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心情,看海去!
坐在火車上了,去海邊!
出來三個月零四天,好多事,好多心情。把一切暫時拋開,去海邊,收拾心情。
想了很久了。懷念着曾經海邊的心悸,更眷戀着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的剎那精彩。黃色,綠色,藍色,什麼顏色的海都是一樣的深邃博大,帶來的,會是一份寧靜。
不知爲什麼,一直很喜歡海,喜歡水和有水的地方,喜歡那種流動的韻律,喜歡清澈的海水慢慢漫過腳背的感覺,還有空氣中微微的鹹溼腥味。饒是再灰色的心情每至海邊便會被融於這片寬厚,所以心情不暢時,最想去的是海邊,於是,便去了。或許,前生我是一條魚。
簡單的行囊,兩瓶礦泉水,一份還算平穩的心情,一同上路。買到票,坐上車,越行越遠,心情也愈加輕鬆起來。耳邊是輕快的旋律,忽然不覺孤寂。旅行的感覺,很好!一個人,亦無妨。遺憾着忘記送自己一根腳鏈。細細的,兩三圈的,銀銀亮亮的,沒有多餘裝飾的那種。輕輕系在腳踝上,被海水漫過時那一點微弱的銀光,一定是美麗溫柔的。
失了以前很快便能與同座的人熟稔的興趣。一個人靜靜聽着音樂,看着書,記錄着心中一閃而逝的點滴,一句話沒有,自得其樂。出行,不必費事去應對無謂的人,很好。好象自手術過後,就更傾向於書本與記錄了。如果曾老師他們看見現在的我,相信一定會非常驚訝的。
窗外是大片大片的麥田。金黃的是經收割後殘存的麥秸,黝黑的是燒盡豐碩後的土壤,還有的,是熊熊燃燒的火焰。一堆,進而一線,一片,升騰起濃濃的黑煙。空氣中想是應該瀰漫着烤焦的麥麩香吧?空調車車窗緊閉,不得而知了。記憶中好幾年前便看到過如何利用麥秸進行造紙的發明項目,投資僅十萬左右。卻爲何至今尚未得以實施推廣呢?這樣的火,燒得人心驚膽顫。偶爾閃過的一片片樹林被籠在灰灰的煙霧中,他們應該也在悲鳴着吧?
凌晨四點便被燈光與人聲吵醒,又迷糊了一小會兒便起身了。看看窗外,已有陽光端倪。心情平靜,準備去海邊了。
乘車來到一個海灣,望見無垠的海水在車中已是興奮不已。下車後急急往礁石灘奔去。海水比較清澈,能看清水底的礁石與青綠的海白菜。脫掉鞋,坐到海邊一塊突起的礁石上,清亮的海水從腳趾縫間一下一下漫過腳背,雖是正午太陽最列的時候,也不覺着炎熱。雙腳拍打着身下的海水,濺起朵朵雪白的浪花。心情如孩童般雀躍着。偶有一兩個浪頭打高些,褲腳便溼了。
極目遠眺,海水由淺入深,至盡頭是凝重的墨綠色。雖覺深不可測仍是清靜着。風來,一層層波浪輕漾,如流淌的翡翠,無一絲雜質。偶有海鳥掠過水麪,和着零星的船舶,是流韻裏跳動的音符。
不遠的水中有一精緻的巖石,上書“海誓”二字。紅色流暢的字體映着淺褐的巖,張揚着,如火樣的青春。暮然間,飛落兩隻海鳥,一白一黑,互相依偎。心底湧起一陣感動,趕緊用相機記錄下這一珍貴的鏡頭。“海誓”,是巧合嗎?
