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武俠小說 > 花落江湖行 > 四十九章 無極

  就在姬廣楚舉棋不定之時,大殿右首忽然站出個白衣女子來,那白衣女子面上冷冷清清道:“姬教主,如果貴教方便的話小女子願爲烏龍教代勞這一場!”話音甫畢,只見李求劍臉色一變,道:“燕天你說什麼?”

  原來方纔開口說話的白衣少女正是林燕天,姬廣楚心下正沉思對方到底是不是會別有用心,另有企圖,唐葉兒卻深知對方與李求劍兩人之間的恩怨,當下拍手笑道:“不錯,好主意,由林姑娘代我烏龍教來向李相公討教幾招,這主意再好也不過!”

  只見林燕天膚光欺霜勝雪,一雙秋目勝似寒冰,面上不帶一絲表情,手中抓握一柄三尺長劍,劍尖傾斜指向李求劍,口中冷冰冰道:“李少俠,這一場不如就由我來與你比劍,如何?”李求劍面色難看無比道:“燕天,你——”

  林燕天長劍一抖,挽出個劍花來,冷笑道;“怎麼,難道是李少俠嫌我武功不夠高,不配與你動手麼?”李求劍苦澀道:“燕天你這又是何苦?”林燕天面上猶如罩上一層寒霜,道:“不錯,我就是要自討苦喫,你若是不敢與我動手的話,那就趕快認輸吧,我便不再逼你!”

  李求劍痛道:“你明知道我不能——”林燕天聽了面上愈加冷漠,說道:“你既然不能,卻又說這麼多廢話做什麼,還不快動手?”說完,只見對方仍是站在原地不動,不由忽臉色陰冷道:“李求劍你若是怕了,那就只需承認是烏龍教贏了,我便不再爲難你……”

  這時胡赫孫徐四人聽了,不由齊聲笑道:“不錯,你只需承認只有烏龍教教主纔有資格做這武林盟主之位,這位林小姐便饒了你,否則,哼哼……”

  李求劍聽到此處,知再也無法改變林燕天的心意,當下低嘆一聲,回身對花非花道:“花姑娘,麻煩借你莊內的劍用上一用。”

  林燕天心下一顫,目光癡怔,半晌,忽一咬牙道:“好,好——”說完,一頓足,只見青光一閃,已朝李求劍當胸刺去,這一劍似是彎曲又似是橫直,速度竟極是輕靈快捷,李求劍接過花非花遞過來的長劍,順勢阻攔在胸前,人卻已避開兩步之外,明顯不願與對方正面交手,林燕天面現慍色,手中長劍更是快捷無比,不留半分餘地。

  李求劍卻始終只左閃右躲並不願交手,他手中的長劍一時握在手中,倒似如同虛設的一般,林燕天面色酡紅,整個衣袂飄動起來,似只靈燕般身形變化莫測,劍法更是質樸灑脫,剛柔並進,她一連刺了對方數劍,卻連對方的衣邊也未沾到半邊。

  李求劍只守不攻,一時既怕傷着了對方卻也不敢冒失贏了對方,生怕一個閃失得罪了她,只怕她這一輩子都不會再原諒自己,半會兒下來,倒要比與千軍萬馬作戰還要更辛苦,難上萬分。

  林燕天見自己無論怎樣攻擊對方,都無法奈何的了他,還只道李求劍是有意當衆戲弄自己,當下更是不由惱羞,雙頰暈紅,口中喝罵道:“你這個小賊——”忽一咬牙,身子前傾,手臂與手中長劍齊飛出刺向李求劍。

  李求劍退無可退,只得手腕稍一用力,手中的長劍往燕天的劍上輕輕一壓,便已化解此招,林燕天卻忽然‘啊’了一聲,提起劍向後踉蹌退去,似是沒有站穩,一時竟險些跌倒。

  李求劍一驚,身形一晃,搶上前去扶她道:“燕天你怎樣了,有沒有……”未說完,忽只覺對方手中的長劍一晃,當下心口一涼,他一時只顧擔心對方的安危,而忘記了兩人乃是處在對敵當中。

  只見林燕天腕中的長劍不知何時竟已刺入了自己的左肩,這才明白過來對方方纔踉蹌退後,一時只不過是佯裝的而已,登時,他捂住傷口怔怔望住對方,倒也不覺得傷口怎樣痛,心下卻只覺異常傷痛,實料不到對方竟會刺上自己一劍。

