哈一笑,抱着重病女子下了石階,登上小船。 徐御醫不放心,跟過來仔細叮囑:“你多操心,你妹子脾氣倔,又病着,凡事順着她點。 只有一樣,這病養不好,不許她再回來,聽明白了?易水丫頭,好生照顧小姐。 ”
青年男子點點頭:“您老放心,我省得。 ”
手挽包裹的女子原來是易水,她也趕緊點頭:“是,易水明白。 ”
小船慢慢地駛離了碼頭,漸漸出了城內河道。 徐御醫一直站在碼頭上看着小船,直到船轉了彎,駛出了內河道,看不見了,才微微一笑,返身上了馬車,衝一直低頭不語的車伕道:“走,回府。 ”
馬車一路不停地回到徐御醫的府上,進了偏門後,車伕才抬手取下頭上的竹笠,竟是單雄信。 他轉身從馬車上把徐御醫攙扶下來,哈哈大笑:“哈哈。 等唐瑛清醒過來,單成一定會捱揍。 ”
徐御醫從馬車上慢慢下來,也笑:“唐瑛這孩子,萬萬不會想到,竟在咱們兩個手上栽了個大跟頭。 醒過來一定氣的很。 不過,我擔心這孩子還會想方設法地回來。 ”
單雄信嘆氣,摸摸有些扎手地下巴。 爲了不讓別人一眼認出他來,他連鬍子都剃了:“我這也是沒法子。 眼看皇上就要集中兵力和唐軍決戰北邙山了,她再不走,一定會被皇上弄去皇宮當禁軍校尉,負責守衛皇宮了。 ”
徐御醫捋捋鬍鬚,得意地笑:“打仗嘛,就是男人的事,我同意你的觀點。 女孩子還是應該嫁人,過安靜的日子。 ”
單雄信長出一口氣:“好了,把她弄走,我也輕鬆了。 我先回去了,免得家裏的那兩個公公看不見我,又起疑心。 **,這鬍子沒了,還得想兩句話糊弄皇上。 這個唐瑛,淨給我找麻煩。 ”
徐御醫笑出聲了:“你慢慢想,我回去補一覺,人老了,折騰半宿,就沒精神了。 ”
小船在水面上急速前進。 寬闊的黃河河道上,這隻烏蓬小船顯得更小了。 駕船地舵手和船夥計都是單家軍裏的老軍卒,早年在瓦崗寨,專門幹駕船打劫洛河上商船地勾當,時隔幾年後,再次重操舊業,卻是爲了將唐瑛送出洛陽城。
唐瑛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黃昏十分了,小船早已經離開洛陽城有二十多裏水路了。 沒睜開眼睛,唐瑛就覺得不對勁,頭昏昏沉沉的。 身上也沒力氣。 就感覺整個身子一晃一晃的,好像在坐船。
唐瑛掙扎着睜開眼睛。 昏暗的油燈下,易水那張臉朦朦朧朧地出現在她的眼睛裏,臉隨着腦袋還在晃,晃的唐瑛有些迷糊:“易水?你在幹嗎?”
易水正在觀察唐瑛地狀態,突見唐瑛睜開眼,她緊張的變成結巴了:“主,主子,主子,您,您醒了?”
唐瑛使勁閉閉眼,再睜開,易水的臉清晰了不少:“怎麼回事?我怎麼頭這麼暈?”
易水趕忙站起身來給唐瑛倒碗水,又扶起唐瑛的上身喂她喝水:“主子,您,您躺一天了,沒喫東西呢。 ”
“我病了?”唐瑛喝了幾口水,感覺好了點,但還是渾身無力,真像是大病中一樣。
“沒,沒病。 ”輕輕放下唐瑛,易水跑出了船艙。
唐瑛更迷糊了。 沒病,沒病我怎麼渾身沒勁?還有,我這是在哪兒?昨天晚上我還好好的,在徐御醫家裏學診脈,還談論男女對待戰爭的不同態度。 對了,徐御醫還笑話我,說我勸單雄信離開洛陽的想法很可笑。 然後,然後一如平常地服用了徐御醫給我的藥丸,然後,然後就沒記憶了。 我到底是怎麼啦?
