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夜論
“唉,你我之間就不必說這種話了吧。 對了,我們走後,單雄信怎麼想?你覺得,能把他拉過來嗎?”
唐瑛笑笑,沒有直接回答秦瓊的問題,而是說起了別的:“去年你們走後,我去河北走了一趟,對竇建德進行了一番瞭解……”
“誰?”營帳外突然傳來張小六的喊聲,打斷了唐瑛的話。
“放肆,這是秦王殿下。 ”
唐瑛和秦瓊一愣,趕緊站了起來朝外走。
李世民帶着三大心腹謀士走過來,還沒走近,就被張小六攔住了。 李世民阻止長孫無忌的呵斥,揚聲喊道:“王英兄弟在嗎?”
“秦王。 ”掀開營帳門出來,唐瑛衝張小六擺擺手後,把李世民往營帳裏讓:“手下弟兄不知是秦王,得罪了。 ”
“呵呵,王英兄弟的手下很機靈。 ”李世民邊說邊躬身進了營帳,衝秦瓊笑道:“去找你,你不在,本王猜你來了這邊。 ”
秦瓊忙回道:“過來找王英談談。 ”
唐瑛最後回到營帳,讓幾個人都坐下了,自己才背靠行軍牀坐下:“不知秦王此時過來,有何見教。 ”
“沒什麼事過來走走。 ”李世民仔細打量了唐瑛一番。
卸去盔甲的唐瑛顯得瘦弱了許多,白天的淡然依然在,卻多了一份漫不經心,如果不是唐瑛那時不時觀察他的目光還是那樣肆無忌憚。 李世民根本無法將眼前這人和早晨地神箭手重合在一起。
“不知道王英兄弟住軍營是否習慣。 ”打量完唐瑛本人,再看看非常簡單的營帳,李世民含笑問道。
“以前就習慣了。 ”
“哦,王英兄弟帶過兵吧?”李世民看似無意地隨便聊了一句。
“帶過。 ”唐瑛一點也沒猶豫,在這些人面前,隱瞞不是好方法:“最多的時候,我帶過三百弟兄。 ”
李世民對唐瑛這種坦白也很欣賞。 既然別人不拒絕說實話,他當然要多問點事出來:“王英兄弟爲什麼沒繼續帶兵呢?”
“一場大仗。 死傷慘重,不想再繼續了。 ”唐瑛語氣很淡地說了一句。
李世民看了一眼秦瓊,聯繫到秦瓊早晨說的那些話,他心中有了些感觸:“多年一起的弟兄離去,的確是件很悲傷的事。 不過,能活下來,還是該爭取活地更精彩纔對。 ”
唐瑛順着李世民的目光看了一眼秦瓊。 她不知道秦瓊還對李世民說過什麼,因此不便再說什麼,乾脆選擇了沉默。
見王英不想再在這個問題上說下去,李世民笑了一下,換了話題:“叔寶和王英兄弟相見甚歡吧?”
秦瓊忙道:“是,臣正在和王英談去年臣等離開王世充後地一些事情。 ”
“哦?王義士知道秦將軍他們走後王世充的表現?”房玄齡反應非常快,抓住秦瓊話裏的信息,馬上就問出他所關心的重點問題。
唐瑛卻是微微一笑:“不知道。 我並不在洛陽。 ”
房玄齡略有失望地看了看秦瓊:“哦,王義士不是洛陽人呀。 ”
李世民奇怪地看了看房玄齡,旋即明白了房玄齡的暗示,也拿眼睛看秦瓊了。 這個王英要幫你把你母親他們安全轉移出洛陽,又怎麼會不在洛陽呢?這其中難道有什麼祕密?
房玄齡一句問話出來,秦瓊身上冒汗了。 見李世民也疑惑地看向自己,他有些不知所措。 正不知道該怎麼說,唐瑛爲他解圍了。
“我幫秦將軍安置好秦母等人後,就遠離洛陽去了河北。 秦將軍他們離開鄭王之事,我也是聽說,剛剛正在好奇呢。 ”
李世民和房玄齡,以及長孫無忌互相看看,都對這個王英的大膽而感到驚奇。 當着他們的面,肆無忌憚地說自己去了河北,這人地膽子真不小。
既然王英這麼幹脆。 李世民也不想轉彎抹角地打聽了。 也乾脆就問:“王英兄弟去河北可是去見竇建德?”
“沒那個打算,只是想瞭解一下夏王的爲人處事而已。 ”唐瑛的回答也很直率。 明擺着就告訴李世民了,我就是去考察竇建德的,現在也是在考察你。
唐瑛的話中含義李世民聽出來了,不由地苦笑了一下,這個王英,還真是特別:“那,本王能不能問問,王英兄弟對竇建德的印象如何?”