  林燕天見自己一招便已得手,心中本十分歡喜纔對,但見對方左肩鮮血如注流個不停,瞬時嘴脣蒼白無色,呆呆說不出話來,顫聲道“你……你……”便再也說不出話來,手中的長劍還猶自往下滴流着鮮血。

  衆人皆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變紛紛給震住,但見林燕天雖刺中李求劍一劍,瞧她眼中那悲傷的神色卻分明比刺傷她自己還要更令人難受三分,胡赫孫徐四人見了卻是不由喜出望外,他們四人自是希望林燕天這一劍若是能刺的再深些那才更好。

  四人先是互相對視一眼,接着便已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道:“哈哈,這一局分明是你們敗了,我們烏龍教勝出了,看來這盟主之位非我家教主不可了,你們還有什麼話好說?”武當派衆人不禁憤然。

  這時,李求劍卻忽緩緩搖了搖頭,微弱喘息道:“這第三局還尚未分出勝負,又如何能算烏龍教勝出了呢?”衆人見他似是仍要繼續再比下去,心下倒不由一愕,想他已受劍傷,若是再繼續比試下去觸動傷口的話,只怕連性命都會有所不保。

  林燕天臉色慘白,望向別處,輕顫道:“你……你……”她本想說‘你若是傷勢實在太重就不要再繼續比下去了’,可是話到嘴邊,又一念及他身上的劍傷,乃是自己所刺,這下面幾句又如何再能說得出來。

  頓時,一顆滾大的淚珠在眼眶子裏來回滾動,望向李求劍的神情中竟有絲乞求,甚是楚楚可憐,李求劍見對方投過來的目光似嗔還憂,似喜還愁,神情苦澀似是有千萬句話要訴說,當下心中不由一動,癡癡的望向對方,但見林燕天面上忽生出一絲紅暈來,整個大殿都仿似明亮起來,一時之間,李求劍心下竟不由想順從她的意思,不再繼續比下去。

  這時武當派中大弟子展常青忽高聲道:“李少俠,我看你就暫先退回來吧,我們大夥兒知道你已盡了力,此番大恩,武當銘記肺腑,更何況你已受了傷若再有何閃失,那大夥兒才當真過意不去,武當更不願你因爲本派而與林師妹產生任何誤會。”此番話於說的甚是感激誠懇,發自肺腑之言,林燕天雖不許他以師妹相稱,但因對方終究是自己師父的女兒,故此仍是習慣性的稱呼林燕天爲師妹。

  那武當弟子譚英也忍不住說道:“不錯,李相公你爲人心地很好,待人又義薄雲天心存仁厚,你的心意我們心領了,武當就結交你這個朋友了,現下就請你先退回來吧!”話音未落,武當派弟子不禁紛紛道:“正是,李相公,你已盡了力,大夥兒感激不盡,只是此事事關性命絕非兒戲,您就還是先請退回吧……”

  頃刻之間,大夥兒紛紛勸攔,此起彼伏,皆是瞧在他已受傷,若再繼續比試下去,只怕反而會因此丟了性命,李求劍聽到衆人呼聲,忽不禁心中一凜,面上登時羞愧萬分,心下大叫一聲慚愧。

  原來他方纔接觸林燕天哀愁的目光,心中一軟險些就要答應她退回來,如今經衆人這麼一喚,才方又登時醒悟過來,此事事關到整個江湖中的前途命運,又絕非他與林燕天之間的個人恩怨,又豈能爲了一時的兒女私情,將整個江湖的前途命運丟之腦後呢?

  此番一念,當下不由重新調整心緒,吐納調息片刻之後,慢慢站直了身子向林燕天緩緩吐字道:“林姑娘就請你……繼續出招吧!”林燕天見他受傷如此之重,竟還要再比下去,當下不由身子一抖,說道:“你還要再比下去——”

  李求劍捂住傷口,面色如土,苦澀道:“不錯,正是要再比下去……”他一時因失血過多,連說話也早已斷斷續續渾身無力,林燕天見他幾乎連步子也已站不穩,,卻還要繼續比下去,只怕不出幾招便就連性命也會不保。

  當下咬牙道:“你若再繼續比下去,只怕連性命也會丟掉,難道你就當真不怕死麼?”李求劍眼中一痛,低聲道:“我若……當真死在你的手中卻也無話,這本該是我欠你的,只是想我區區一條賤命又豈敢勞你……多掛心?”