唐瑛正努力回憶過去一天發生地事,艙門的布簾從外掀開,單成走了進來,過去把唐瑛扶起坐好:“唐瑛,來,先喫點東西。 ”
“單成?這是怎麼回事?我是不是暈倒了?或者……”
單成嘿嘿直樂:“你是怎麼暈倒的,待會兒我講給你聽。 眼下,你先喫點東西,嘿嘿,整一天了,餓不?”
唐瑛皺眉頭了,單成雖然是一貫在她面前嬉皮笑臉,可從來沒有今天這般,笑的這麼……怪異:“單成,你老實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單成把一碗米粥放到唐瑛手裏:“你喫,邊喫邊聽我講,成不?”
望着白白的米粥,唐瑛終於感覺到餓了,也不客氣,端起碗呼呼喝了起來。 單成在旁邊笑邊把饅頭撕成小塊遞給唐瑛,不時地停下給唐瑛碗裏放上幾根鹹菜。 一口氣把飯喫完,唐瑛接過單成遞過來的手帕擦擦嘴,往旁邊一放,身體向後一靠,精神好多了。
“說吧,怎麼回事?”
單成把飯碗等拿出船艙外交給易水,才重新走到牀邊,對着唐瑛笑:“你昨晚在徐神醫家暈倒了。 ”
唐瑛點點頭:“嗯,我想到了。 接着說。 ”
“嘿嘿,將軍讓我們送你回洛口倉。 ”
唐瑛再次點頭,喫飯地這會兒功夫。 她已經感覺到是在船上了,故此,對單成地話一點也沒感到驚訝:“繼續說。 ”
單成抬手擦擦額頭上的汗:“將軍說,不許你再回去了。 ”
“還有什麼?”
“沒了。 ”面對冷靜的出奇的唐瑛,單成不自覺地想溜。
“站住。 ”唐瑛冷笑了:“單成,打我到了單家,咱們兩個就在一個鍋裏舀湯喝。 你有幾斤幾兩我能不清楚?今兒不把話說完,你知道有什麼後果。 ”
單成不敢溜了。 站在那裏,期期艾艾了半天,終於說了:“唐瑛,你,你,我都知道了,你別嚇唬我。 將軍說。 讓你回去嫁人過自己的日子,別掛念家裏,你要是不聽,綁也得把你綁回去。 將軍還說了,你清醒過來後,一定會氣的要命。 所以,將軍說,你真氣不過。 就打我幾板子好了。 反正,反正,我得聽將軍的,不能讓你再回洛陽了。 ”
唐瑛這個氣呀,真是氣地要命,她怎麼也想不到。 單雄信居然聯合徐御醫狠狠地擺了自己一道。 這算什麼事?她千方百計地想把單雄信一家弄出洛陽,結果,她自己倒被單雄信給弄出城來了,還派單成押解她回洛口倉。
“你敢綁我試試。 ”唐瑛倔強勁上來了,也是不好惹的,眼下一肚子氣,還真衝單成發了過去。
“不敢。 ”單成已經做好了一切準備,聽了唐瑛地話,反而不怕了,又嬉皮笑臉起來:“徐神醫交待了。 你三天之內下不了榻。 都得躺着。 三天以後,咱們也離開洛陽百裏地了。 你想回去也回不去了。 再說,船上除了易水,都是自家兄弟,都得到了將軍地囑咐,不到洛口倉,根本不放你下船。 ”
“你們,你們……”唐瑛氣的,抓起枕頭就扔了過去。 可惜,身體乏力,扔出去沒力量,被單成輕輕接住,又給她墊腦袋底下了:“嘿嘿,你要打要罵,等精神好了再來。 這會兒還是省點力氣吧。 ”
唐瑛這個氣喲:“好你個單成,等我能動了,看我不撕了你地嘴。 ”
單成衝唐瑛就是一樂:“成,咱家小姐說了算。 單成這張嘴隨便小姐撕。 不過,你撕我就成,以後可不能撕姑爺的。 小姐,你嫁人後,可別用戰場上的規矩來管姑爺。 ”
“死單成……”唐瑛這下是真惱羞成怒了。 抓起手邊的水碗就砸了過去,嚇地單成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他身後傳來唐瑛的怒罵:“單雄信,我跟你沒完。 ”
跑到外面,單成擦擦額頭上的汗:“我的媽喲,咱家小將軍無論是男還是女,反正都惹不起。 ”
