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四海人老成精,對於二弟的事自然心痛,但不會單純地只是將矛頭指向孫家。
固然,兩家有怨,但並不算仇。
更何況,如今討伐殭屍王這種千古難遇的前夕,即使是孫家真有心下手,也不會在這衆目睽睽下下死手。馬四海覺得其中另有他因,但覺得是一回事,承認是另一回事了。
一來,若承認了馬三眼是死在他人僞裝刺殺下,那豈不是說明馬家的辨邪之術是浪得虛名?
二來,馬家現在人心惶惶,需要有個出氣筒轉移仇恨,有怨的孫家是最好的對象。
不得不說,薑還是老的辣。
所以,基於總總原因,馬四海是打算將此事先放下,等這陣風頭過去,馬家不在衆人視線的時候,再低調調查此事。因此,這才先前對葉正平不冷不熱,就是一個拖字。
不過,現在情況不同了。
如果真的是兩個初代殭屍出手,那馬三眼的死也算是不那麼丟臉。更重要的是,如果真的存在這種情況,那不僅僅是對馬家,對聯盟所有人都是個威脅。
馬四海讓開了位置:“兩位,請。”
馬家小輩見族長都這番姿態,自然不敢在圍着,紛紛讓開道路,目光在我身上轉悠。他們清楚,族長之所以改變態度,是因爲我的存在。
馬芳和馬小雪相視一眼,跟了上來。
警戒線在別處可能意味着閒人勿進,但當前青陽的警察局哪裏不明白,比起八方勢力,他們纔算是閒人,於是這個警戒線對於我們,算是一個形式上的擺設而已。
跨過警戒線,是老宅旅館的正廳。
古色古香的紅木座椅,上首兩座,下手兩側各三張。大廳正中的牆壁掛着松鶴圖,房間兩側點着幾縷香,是內行人用來清除屍首怨氣的香。
屍體還沒有移走。
對於幹這行活的人來說,屍體不過是具皮囊,別說屍體擺在這裏,就是擺在西廂他們也照樣習慣。當然,對於平常人來說,這種死後不入土肯定是不妥的。
馬三眼五十多歲,瘦高的身體,一襲青衫。頭髮花白,留着長長的山羊鬍,額頭有條一寸長的豎線,像是二郎神的第三隻眼一般。
傷口在心臟處。
很利索,匕首直接刺入心臟,十分精準。鐵鏽般的血跡染了整個胸襟,馬三眼臉上的表情凝固,看起來很是驚訝。
“是前天凌晨的事。”馬四海紅着眼,嘆了口氣。
“那時候我們都已經睡下了,後來聽到二弟的聲音,這才趕出來。但已經晚了,二弟已經沒了氣息,而且附近也沒看到什麼人影。”
“有沒有試過招魂?”我問。
“有請王家試過,但是……沒有用。魂飛魄散!”馬芳開口,咬牙切齒,心中是恨急了兇手。
我點了點頭。
實際上沒有什麼需要瞭解的了,該瞭解的葉正平和楊警官肯定都瞭解過了。讓我過來看看,其實用處並不大,我的優勢在於對王城的瞭解,而不是推斷案子。
幾番交談後,我和葉正平已經有了退意,尋思着如何防範於未然。
可就在這時候,門外慌忙跑來一人。
“家主不好了!”
“什麼事請,別大驚小怪!”馬四海瞪了一眼張皇失措的小輩。
“是,是。那個……是孫家,孫家的孫海死了。”小輩一臉惶恐,低下頭道,“他們說是我們打擊報復,現在一家子怒氣衝衝向我們這本趕過來呢!家主……”
“哼,孫天什麼時候這麼糊塗了!”馬四海冷哼一聲。
孫天正是孫家現在的家主。按理說,馬四海對這種事情不相信是孫家所做,孫天作爲對方的家主,城府也應該不錯,但沒想到怎麼這麼沉不住氣。
馬四海煩躁不已,看了我們一眼:“讓兩位見笑了。這件事與你們無關,讓小雪帶你們休息一下,我去去就來。”
不等我們回應,馬四海拂袖而去,準備出門“迎接”孫家的人。
其他族人陸續得了消息,紛紛義憤填膺,嚷嚷着要給孫家好看。但也有些人臉色難看之極,畢竟若真鬧大了,和擅長武鬥的孫家幹架,他們可完全不是對手。
我和葉正平對視一眼,有點擔憂。
八方聯盟現在是討伐殭屍王的先鋒部隊,如今出了死人事件就已經讓人警惕,孫家的族叔死掉恐怕接下來已經是人心惶惶。而現在,如果兩個大家族在這裏真打起來了,恐怕所謂的八方聯盟就真的成了笑話。
“看樣子王城又出手了。鄭翎,你先去攔着他們一點,我去看看能不能找到王城的下落。”葉正平匆匆交代完,就離開了。
王城動手,意味着可能放鬆警惕,這是追查他下落最好的時間段,葉正平自然不能錯過。
“小雪,帶我去看看吧。”
馬小雪看着葉正平已經離開,再看我,心裏急躁道:“你們到底靠不靠譜啊。哎呀,算了,快走快走,我們去揍孫家的孫子!”