  他這番話本意是指自己對不住她,實在不配有資格讓她牽腸掛肚,可是林燕天聽在耳中卻還只道是對方有意在羞辱自己,當下怒不可竭,手腕一揮,恨聲道:“好,你既然不怕死,那我就成全了你,你以後也莫要……怨我無情!”,說完,手中長劍一抖,只聽一陣呼呼劍嘯聲,已朝李求劍胸口揮去。

  李求劍凝視劍鋒,心下一顫,頓只覺胸口有股熱血直上湧,忽閉上了眼睛,腦中不再有任何想法,竟連躲閃也不願躲閃,口中只喃喃道:“好,你既然這般恨我,那你就殺了我吧,我是決計不會還手的,我若是死了……你便就再也沒有這麼多的煩惱了……”

  林燕天手中一頓,身子忽大大的一震,但見對方面色灰白,雙目緊閉,竟似是早已心灰意冷,只欲求死,當下不由鼻子一酸,手中的劍停在半空,再也刺不下去,她舉了一會兒,只覺手中的長劍竟似有千斤般重,四肢軟綿無力,再也無法握住,頓時,只聽噹啷一聲響,她手中的長劍便已跌落在地上。

  林燕天凝視對方好久,才終簌簌落下眼淚來道:“其實在你心目中,我始終都沒有一絲的分量,你……你武功這麼高,我本來就不是你的對手,又如何能殺得了你?”道完,一掩面傷心奔出殿中,竟連衛停香與蘇蘇的呼聲也不理會。

  李求劍一見,胸中大悲,一時心中只不停大聲狂呼道:不是,不是,我心中一直有你,一直有你,你難道竟從不知道麼,我心中若是沒有你又豈會弄成這副模樣。他一時心下悲痛交加,登時吐出一口鮮血,口中大聲叫道:“燕天——”接着眼前一黑,竟撲通一聲倒在了地上,而林燕天卻早已奔出了殿中,又哪裏還能再聽得到他的聲音。

  衆人一見大驚,忙上前扶起李求劍,幸好武當太行等派均有攜帶治療劍傷的金創藥,取出敷在李求劍的傷口之上,過了一會兒,李求劍慢慢醒轉過來,尋過衆人之後,終沒有瞧見林燕天的身影,當下面上現出一絲淡淡的惘然若失。

  花盜鈴忽然開口道:“姬教主,如今三局勝負已出,大局已定,難得姬教主如此深明大義忘我爲公,在貴教總壇設下筵席,造福武林,爲天下人選出武林盟主,實在是讓天下英雄敬佩,在這裏我落花山莊就先代天下英雄謝過教主。”

  他一番話語,絕口不提烏龍教落敗之事,只滿口稱讚姬廣楚深明大義忘我爲公,以江湖爲重雲雲,衆人聽了不禁暗贊,這花九公子果然聰明的很,他隻字不提武當派獲勝的事情,卻只從側面大力稱讚姬廣楚深明大義,令天下人敬佩,分明是堵對方的口,令他再也道不出反悔的話來。

  果然花盜鈴說完,姬廣楚面上陰沉不定,心中異常惱羞,原來他大費周折本是實指望自己能夠獲得這武林盟主之位,哪曾料到辛苦了一場,到頭來搬了石頭反砸了自己的腳,空爲他人做起嫁衣來,又豈能不怨恨?

  當下心中一面尋思,一面清清嗓音高聲道:“如今江湖之中果然是人才濟濟英雄輩出,方纔出手的幾位更是不同反響,武功了得,我烏龍教佩服的很……”他滿口只稱贊方纔的幾人武功高強身手不凡,卻並不提及自己戰敗與選盟主一事。

  紅潤玉已是忍不住,隨口冷哼道:“江公子與李公子的武功自然不弱,大夥兒都長着眼睛,誰都瞧的見,只不過姬教主的記憶卻似乎有些不好,方纔明明已約好了的三局定盟主,卻怎的一眨眼工夫便就統統不記得了呢?”

  姬廣楚一時再也無法否認,只得咳了咳說道:“各位,比武定盟主的事,姬某自然不會忘記,只不過今日烏龍教原本邀請了三十八家大小門派,除了海天派一門出了變故之後,還尚有兩家未到,咱們若就此先選下盟主,只怕未免會對那兩家……卻也有些不敬了吧,倘若是讓旁人見了豈不笑話我武林一脈?”

