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她怎麼樣了?”毓傑問道。
大夫收回把脈的手,摸了摸山羊鬍子,似乎猶豫着要不要說實話。他是夜崢親自點名留下來的前任宮廷御醫,有着非常豐富的治病經驗,同時,他也和所有人一樣——害怕夜崢!
“這位姑娘脈象虛弱,可能是長時間沒有休息好的緣故。老夫開一些安神補氣的藥就好了,不過,她的左手……”
左手?毓傑的心提了起來。
“她的左手怎麼了?”他驚問。
“這位姑孃的左手被大力扭折,關節已經嚴重錯位,只怕難以再好轉……”大夫嘆息的說,如此美麗的一個姑娘卻廢了一隻手,當真是可惜了……
聽到大夫的解釋,毓傑和幽雲的臉上先後閃過一抹詫異。他們都知道,羅菱昨天是和夜崢呆在一起,那麼,唯一有機會做這種事的人,只有夜崢!
他轉過身,怒視幽雲,後者被他凌厲的眼神驚得無法言語。
好迫人的氣勢!完全不像是一個年僅十歲的孩子纔有的狠勁兒!那一刻,她彷彿能從他的身上看見龍的存在!
“現在,麻煩你滾出去告訴你們家尊主,羅菱郡主的手被他給毀了,問他是否滿意這個結果!”他眯起眼睛,陰冷的說。
毓傑逼人的氣勢不僅震住了幽雲,也嚇到了老大夫,他提着藥箱,急衝衝的跟在幽雲後面告辭,就怕自己走晚了會被當成出氣筒而命喪當場!
一直坐在房間裏靜待消息的夜崢看到幽雲的到來,忍住自己想上前詢問的衝動,仍舊坐在那裏等候屬下的回稟。
幽雲雖然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但是,老大夫的話讓她蹙着柳眉,也不知是否該實話實說。
“怎麼去了這麼久?”他故作平靜的問。
幽雲深吸了一口氣,知道該來的總是跑不掉,遂決定實話實說。
“主子,事情不妙了。”她低頭道。
“怎麼回事?”
夜崢沒有發現自己的嗓音裏多了一絲急切,他把自己失常的反應解釋成:羅菱是他牽制敵人的人質,他的報復還沒結束,所以纔不希望她出事。
幽雲紅脣輕啓,慢慢說出了她聽到的事實,前一秒還想悠然品茶的夜崢,下一秒就因爲聽到幽雲說羅菱的手被廢了而激動得差點兒捏碎了茶杯!
“你是說,羅菱的左手廢了?”他重複一遍的問。
“是的,尊主,這個結果遠比我們想象的還有糟糕!”
事實上已經接近棘手,她原以爲主子在氣頭上,最多不過是打她兩個耳光,或者好好的“折磨”她一夜,卻沒料到主子居然會扭斷對方的手!那個羅菱郡主究竟做了什麼不可饒恕的事情,把一向冷然的主子激怒成那樣?
夜崢沒有說話,陷入沉思的他反而更加叫人不安。
“尊主,既然羅菱郡主的左手已經廢了,咱們不如乾脆殺了她!以絕後患!”幽雲走上前問道。
“不行!”
幾乎是想也不想的,夜崢就否決了這個提議。他知道,“冥水閣”從來不養沒有用的人,即使對方是人質。但是,一種說不出的心緒縈繞在他的心頭,讓他不願意下達殺掉羅菱的命令。
夜崢的否認激起了幽雲心裏的疑惑:難道主子對羅菱郡主還有別樣的情愫?否則,以他的性子,絕對會要羅菱郡主馬上死!
“尊主……”
幽雲還想說些什麼,卻被他抬手製止了。
“你先下去,讓本座好好想想怎麼處置羅菱。”
聞言,幽雲噤了聲,不再多說什麼,她自覺的退了出去,看到冰魄正好站在外面等着她,似乎他的到來已有了一陣子。
“你怎麼會在這裏?”她問。
冰魄和她兩人,一個負責對外,一個則負責對內,按照以往的時間,這時的他應該在處理“冥水閣”其它分堂的事情纔對……
冰魄朝夜崢的房間方向望瞭望,很快就收回了視線。
“發生什麼事情了?爲什麼主子連房門都給拆了?”他疑惑的問,也有絲好奇誰能引起主子這麼大的情緒波動。
“你覺得‘冥水閣’裏還有什麼人趕在老虎面前拔虎鬚的?”幽雲冷笑了一聲,不答反問。
冰魄想了想,驀地,一道人影閃過他的腦海,當即令他瞭然於心。
“莫不是羅菱郡主吧?”
他的脣角勾起一抹笑,似乎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測,又像是帶了些許看好戲的神色。看着他臉上不懷好意的微笑,幽雲的臉色跟着一冷。
“我猜,主子應該不會喜歡看到你臉上幸災樂禍的神色!”
她冷冷的點明事實,希望好友不要忘了自己在“冥水閣”裏的身份。
“我不是幸災樂禍,而是忽然覺得這羅菱郡主還算有點兒能耐,不像她表面看上去的那麼白癡!”
對於皇室或者官家的人,冰魄着實難以有好感。不過是比別人家的孩子幸運了一些,投身在官宦之家,這有什麼好值得炫耀的?論腦子,論體力,論相貌,他們還未必趕得上普通人家的小孩兒呢!若不是“冥水閣”有“不與皇室爲敵”的規定,他肯定會出去殺幾個皇家的人玩玩兒看!