傍晚,再次行至海邊。這次,是細軟的沙灘。依然是在入目的一瞬便激動了。把鞋放進揹包,赤足走在綿軟的沙灘上,觸到的,是經炙熱的陽光擁吻後嫋嫋的餘韻。把腳埋進溫暖的細沙粒裏,能感覺到陽光。鹹溼的海風陣陣,呼吸間帶着新鮮的腥氣。發衫隨風起舞,心情亦然。天色奇麗,天水相連處,有一根彩色光帶:墨綠,花青,絳紫,紫玫,粉紫,玫紅,硃紅,洋紅,橘金,金黃,淺黃,層層明晰,最後匯入茫茫的灰藍色。如翻飛的裙裾,很美。
雖是沙灘海,水質依然清洌。因時間的緣故水溫已降了下來,有些涼了。但撲打上腿的時候仍是很舒服的。波浪一層層在岸邊,腳下彙集。經海風拂動,有盪漾的絲綢的質感。遠處,是起浪的地方。先是一條墨綠色的線,然後自中間翻卷出一小段白色的浪花,既而在向岸邊推進的過程中沿兩邊細碎的蔓延開去,輕輕撲向綿延的沙灘,至腳下再化爲零星的水泡退去。一次,再一次,再一次。生生不熄,週而復始。站在原地不動,一會兒腳趾便被流沙掩埋,然後是腳背,再後來是腳踝。拔出雙腳,留下兩個小圓洞,一個浪頭過來,便沒有了。沙粒平整如初,辨不出有過存在的痕跡。
有人向遠方扔出一個可樂瓶,讓我想起漂流瓶的故事。放一個期盼在裏面,等待老天給一個答案。然而很快的,這個瓶子便被浪花推回了岸上。大海有情,拒絕一份渺茫的期待。他知,等待太殘忍了。
一個人沿着海岸線緩緩前行,偶爾停下來,靜靜佇立,聆聽大海的聲音。身後留下一串淺淺的圓窩印,夾雜在其他各式各樣的印跡中,是不起眼也難以分辨的。一眨眼,便被海水吞沒了。
一個很小的妹妹坐在水中的小板凳上認真的一勺一勺舀着面前的沙,把他們拋向大海。她的腳下不時出現一個個小洞,也不時被流沙再度填滿。小妹妹執着的一勺一勺舀着。觀察了一會兒後我蹲下身來詢問小傢伙的年齡與舀沙的理由。她指指身邊小桶裏的貝殼告訴我:“我三歲半了。我要給小貝殼做個家。”我問她:“你看看,你每次挖出的小洞都讓海水又填滿了哦。”她仔細看看腳下,猶豫了一會兒,對我說:“還剩下一點點。如果我再多挖一點,就會有了。”說完又繼續埋頭認真幹活了。怔住的是我,爲那份單純的執着與堅定。好象已經喪失這些東西很久了吧?幫她很快挖出一個大些的坑放進貝殼,一瞬間便被流沙掩蓋了。“看吧,貝殼回家了!”她紅紅的小臉上,是甜甜而純淨的歡笑。
第二天也是早早便出門了,帶着因浸泡海水過度有些痠麻的腿和一份好心情。今天上的是一個還沒有怎麼開發的小島,人不多,很好。
大概是因珊瑚礁環抱的緣故,這裏的海水出奇的清亮,附着於水底礁石上的水草的律動清晰可見。沿着山崖上的小路往海邊下,於山坳處竟然覓得幾支盛開的野百合,欣喜若狂!這是種高潔剛烈的花,絕不容人褻玩的。沒有人可以將其移居至家中成活,更不必說是攀折了。一旦離枝,花香立逝,花瓣也會很快合攏,不復綻放。看見一個小姑娘手裏有一支剛摘下的,一抹輕笑,人不如花,小心攀上山巖,趴在崖壁上攝下這野性的美麗,鼻觸間是一陣淡淡的幽香。