  說完,心下倒不由難免有幾分竊喜,他說邀請了三十八家倒是屬實,並非存心欺騙別人,這兩派自始至終都不曾見有人到,原來他還有些不悅,不料如今倒變成了絕妙的藉口。

  花洗雪道:“不知姬教主請來未到的那兩家卻又是哪兩派?”姬廣楚微笑道:“正是無極門與仙惡島。”殿中衆人中有聽說過無極門與仙惡島的人,登時變了顏色,想這無極門與仙惡島一直以來在江湖中亦正亦邪,行蹤不定,一向與中原武林人士並無過多的往來,沒料到今日,姬廣楚竟會把這一門一島也給請了來。

  接着只聽姬廣楚說道:“這兩派無極門一向居無定所半隱半退,仙惡島又一直遠處東南島嶼之上,他們雖一向並不大過問江湖中的事,但終究源於武林一脈,選舉武林盟主此等大事,又豈可不等等他們,聽聽他們的意見呢?”

  說到這裏,人羣當中忽有個中年漢子怪笑道:“姬教主莫非真是要聽聽我無極門的意見麼?那好極了——”話音剛落,衆人一驚,原來這無極門不知何時竟早已就來了,只不過一直隱在衆人之中,未曾露面而已。

  當下衆人不禁目光齊落在傳出聲音的西北角,只見西北角落裏坐着個,臉龐消瘦,服飾怪異的中年漢子,旁邊尚有一名眉毛又黑又粗,目光明銳的漢子,兩人正是先前曾處處與烏龍教作對熱嘲冷諷的那兩個漢子,原來這兩人竟是無極門的人。

  姬廣楚一見無極門中的這兩人正是先前曾搗亂大會的人,心下壓住一絲怒火,道:“原來兩位便就是無極門的貴客,失敬,失敬,但不知貴派朱掌門來了沒有,何以只叫兩位前來,事先也沒有通知一下,以至讓烏龍教怠慢了賓客!”

  臉龐消瘦的漢子怪笑一聲道:“姬教主,我們無極門朱掌門乃千金之軀,平素處理本門大小事務,日理萬機,又豈會有空暇時間前來參加你的什麼烏龍大會,故此今日特派小人陳平三弟丁吉前來代爲跑一趟,教主若有什麼事說與我們聽也是一樣的!”

  那陳平身側眉毛又黑又粗的漢子丁吉笑嘻嘻道:“至於我兄弟二人先前未曾道出自己的真實身份來,只因爲我兄弟二人在無極門中身份卑微地位也不高,實在是難以向大夥兒啓齒,故此,若是有什麼禮數不周,得罪烏龍教的地方,還請教主莫怪。”

  他的這番話語倒還不如不解釋的好,姬廣楚當下面上忽一陣青一陣白,暗念:無極門的這朱掌門倘若是不來卻也罷了,竟居然派了陳平丁吉這樣的兩個小人物來,分明是有意羞辱自己烏龍教,想他再是會僞裝,當着天下英雄之面卻也不禁大怒,頓時,忍不住冷哼道:“縱然就是你們朱掌門親自來了,卻也要恭恭敬敬喚我一聲叔輩,哪裏輪得到你們兩人在此如此猖狂,哼哼,既然是你們掌門未來,只怕今日有些事你們也未必能做得了主!”

  丁吉冷笑接道:“既然是掌門親派我們兄弟二人前來,哼,莫要說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縱就是有關整個無極門的興衰大事,掌門早已交待,我們也一樣能做得了主!”衆人見他說話間神情傲然,倒不似像在說謊,衆人心下不由只覺這無極門掌門倒是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之人。

  那臉龐消瘦的漢子陳平道:“不知姬教主所指的有些事指的可是選盟主一事?”姬廣楚本不想回答,但聽到選盟主幾個字卻又不自禁點了點頭,丁吉忽笑道:“我們兄弟倆臨來之時,掌門早有交待,姬教主如此大動干戈邀請了江湖各大門派,只怕多半是爲了想獨統武林統率各派,故此掌門一而再,再而三的交待,烏龍教若當真要選什麼武林盟主之類的,就切要表明我無極門的態度,但凡凡夫走卒還是市井屠戶小人,人人均可以參選武林盟主,卻唯獨偏偏姬教主一人不可參選……”

