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林宛碧向來高高在上,一時被夏紫漓衝撞,自然面子上是過不去的。出於禮貌和對長輩的尊敬,夏紫漓思前想後,還是決定來和婆婆道歉。
於是,夏紫漓喫過早飯後便來到了心園。
林宛碧不在心園,凌以蘭也沒有再。夏紫漓找了一圈,在小花園裏,她看到婆婆正坐在石凳上一邊品茶,一邊看着不遠處的凌以蘭玩耍。
夏紫漓走上前去,誠誠懇懇地道出了自己的歉意。
乍一見到夏紫漓,林宛碧開始臉色就有些不悅,但一聽夏紫漓是爲了昨天的事情而來,而且說話態度十分誠懇真誠,因此,也就順便給自己找了個臺階下。林宛碧坐在石凳上,又端了端婆婆的架子,不緊不慢地說出了條條規矩。
說是規矩,實際上也是爲了約束夏紫漓的行爲,要時刻分清尊卑,維護起主人的尊嚴,如此一來,也就不會留給別人在背後指指點點的機會。
聽了婆婆的訓教,夏紫漓記在心裏,曲身行禮,表示謹記。
林宛碧看着夏紫漓一副順從乖巧的模樣,認爲這樣纔是她心目中的好媳婦的標準,於是,臉色也漸漸緩和了起來。
“來,坐下吧。”林宛碧指了指石桌旁邊的另一個石凳,輕聲說道。
夏紫漓抿嘴微微笑了笑,於是走過去,順從地坐了下來。
“紫漓,以後要是想上街去逛逛,就讓丫頭們陪着你一起去,颳風下雨的,也有個照應。昨天是幸虧沒有出什麼事,若是你一個人在外面遇到什麼事情,那可怎麼了得?!”林宛碧品了一口茶,又開了口,只是,這一次,語氣較先前和藹了許多,雖然還有着隱隱的責備,但是,也無不透着對紫漓的關心個體貼。
“嗯,都是紫漓一時大意,以後絕不會讓大家再擔心了。”夏紫漓點點頭,靜靜地坐在一旁。
林宛碧放下茶杯,看着紫漓,說道:“巧兒那丫頭,平日裏也是十分懂事的,沒出過什麼大的差錯,不過,丫頭就是丫頭,不能太寵着慣着,不然,就會亂了規矩。養成了她們懶惰的性情就不好了,是不是?”
迎着婆婆的目光,夏紫漓微微垂下了濃密的睫毛,只是順從的答應。
也許,在這樣的年代裏,她的想法真的是有些過於天真了吧。
兩人正說着,突然,只見一個粉色的肉球從不遠處躍到兩人的面前。
“奶奶——”
凌以蘭稚嫩的聲音由遠及近,她胖乎乎的小身子一下子撲到婆婆的懷中,緊接着就忍不住撒起嬌來:“奶奶,你看——”
凌以蘭舉起小手,肉肉的小胖手裏捏着五朵小花,花瓣嬌豔欲滴,葉子明亮翠綠,隱約還掛在前一天未乾的露水。紅的,黃的,粉的,紫的,橙的,小小的太陽花五顏六色,湊在一起,爭相開放,十分好看。
凌以蘭歪着小臉,花朵映得她的小臉越發的粉嫩嬌憨:“奶奶,好看嗎?”
林宛碧寵溺地笑,大手輕輕拍了拍那粉嫩嫩的小臉:“呵呵,真好看!小蘭從哪裏摘得啊?”
“在哪兒——”凌以蘭嘟了嘟小嘴,回頭指了指不遠處的草叢,扯開一個天真的笑容,“在那邊還有好多呢。青兒還在幫我摘呢,我們要摘好多好多。”
“好,呵呵,來,挑一朵給小蘭戴在頭上,這樣,小蘭就更漂亮了。”林宛碧說着,就要拿走小蘭手裏的花。
凌以蘭眨了眨眼睛,猶豫了片刻,又在手心裏數了數,挑了挑,最後選定一朵粉色的小花,遞到奶奶手裏。
夏紫漓輕笑,從她見到小蘭的第一眼起一直到現在,小蘭的衣服、鞋子,甚至包括髮髻上的綢緞似乎就沒有變過其他的顏色,現在就連選着往頭上戴去的小花,也都要粉色,由此可見,這小丫頭是多麼中意這個顏色呢。
凌以蘭靠在奶奶的腿上,安靜地歪着小腦袋,等着奶奶把自己變得更漂亮些。
林宛碧捏着小花,目光慈祥,嘴角湧上寵溺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把那朵粉色的小花別進小蘭的髮髻上。
雖然婆婆平日裏總是被別人伺候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尊貴模樣,可如今,在小蘭面前,她卻也成了一個普普通通的疼愛自己孫子的奶奶。
這,就是愛的力量!
夏紫漓在心中暗暗感嘆,若不是親眼見到,她真的很難把昨天那個言辭凌厲、毫不留情的婆婆和今天這個和藹和親、寵溺溫柔的婆婆聯繫在一起。
“好了。”婆婆笑了笑,“來,讓奶奶瞧瞧。”
凌以蘭抬起小腦袋,粉色的綢帶邊,彆着那朵粉色的小花,和黝黑的頭髮映襯在一起,顯得越發的嬌嫩。白裏透紅的臉龐,就像能滴出水的水蜜桃一般,鮮嫩水潤。濃密的睫毛下,兩顆黑漆漆的眼睛又清又亮,眨巴眨巴着透着天真無邪。
真的好像——好像——
夏紫漓想了想,突然,她想起了那個小攤前的花甲老人。
此刻的凌以蘭,不就正像那個老人手裏捏出的小仙女嗎?
就是一個字:美!
只不過,比那捏出的仙女更多了幾分嬌憨的女兒態。
“喲——我們小蘭真是個漂亮的小美人兒呢!”婆婆邊笑邊說,輕輕捏了捏凌以蘭的小臉兒,“來,讓嬸嬸瞧瞧小蘭漂不漂亮?”
婆婆說着,把凌以蘭的身子側了側,讓她面向夏紫漓站着。
一聽到“嬸嬸”兩個字,前一刻還歡喜的小臉一下子就變得僵硬起來,她的身子僵了僵,隨後下意識的往奶奶懷裏緊緊靠去。
夏紫漓向前微微傾了傾身子,輕聲笑了笑:“小蘭真是漂亮呢,戴上這多小花,就更漂亮了呢。”她頓了頓,又接着說道,“小蘭,嬸嬸幫你把小花做成花環,好不好?”
小蘭愣了愣,黑亮的雙眼中閃過一絲好奇,但很快的,那一絲好奇便消失的無影無蹤,相繼顯現出的,又成了那種熟悉的拒絕和排斥。小蘭又嘟了嘟嘴,看了看手裏的小花,又偷偷瞧了瞧夏紫漓的臉,向奶奶的懷裏更緊地靠了過去。她低下頭,把小臉埋進奶奶的胸前,一手撥弄着那些小巧的花瓣,不再吭聲。
夏紫漓有些尷尬,心裏不禁又懊悔起回來時忘記再去那小攤前買兩個小麪人兒來。若是有那小麪人兒在,也許小蘭的注意力會從那件事情上稍稍分散開來。
見小蘭諾諾地躲着夏紫漓,不開口,也不回應。
婆婆笑了笑:“這個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