“羅菱郡主白癡麼?我怎麼一點兒也不覺着?”幽雲沒好氣的給了他一記白眼,說。
“你們女人家的,這方面的感覺難免差一點兒,不像我……”
還沒等他把話說完,一層薄薄的刀片自冰魄的臉頰邊劃過,削落了他的幾根髮絲。
“冰魄,如果你敢再胡說一句,我可不介意這薄薄的刀片劃上你的面頰!”她出聲警告着。
看到幽雲板起俏顏,冰魄急忙擺了擺手,乾笑了兩聲。
“哈哈!不敢不敢,我不過是開個玩笑罷了,你還真是一點兒都不可愛呢!”冰魄笑道。
儘管他的名字聽上去冷冰冰的,但是,他的性格可一點兒也不冷,在幽雲眼裏,這個朋友什麼都好,不過,對於女子一向是不假辭色的,言語間甚至還會有絲瞧不起女人的嫌疑,這點讓幽雲很是不滿。
“我可不可愛不需要你來判定!”幽雲冷眼以對。
冰魄知道倘若兩人再在這個話題上討論下去,說不定自己的臉真的會受傷,因此便想着轉移話題。
“好了,別說我了,那個羅菱郡主到底是怎麼回事?爲何會把主子氣成那樣?”他正色問。
說到羅菱郡主的事,幽雲的臉上閃過一絲憂慮和絕情。她簡單的說了自己知道的一切,包括她的猜想,聽得冰魄也跟着擰起劍眉。
“你的意思是,主子很有可能喜歡羅菱郡主?”他問。
幽雲點頭,或許,一個“喜歡”說得還不夠準確,只是,一向冷心的主子對自己的仇人有了異樣的情愫,這可不是他們所樂見的,殺手,本就不該有情,否則,再怎麼堅不可摧的人,也會變得全身上下都是可以攻擊的弱點!
“主子可是一個眼高於頂的男人,不會真的對羅菱郡主動心吧?”
冰魄有些不相信的望着幽雲,他也不想隨意懷疑並肩作戰的夥伴,但是,幽雲的猜測實在難以說服他。
“我知道你現在不會相信我說的話,那就讓時間來證明我的猜測是對是錯吧!”幽雲無所謂的說道,畢竟,現在爲這種事情起爭執,不值得,尤其對方還是他們“冥水閣”的敵人。
冰魄點頭,兩人最後商量定了先不動聲色的暗中觀察夜崢和羅菱,等到摸清楚情況後,再來擬定對策。
“對了,皇宮和蘭振山那邊可有動靜?”幽雲問道。
冰魄搖頭,也揣測不出皇甫昊辰是怎麼想的,自己的兒子都失蹤這麼久了,甚至他很有可能已經猜到兒子的下落,他居然還能忍着按兵不動!真不知道,到底那皇甫毓傑是不是他的兒子,還是因爲他真的和主子一樣冷血?
“讓大家還是暗中監視的好,千萬別輕舉妄動!”幽雲說道。
“我明白。”
說完這三個字,冰魄轉身消失在幽雲面前,幽雲回頭看了看夜崢所在的房間,沉思了一會兒,也快速消失在後園……
此刻,一直守在牀邊等着羅菱醒來的毓傑皺眉的望着躺在牀上的女子,一想到她可能受到的“待遇”,他搖頭嘆了一口氣。
明明就是個弱女子,偏偏要生得這麼逞強!這下可好,出麻煩了……
雖然她和媽咪是“敵人”,可是,媽咪心腸軟,如果知道她是爲了救自己而被廢了手,他肯定免不了被叨唸的命運!可嘆哪!
“唔……”
一聲輕柔的呻吟傳入毓傑的耳中,他循聲望去,正好對上羅菱睜開的雙眼。經過兩個時辰的休息,她的臉色好了些許。
“你醒啦?”
毓傑看着她,原本皺起的眉頭舒展開來,眼底閃過一絲欣喜。
“水……”
她虛弱而喑啞的嗓音聽得人有點兒心疼,毓傑聽到她的請求後,急忙起身倒了一杯水,還體貼而小心的扶起她,慢慢餵給她喝。
羅菱的神智慢慢恢復,她看到自己的左手被紗布和木板固定住,腦子裏回憶起昨晚的夢魘,一絲驚懼閃過她的眼。
“你別害怕,你現在是在自己的房間,那個男人不在。”彷彿看出了她的驚恐,毓傑出聲安慰着。
“我的手……”
毓傑的黑眸急速閃過一抹抽痛,他實在不忍心告訴她事情的真相,也希望她能原諒自己善意的隱瞞。
“大夫來看過了,說你只是關節錯位,只要好好休養,就會慢慢好起來的。”
“呵呵!是麼?”
羅菱看着他不自然的臉色,心裏已經有了幾分揣測,但她不急着點破,她知道,毓傑也是爲了讓她安心纔會選擇撒謊的,她應該感激他的懂事。
“你和你的父皇一樣,都是非常溫柔體貼的男人。”她笑着讚美,眼裏有了一絲水亮。
“你還是這麼愛慕我的父皇啊?”毓傑驚訝的問道,他以爲過了這麼久,她對父皇的感情都轉淡了呢!
“呵呵!都過去了,真的。”
在被夜崢佔有的那一刻,她就明白自己再也不可能呆在昊辰身邊,因爲她已經失去了資格……
望着她脣邊那抹虛弱無力而又異常唯美的笑容,毓傑的心被扎痛了。
都說“自古多情空餘恨,好夢由來最易醒”,是夜崢的出現,逼得羅菱不得不放棄爭寵的機會,然而,他無法苟同對方殘忍的手段!這樣一個危險的男人,實在是紫曌王朝的禍患!
思及此,毓傑眼眸一沉,心下有了思量……(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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