  話音未落,莫要說是烏龍教就是別派中人,聽了無極門的這番高論卻也不禁無語驚詫三分,想這無極門的掌門能說出這番話來,倒也是個個性鮮明思想獨特,而又極其膽大的人,分明就是與烏龍教誓不兩立。

  胡赫孫徐四人不禁喝道:“簡直是一派胡言,兩個無名小卒膽敢在此胡說八道,詆譭本教教主……”未說完,四人竟已同時躍出,手指成鉤,電閃般朝陳平丁吉肩頭抓去,衆人一驚,這四人行動起來倒似一個人般。

  就在陳平丁吉兄弟二人肩頭要被四人給抓出個血窟窿時,只見陳平丁吉身形一晃,手中似亮了亮某樣東西,四人還未觸及對方的衣衫,忽不由面色一變,竟又已不約而同的向後退去,速度竟比來時還要更快,唯恐退的慢了便會被蠍子給蜇傷一般。

  衆豪傑心下大奇,皆不知這陳平丁吉用的是什麼法子,竟以至能讓四煞在瞬間又退了下來,但又一念及無極門向來便深不可測神祕怪誕,便也不覺奇怪了。

  那陳平望向又退了回來的四煞,面上忽微笑道:“本門掌門對你們四人也有話交待,她說你們四人若是再胡作非爲助桀爲虐的話,就修怪她派人再分別在你們頭上、眼上、背上、腳上塗上百蟲斷腸腐骨膏,讓你們四人再受上個三十年之苦,然後全身慢慢潰爛腐骨而死……”

  話音未落,胡赫孫徐四人面上竟不禁同時一白,似是聽到天下最恐怖的事一般,衆羣豪一見四人駭成這般,更是均不由又驚又奇,只不知這陳平口中的百蟲斷腸腐骨膏卻又是什麼東西,別人不明這百蟲斷腸腐骨膏到底是什麼,但胡赫孫徐四人心裏卻要比誰都明白,三十年前正是拜百蟲斷腸腐骨膏所賜,四人纔會受盡這三十年的病痛折磨。

  原來三十年前胡赫孫徐四人的頭髮、眼睛、後背、右腳並非天生就是殘疾的,皆是因中了百蟲斷腸腐骨膏劇毒,這纔會導致身體致殘,頭髮脫落變紅,左眼殘瞎,腰部變駝,右腳成跛。

  想這百蟲斷腸腐骨膏乃是採集了天下百條毒蟲提煉而成,毒性自是比一般的毒物還要更甚上幾倍,一旦肌膚上若是給粘上了半點,登時便會從那個部位開始慢慢爛掉,以至延至全身。想當年四人中毒之後便是依仗自身武功高強,硬是將毒給逼出部分來,卻因毒性實在是太厲害,終究無法全部把毒性給逼出來,才以至落的每逢春夏兩季,毒性便會隨骨間一點點的向四周擴散,年復一年終是無法根除。

  故此如今待又一聽到百蟲斷腸腐骨高的名字,自是驚駭異常,深知其中的厲害,半步也不敢再靠近陳平丁吉。

  衆人這才瞧清,原來陳平手中居然還尚握着一個竹製的小瓶子,從瓶口散發出一股淡淡的怪味,不知是什麼藥物,但胡赫孫徐四人聞了卻如避蛇蠍一般,遠遠的不敢靠近,只怕瓶子裏裝的就是那百蟲斷腸腐骨膏了,想必四人方纔便是聞到了那股既熟悉又可怕的氣味,纔會退的如此之快。

  姬廣楚再也忍耐不住,怒哼一聲道:“這個姓朱的丫頭簡直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自以爲當上了無極門的掌門之後,便就如此目中無人了,哼,小小年紀居然也學會了擺架子,恐嚇起別人來了,她若是有膽子又爲何自己不敢親自前來,卻要派你們兩人來,哼,我瞧在她父親的面子上纔給她下了份帖子,她卻居然如此目無尊長……”

  衆人聽了更是瞠目結舌,比之方纔胡赫孫徐四煞疾退,還要更令人意外萬分,聞姬廣楚言下之意,這無極門掌門竟似是個年紀並不甚大的年輕丫頭,當下忽不由互相對視,只因誰也沒有想到在江湖之中一向神出鬼沒,深不可測,亦正亦邪的無極們的掌門竟會似是個年輕丫頭,這實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田玉七久居苗疆,一向對無極門的事所知甚少,這會兒聽得無極門的掌門竟似是個年幼無知的丫頭,心下已先存了幾分輕視之心,當下忍不住狂妄道:“這姓朱的丫頭又是什麼人,竟敢如此猖狂,哼,她還以爲她是什麼郡主娘娘麼,說出來的話便就是金口玉言嗎?別人買她的帳,我田玉七可不買——”