易水看着他就是笑:“單成大哥,你就貧吧,等主子能起來了,不揍你一頓纔怪。 ”
那幾個駕船的兄弟也是哈哈大笑,笑的單成惱怒起來:“笑,笑個屁。 哼,別以爲就我一個人捱打,你們也跑不掉。 只是,將軍說了,哪怕是讓小將軍扒層皮下來,也不許放她回洛陽城。 ”
“明白。 ”
唐瑛在洛水上鬱悶萬分,單雄信卻是興高采烈地回到了軍營。 把唐瑛弄走後,他就像是脫掉了一個大包袱,完全可以輕裝上陣,殺敵立功了。 單雄信並沒有想到,他想得到的立功機會馬上就要到來了,而他,並沒有能把握住這個機會,天命難違。
九月十七日,唐將王君廓在打了下轅、羅川二縣後,又在龍門大敗王世充的部將魏隱,繳獲了米船三十艘。 一面向李世民報捷,一面將兵馬駐紮在了龍門,斷絕了往洛陽運糧地水上糧道。 這樣,在繼九月初,唐軍拿下洛口倉後,王世充的糧道已經被切斷了,洛陽的糧倉僅剩下回洛倉一處了。
水路糧道被斷,王世充終於有點緊張了,他不斷下令密切注意唐軍的動靜,尋找最好的戰機,爭取一戰而勝。 戰機就在王世充最渴望的時候,來了。
“報……”
斥候地高喊把王世充嚇了一跳:“什麼事?可是唐軍進攻了?”
段達跑進了大帳:“皇上,皇上,斥候來報,他們發現有小股唐軍在魏宣武陵處的山脊上窺視我軍大營。 ”
“小股唐軍?隨他去吧。 ”王世充打了一個哈欠,他對這樣的軍情不感興趣。
段達嘿嘿一笑:“皇上,據他們觀察,好像是唐童帶隊。 您不記得了?唐童最喜歡親自窺視對陣一方的大營,美其名曰知己知彼。 ”
王世充騰地從行軍牀上跳了起來:“看清楚了?”
“應該不假。 ”
“好,天助我也。 來人,傳單雄信、陳智略。 ”
單雄信很快跑了過來:“陛下,喚我何事?”
“單將軍,你馬上帶所屬人馬去魏宣武陵,斥候來報,那裏發現小股唐軍窺視我軍大營,你把他們都給朕抓來。 ”
“是。 ”單雄信俐落地行個禮,轉身就跑。 跑到自己的營帳,他一邊高喊集合,一邊親自去拉馬,抓長槊。 單成不在,他還真不太習慣了。
單雄信帶着所屬兩千人馬向魏宣武陵衝去的時候,陳智略也奉命帶着一萬排槊兵悄悄前往北邙山南麓的山腳下行進,而在他們的身後,王世充親率一萬兵馬也向北邙山南麓而來。 這次,王世充下了狠心,要拿下李世民,結束這場戰爭。
魏宣武陵處的唐軍人馬果然是李世民帶領的五百玄甲軍。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李世民身先士卒探查敵情地毛病是改不掉地。 只是,慈澗那一戰讓他的臣屬們心有餘悸,在他們地一致懇求下,李世民總算同意每次外出都要帶上隨身大將和玄甲軍了,有了能以一擋十的玄甲軍在李世民身邊做護衛,大家總算放心了一些。 只是,李世民和他的臣屬們也沒想到,玄甲軍這次面臨的不是十倍與己的敵人,而是四十四比一。
單雄信渴望的立功揚名的機會就在眼前,他豈能放過,嫌兩千軍卒行動緩慢,他親率數百騎兵快速衝向了山坡。 當山脊上的唐軍落入他的眼簾時,單雄信一眼就看中了唐軍中那個身穿黑色盔甲,披了火紅披肩的年輕男子,直覺告訴他,這個人就是唐軍的首領人物。 擒賊先擒王,單雄信將手一揮,帶着人馬悄悄地繞了半個圓圈,從唐軍視線的死角處摸了過去,而單雄信的目標,正是李世民。
王世充的消極怠戰,多少讓李世民放鬆了一絲警惕,當他的手下發現山腳下出現了大批鄭軍,馬上就要向他們發起攻擊時,陳智略帶領的排槊兵已經蜂擁而至了。 看着漫山遍野的鄭軍向自己殺來,李世民也要倒吸一口冷氣,急忙指揮這五百人進行攔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