在島裏的小路上行進,品位着周遭的一幅幅畫卷。山景,海景,哪一幅都美麗動人。下到一處無人的小海灣裏,發現從這裏望出去,海水居然是湛藍色的。意外的驚喜!赤足涉水往最高的礁石上爬去,腳被凹凸不平的珊瑚礁硌着,生生的疼,但能忍住,爲着爬到最高的地方去吹吹風。也開心的發現,塗上蔻丹的腳趾泡在清清的海水裏還挺好看。嘗試着用雙手支撐住身體,動動腳趾,攪出一小圈一小圈漣漪,折射出五彩的太陽光來。
手腳並用爬上了礁頂,有些累了,便席地而坐。這裏三面都是海,視野很開闊。四週一個人也沒有,只有浪花拍擊礁石的聲音與遠方漁船的馬達聲,還有清爽的海風與雪白的海鳥相伴。陽光炙烈,但不覺悶熱,風大時背心甚至感覺到涼意。身邊不時爬過一隻只模樣奇特的小蟲子:寸許長,十足或十二足(動得太快,數不清楚),棕褐色,橄欖形,頭部有兩跟上揚的觸鬚,尾部亦然,看起來頗似長了兩個頭。他們嘗試着爬上我的腳,我略微動動,他們便四散逃開,一會兒又聚集過來。看來對我這個不速之客是非常好奇的。
不遠的海裏有人在潛水,一沉一浮間慢慢向我面前游來。上岸後看清是一身着乳色潛水服的當地山民,還拎着一網兜海產。高聲詢問他在採集什麼,得來兩個奇怪的音節,連問幾遍仍是不得要領,只知是一種貝類。想跟着去潛水,可惜無緣。
一個人坐在礁頂上寫日記,累了就眺望一會兒遠處的大海發呆。沒有船聲了,只有水聲與舒緩的音樂聲。海風醉人,吹得渾身酥軟。有衝着大海高聲呼喊的衝動,然幾次張嘴,發不出一個音節。只後來慢慢可以隨音樂大聲歌唱,也是一種補償了。
夾在本子裏的兩頁被風捲入海裏,沒來得及抓住。也罷,既然大海想知道我的心情,就權作送他的禮物了。
傍晚再次來到昨日停留的沙灘。人較昨日多,還多了許多五色的沙灘椅與陽傘。迅猛的海風颳得陽傘的垂簾嘩嘩作響。水很涼,有些沁人,讓人不敢多作停留,略微在水邊走走便尋了處沙丘坐下。夜色漸近,汗意早已收了,脊背颼颼的涼。捨不得離開,只好雙手環住自己,加多一絲溫暖。把雙腳埋在沙粒裏,軟軟的,暖暖的,是溫柔的撫觸。
周圍有不少人在,或嘻戲,或遊水,或弄沙,都很開心,少有靜坐如我的。打沙灘排球處有熱烈的掌聲與鼎沸的人聲,比賽一定很精彩吧?左前方是一羣遊水的青年男女,一面互相捉弄着一面狂呼快要被凍死了。傳來的,是活力四射的笑聲。長者們帶着小孩在趕海。無論豐瘠,即使僅是一枚殘碎的蛤貝,也足以讓孩子們歡呼。一個約麼三四歲的小男孩在母親的牽領下一路用小鏟翻沙尋來。看到我,突然蹬蹬的跑來,衝我甜甜一笑:“阿姨”。我燦然,母親與孩子亦然。好可愛的寶寶!心中一下溫暖許多。萍水相逢,也是一種緣分。
風更猛了,身上哚嗦起來。捨不得放棄大海的聲音,冷便冷了,管他呢!
有年輕的小姑娘們興高采烈在水中照相,衫裙盡溼也渾不在意。爲他們的美麗與自然感動。在我,這種情景已逝去近十年了。頓覺時光的飛馳。身體如是,心境更甚。好在由動轉靜並不覺失落與感傷。朋友替我起一卦,得一個“藍”字,精人的準!也許一切皆有天定吧。
回去的車上,心情回覆寧靜,一切又要重新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