  下面的那句‘可不買她的帳’還尚未道完,便只見丁吉身形一閃,接着便只聽啪啪兩聲響,只見田玉七彎着腰,捂住自己的右頰,忽從口中吐出兩粒牙齒來,其中竟還夾雜着血沫。

  衆人這一見不禁又驚又好笑,想來丁吉怪他對本門掌門不敬,故此這纔出手間打落了他幾顆牙齒,也好教訓他以後還敢不敢再如此胡言亂語。田玉七一見自己的牙齒竟居然被對方打落,心下又惱又怒,也顧不得往日的形象,出口高聲罵道:“媽的,你這個狗孃養的竟敢暗算老子,你——哎呀——”

  未說完,忽又捂住了自己的左半邊臉,原來左半邊臉頃刻間也已捱了數下,一時痛的眼中火星直冒,他見對方出掌又快又奇,自己偏生一點兒也避不過去,當下住了口,不再罵下去。

  丁吉笑吟吟的望住他,道:“本門掌門明豔嬌秀,聰慧過人,天下無雙,勝過千千萬萬個郡主娘娘,整個無極門上上下下無不敬奉如神明,你今日竟敢辱罵本門掌門便就該喫些苦頭,要知道朱掌門她人雖未到,但其威嚴卻不可少半分,這兩巴掌就全代掌門教訓教訓你。”

  陳平接道:“今日你這番話幸好只是在我與丁三弟面前說說,倘若是讓趙四弟給聽了去,只怕你此刻早已連性命也已不保。”田玉七見他神情悠閒,倒不像是隨便說說,又一念及丁吉方纔那幾巴掌既準又快,也不知用的是什麼身法,心下一怯,登時便悻悻閉上了嘴,不再開口。

  姬廣楚見這陳平丁吉接二連三的擾事,連掃烏龍教的威面,心中不由怒火中燒,咬牙道:“這個臭丫頭年紀不大架子卻不小,身爲掌門卻不知道嚴於管教屬下,隨意縱容手下在我七巧峯上撒野,哼,打狗還需看主人,本教就暫先替她管教管教屬下,也好讓她知道什麼叫門規嚴紀,凡事都不可壞了規矩!”

  未說完,人忽已飄動了起來,陳平一見忽喝道:“三弟快讓開!”說着一掌推開了丁吉,自己迎上前去,衆人見姬廣楚閃動時,衣袂飄飛,好似一條烏龍翻雲吐霧般,向陳平丁吉二人落腳之處飄去,身形輕盈姿態優美,當真有着說不出的優雅。

  衆人深知姬廣楚只怕是動了真怒,陳平頓時只覺對方身上似揣有一塊無形的磁石般,有着某種巨大的吸力,自己欲要避開,雙腳卻連半步也挪移不動,當下大驚,這時人羣中只見忽躍出一名灰衣道士,掠身攔在陳平身前。

  陳平頓只覺身前似有股排山倒海般的渾厚力量源源不斷湧出,登時便將姬廣楚的那股無形吸力化去的無影無蹤,陳平定眼望去,只見對方高髻束髮,面如溫玉,正是武當派掌門溫塵道長。

  只聽溫塵說道:“姬兄乃是堂堂一教之主,又何必定要爲難兩個後生小輩呢,更何況無極門乃是烏龍教邀請來的嘉賓,烏龍教若是這樣款待客人,只怕日後若是傳揚了出去,未免會讓旁人笑話了去,就請姬兄瞧在小弟的份上,暫先饒了他們倆了吧!”語氣間說的甚是客氣,禮數週全。

  姬廣楚卻是不由聽得怒從中來,暗哼:你讓我饒了他,我就要饒了他麼,哼,你以爲你已是武林盟主,可以隨便發號施令了麼,他冷哼數聲,口中並不答腔,手中卻已暗暗傾注了內力。

  想他自任烏龍教教主十餘年以來,教內武學博大精奇,他所習的武學放眼整個江湖已是絕頂之高,無人可及的了,但今日所施出的內力,頃刻之間便被對方給不費吹灰之力就已綿綿不斷化爲烏有,竟似冰遇到水般,登時便已化解了開,心下自是有說不出的驚詫。