我哭笑不得地看了眼好戰的馬小雪,跟着出了門。
門外,浩浩蕩蕩幾百人。當然,並不全是孫家人,外圍更多是得到消息前來看熱鬧的其他勢力。
真正的孫家來青陽也就一百號人不到,此時和一百多號人的馬家人對峙起來絲毫不慫,反而氣勢更足。
“草擬嗎的,你們馬家今天必須給我們個解釋!”
“解釋你麻痹,我們二叔的事我們還沒給你們算賬,現在死了個人就想栽贓給我們?呸!”
“你他媽給我說清楚點,到底是誰先栽贓的?!”
場面一片混亂,畢竟來這裏的大多是年輕人,血氣方剛,脾氣也格外衝。
馬四海自然不會和小輩一樣只會打嘴炮,而是眯着眼看着孫家的家主孫天,一個老當益壯留着長髮的老漢。
“孫天,你什麼意思?”
“馬四海,我倒是要問你什麼意思!”孫天握着拳,很是憤怒。
“孫天,我想你應該沒那麼幼稚。我都沒說是你們孫家害了我二弟,現在你三弟出了事,就直接懷疑到我們頭上,你這麼多年活到哪裏去了?”馬四海絲毫不客氣。
“我他媽活到哪裏去?”孫天怒極反笑,指着馬四海的鼻子,“你們他媽的無憑無據說是我們暗殺馬三眼,純粹是無中生有。但是我們這邊可是真真切切看到是你們馬家的小子下的手!”
“你們看見我們家人下的手?可笑!”馬四海可不會認爲家裏有這麼蠢的人。
“可笑?確實可笑。老子居然信了你們居然會過來道歉,這才讓你們進的門,結果你們……你們居然毒殺我家大海!你們,你們好狠的心,好狠毒的手段!”孫天老淚縱橫,顯然和自家三弟極親。
馬四海皺了皺眉,覺得有點不對勁。這孫天看起來好像煞有其事,讓他不禁有點疑惑。
但氣勢是不能弱的,馬四海緊盯着孫天:“那你說說,是我馬家那個做的!我倒要聽聽你們怎麼無中生有!”
“呵呵,好,好!”孫天冷笑一聲,對身後的孫家人說道:“孫濤,你說說,進你三叔房門的是誰!”
人羣中當即有人應了聲,怒視馬四海:“別裝蒜了,我親眼看見你們家馬山和馬小雪一起進的門!”
“小雪?馬山?”
馬家人愣了愣。
馬四海皺着眉頭,沉聲道:“馬山這兩天一直沒有回家,這且不說。至於小雪?小雪剛剛可是一直和我們在一起。”
孫天怒笑:“你說沒有回家就沒有回家?你說和你們在一起就是在一起?你們馬家當自己是什麼人?說了我們就得信?!”
馬四海不耐煩了:“你不信我有什麼辦法?難不成只需你們說我們信?”說着,他眼珠一轉,看向老宅門口的我:“對了,我們不像你們只是片面說辭,我們這裏可是有人證的!”
孫天眯起了眼睛。
“小雪,鄭翎兄弟,麻煩過來一下。”
馬四海叫來了我們,指着我道:“看到這位沒?他就是鄭翎。”
“鄭翎?”
“是那個慧遠大師口中的鄭翎?”
“好像是,看起來好年輕啊!”
人羣中議論紛紛,顯然對鄭翎兩個字早有耳聞。
馬四海很滿意人羣的態度。雖然他對鄭翎擔任第一主力感到不舒服,但不得不說人的名樹的影,名人還是有點效應的。雖然這個效應只在討伐的小圈子裏有效。
馬四海笑道:“鄭翎兄弟,我想你也聽到剛剛孫家人如何胡攪蠻纏的了,你給說說,從晚飯開始,小雪是不是一直都在我們馬家?”
孫天的目光頓時看了過來。不僅是他,場上幾百人都看了過來。
我有點不適應這麼萬衆矚目,咳嗽了一聲,實話實說:“孫家主,我和葉警官在傍晚的時候開始一直在這裏,小雪也一直在我身邊,沒有離開過。”
孫天冷哼了一聲,心裏有點詫異,但口中還是說道:“這麼說,鄭翎兄弟是認爲我們孫家撒謊咯?”
此言一出,孫家人頓時憤憤不平,嚷嚷着。
“我想孫天家主也沒有撒謊。”我繼續道,“只不過,你們看見的馬山和小雪,我想,或許並不是他們本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