“仁德敦厚。 ”
李世民拿眼睛看房玄齡了。 房玄齡領悟,笑道:“這麼說,王義士是看得起竇建德了。 聽說竇建德在河北深得民心,看來不虛。 ”
“的確。 ”唐瑛繼續實話實說:“竇建德稱夏王之後,任用了一班隋朝的遺老大臣,制定了一系列利民措施,把河北諸郡治理地夜不閉戶,是獲得了不少百姓的擁戴。 ”
唐瑛不看自己眼色一個勁說竇建德的好,把秦瓊給急的出了一身汗:“王英,竇建德那是假情假意,不是……”
唐瑛絲毫不領秦瓊的情,對他的暗示是一點也不予理睬:“秦將軍錯了。 就王英一路上所見所聞,竇建德制定輕徭薄稅地政策是實,對於戰亂中的民衆來說,絕對是好事。 他獲得河北民衆的擁戴也不虛。 ”
“依王英兄弟所見,竇建德和我李唐相比,如何?”李世民並沒有生氣,相反,他感覺到,王英如此直言不諱,一定還有別的深意。 既然王英瞭解竇建德,也到過長安,那麼,他對長安這邊也一定有所體會。 作爲一箇中立的人,王英嘴裏地話怕是要比身邊這些人真實的多。
“對民衆的管理,相差無幾。 ”唐瑛也不避諱這個問題:“作爲帝王,夏王稍遜一籌。 ”
李世民眉毛一揚:“爲何?”
唐瑛知道李世民想聽什麼,也知道李世民想要考察自己,想到秦瓊詢問自己的事,唐瑛突然有了一個主意。 既能讓自己暫時保持中立立場,也能看看作爲秦王時期的李世民爲人處事方面地與衆不同:“雖然夏王採取了一系列惠民政策。 但他地班底在我看來,卻無長久之時,也無可取之處。 ”
長孫無忌和房玄齡互相看了看,眼中有一絲笑。 唐瑛看在眼裏,卻不予理會,她知道這些人在想什麼,怕是以爲她在故意吊秦王地胃口。 以顯示自己地能耐。 可惜,她不是那些俗人,有些話,她想說就說,不想說,別人逼也逼不出來。
李世民沒有注意到心腹在懷疑唐瑛地用心,他神情關注在唐瑛話中的含義上,見唐瑛說話說一半。 他有些不耐煩:“繼續說。 ”
唐瑛看他一眼:“沒了。 ”
“沒……了?”李世民不相信地看着她:“何爲無長久之時?何爲無可取之處?”
唐瑛也不相信地看着李世民,不會吧,我已經說的那麼清楚了:“夏王任用的都是大隋的遺老大臣,沒有培養自己的治理人才,當然無法長久。 ”
李世民那個鬱悶喲,這麼淺顯的道理他居然沒想到。 難道這些就是王英不看好竇建德地原因?王英貌似說了實話,可是,又像保留了不少。 只是,該如何問下去呢?堂堂的秦王還是第一次碰上這種說實話說一半的人,不由得看向了房玄齡和長孫無忌。
明白李世民的疑惑與爲難,長孫無忌笑着接了下去:“王英,竇建德既然是仁德敦厚之人,那投靠他的人才應該很多,雖然以隋朝遺老爲主,但他的班底不該這麼薄弱。 不堪一擊吧?”
唐瑛淡淡地回他:“仁德敦厚。 要看是怎麼一個仁德敦厚法。 他的仁德敦厚吸引不到有識之士。 ”
“哦?”李世民的興趣來了,他意識到。 王英現在說地,怕纔是想告訴他的:“王英兄弟似乎對竇建德的仁德敦厚很不滿?”
唐瑛就等李世民這一句,馬上有些咄咄逼人道:“夏王的仁德都是有目的的,有針對性地。 這樣的仁德,我不認爲能夠持久。 ”
“目的……”李世民心裏咯噔一下,似乎抓住了唐瑛話中的含義。
“光是收買人心用不着表現的如此特別。 ”唐瑛不理李世民探究的目光,繼續說:“夏王所重用者,不是降將就是隋之遺老。 偌大的河北和山東,也是人傑地靈之處,但,夏王似乎沒有網絡什麼人才。 我想,並不是沒有人,而是這些人既沒有顯赫的家世,也不出名。 夏王對這樣的人才,怕是不屑一顧吧。 我想不明白,夏王自己也是一介百姓的出身,爲何也如此看重一個人地家世?”
唐瑛這一番話說出來,李世民再看看秦瓊低下地頭,有些明白了。 看來,自己早晨問秦瓊的問題,秦瓊跑來找答案,結果引起這位反感了,前面說了這麼多,卻只是發牢騷暗諷自己而已,自己想聽到地一點也沒說:“這……有良好的家世,學識自然會好許多。 或許,也容易被發現。 ”
唐瑛冷笑:“自魏晉以來,崇尚攀比祖宗榮耀,這股攀比之風,到現在依然很興旺呀。 ”
李世民有些尷尬:“這……呵呵,呵呵,呵呵。 ”
“秦王也喜歡這樣尋找人才?”唐瑛不放鬆地追問了一句。
“本王不看重這些,只要是有用之才,本王都會任用。 ”李世民一本正經地回答唐瑛。
唐瑛微微一笑:“李唐果然比夏和鄭都強,很注重人治嘛!”
房玄齡眼見的氣氛不對,趕緊起身笑道:“已經很晚了,秦王,該休息了。 ”
李世民笑了笑,站了起來:“也罷。 王英兄弟有什麼需求,儘管對叔寶說,本王囑託叔寶好好照顧你,不要客氣。 ”
唐瑛站起身來相送:“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