  沒料到對方的內力竟已到了這種爐火純青收發自如的地步了,但見對方拼過內力之後,面上神情自如,施出的內力倒好似小流如匯江海一般微不足道,姬廣楚見對方武功如此深不可測登峯造極,一時倒也不敢再貿然出手。

  當下忽手臂一垂,面上哈哈大笑道:“既然溫塵兄都已這般說了,我若是再計較的話反倒顯得有些小家子氣了,好,今日我就瞧在武當派的面子上,不再爲難他們就是。”道完,退身一邊,果然不再追究陳平丁吉二人。

  溫塵見狀,卻也不點破這其中的緣由,只心下一嘆,這姬廣楚卻極不簡單,心下明明已恨極無極門中陳平丁吉二人,卻居然也能硬是忍住,可見城府之深常人難抵。

  那陳平丁吉齊過來拜謝溫塵道:“多謝道長!”他二人閱歷江湖已久,經驗老到,似這等暗拼內力的較量又豈會看不出,自然心下明白若非方纔溫塵道長出手,只怕自己兄弟二人必是兇多吉少。

  溫塵卻只點點頭,神情間並無過多的表情,他因無極門雖非似烏龍教這般聲名不佳,但卻也是個喜怒無常亦正亦邪的門派,不願過分親近,方纔之所以出手,皆是瞧在陳平丁吉兄弟倆敢說敢做的份上,這纔出手相助。

  陳平丁吉見了卻也並不見怪,只見二人面上恭恭敬敬,神情間露出一絲喜色,陳平道:“道長俠義心腸實令人生佩,今日我兄弟二人蒙道長相救,此份大恩莫齒難忘,我兄弟臨來之際本門掌門曾有言,我兄弟二人若是在七巧峯上樹有強敵,道長若不相救便也罷了,但如若不計本門名聲,出手仗義相救,那無極門今日便以武當馬首是瞻,一切都將暫聽從道長的安排。”

  丁吉接着道:“本門掌門果然沒有看錯人,道長當真是一個可以值得信賴的人,我無極門佩服的很。”神情甚是恭敬,同時卻也有一絲對本門掌門料事如神的本事佩服的五體投地。

  衆人這纔有些明白,原來無極門掌門早已料到,以陳平丁吉的不恭話語,難免會得罪烏龍教,對方若是驟然出手的話,以武當派溫塵往日的所作所爲必不會袖手旁觀,對方若肯上前相助的話,就足以見證武當派果然名不虛傳,將此武林盟主之位託付給這樣一個人,又豈有什麼不放心的?

  衆人當下紛紛不禁對這位素未謀面的無極門掌門生出一絲好奇之心來,只不知這位朱掌門又是個怎樣的人,一個小小的弱質女子這般聰慧過人,才智雙全,雖未親到,竟能將殿中所發生的事猜出個大概來,將衆位堂堂七尺男兒給戲弄於股掌之間,只怕是全天下也難再找出第二個來。

  姬廣楚聽得陳平丁吉言語間,竟好似將整個無極門都暫以武當派惟命是從,心下頓時有着說不出的惱怒與懊悔,不曾想到自己一個疏忽,反將無極門給推向了武當那邊,心下只氣得差點沒有吐血出來。

  怪不得溫塵肯多管閒事,原來這其中竟還是有好處的,他自己因做事一向從不擇手段,故此認爲別人做事自也是爲了利益而爲,他心中一時後悔,倒非爲了驟然出手而後悔,實是爲了自己的一時衝動反成全了對方而懊悔不已。

  溫塵聽了卻也不禁一怔,萬沒料到這無極門的掌門竟會有此舉做法,實是出乎意料之外,耳中只聽得姬廣楚淡哼說道:“仙惡島還一直未曾見有人來,就算無極門再是佩服擁護武當派卻也無用,只怕一切還要等仙惡島上的人來了再說……”

  陳平冷笑道:“仙惡島遠居海外,若是從此再也不來了,那這武林盟主便就永遠也不需選了,是不是?”

  烏龍教中的肖覃忽尖聲笑道:“仙惡島若當真從此不來了,那隻能說明是怕了我烏龍教,他膽子若只有這麼大,那又有何辦法——”說完忍不住得意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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