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窅娘繞過跪了一地的丫頭老婆子，快步走到了甄夫人旁邊。
“夫人？”
“讓開。”凌窅娘推開那丫鬟，不顧地上污泥跪到了甄夫人左側。只見她先是將手放到甄夫人鼻子下探了探鼻息，而後眉頭一皺，兩指緊接着橫放到脖頸處。
甄夫人不識水性，一落水便緊張地胡亂掙扎，沉得更快。如今面上毫無血色甚至隱隱發紫，氣息弱不可聞。
凌窅娘迅速單膝跪地費力將甄夫人上半身抬起放到自己膝蓋上，實施控水。而後將她平躺，兩手交疊放置胸口處按壓了起來，三十次之後用力掰開她的嘴將口腔中淤泥掏出。
太醫還未到，一旁的人明白凌窅娘是在救人，可這些法子看得她們一頭霧水，緊接着凌窅孃的一個動作則看傻了她們。
只見凌窅娘將污泥掏出後，毫不猶豫俯身與甄夫人口對口親嘴了起來！
“天啊！”包括晉王妃在內，衆人齊齊抽了口冷氣！
“你在做什麼！”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大喝，竟是晉王趙光義。他身後跟着的是太醫。
“參見王爺。”
晉王卻看都沒看衆人，上前抓住凌窅孃的肩膀一把將她攬入了懷中。
“你放開我！”救人被打斷，凌窅娘卻掙不開趙光義的手。
趙光義身後的太醫沒待吩咐便迅速上前，只見他把了把脈，眉頭深皺，然後開始施針。
“你又不是女醫，湊什麼熱鬧！”趙光義的目光只放到凌窅娘身上，他看着凌窅娘嘴邊的幾絲污泥，大手重重擦去，語氣裏很是不悅。
凌窅娘瞥了他一眼不語。她無法跟他解釋她雖不是女醫但知道溺水施救手法，幸好太醫到了，希望甄夫人命夠大吧。
她之前是恨透了她，但到底是一條人命，罪不至死。況且，她也不想被人當槍使。
可惜甄夫人到底薄命，雖然太醫極力搶救，但很快她的身體便一點點冷了下去。一條人命，就在這場鬧劇裏被葬送了。
“王爺，微臣盡力了。”太醫擦了把汗，稟告道。
“嗯，抬下去厚葬了罷。”晉王看了看已無聲息的甄夫人，目光毫無波瀾，彷彿那隻是個陌生人。
待甄夫人被抬了下去，衆人仍不敢起來。王妃走了過來，福了福身告罪道：：“王爺，今日之事是臣妾管理後院無方，請王爺責罰。”
晉王的目光終於從凌窅娘身上移開：“今日之事，雖說錯不在王妃，但甄夫人到底是陛下賜予本王的。這樣吧，罰你三個月俸祿。此外，府中確實需要好好整頓整頓了。”
說到這裏，他深深看了孫側妃一眼。孫側妃此時跪在前頭，身軀不由晃了晃。
“是，臣妾明白。”
衆人很快魚貫地退出了幽心齋，而晉王這個正主不僅沒走，摟着凌窅孃的手連放都沒放過。
“王爺，這就是您晉王府的‘待客’之道嗎？”凌窅娘盯着摟在她腰間的手，咬牙恨恨道。
晉王卻彷彿沒看到她的目光，自顧自溫柔道：“嚇壞了吧？你放心，今天的事以後不會再發生了，本王向你保證。”
凌窅娘知道拗不過他，她只得在他懷裏，抬頭直視道：“王爺，我不是您府中的人，您不必跟我保證什麼。”
“府中人嗎？”晉王俯身望着那揚起的小臉，記憶中馬蹄下倔強昂起的小臉再次清晰浮現，彷彿昨日也近在咫尺。
這麼多年了，他已不是當年馬匹上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連天下格局都變了三分，她這倔脾氣倒是十年如一日一點兒也沒變。
他挑起她耳際的一縷長髮，放到鼻尖微嗅，竟也是荷花的清香。
凌窅娘等不到他的回答，卻被他這登徒子的動作愣是憋紅了一張臉。
“晉王！”她用力抽回自己的頭髮，顧不上頭髮被扯痛，她忙再次用力掙脫，還好這次晉王總算放開了手。
“沒錯，你只是本王府中的客人。”晉王將空空的手指捻了捻，而後一甩手轉身將雙手負到背後。“來人，備轎！”
“王爺？”明管家一時捉摸不透晉王的心思。
“送姑娘回去。”語罷，他沒再看凌窅娘一眼，轉身走出了幽心齋。
凌窅娘卻怔在了那裏。就這樣？他就這樣同意放她回去了？不，他是晉王，最終會登上那個位置的晉王，如此權謀中的佼佼者，他的每一步都不得不讓她三思。
可是，爲什麼呢？
凌窅娘被送出晉王府的消息很快便傳了開來，這一天對於晉王府的女人們來說，還真是悲喜交加。
前一刻才因甄夫人的死被王妃狠狠責罰了一頓，後一刻那個最令她們不安的舞姬終於被送出了王府。
“王妃，這是好事啊，您爲什麼，反倒悶悶不樂呢？”遣退了所有的丫頭婆子，芩嬤嬤親自服侍晉王妃用膳，有點不解問道。
晉王妃望着那碗精心熬出的粥，輕輕嘆了口氣。
“嬤嬤，你平日看人最準。你說，王爺是真的迷上她嗎？”
芩嬤嬤佈菜的手停了停，道：“王爺的心思老奴不敢多猜。按理說，這窅娘姑娘能被王爺安排住進幽心齋，肯定是特別的。只是，既然人人皆知王爺金屋藏嬌，連陛下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同意了這事，今日又爲何突然將人送走呢？”
晉王妃那端莊的臉上浮起一絲蒼白，和悽然。她深深地苦笑了一聲：“是啊，他又爲什麼將她送走了呢？”
“小姐？”芩嬤嬤很久沒有見過她端莊高貴的小姐露出這般淒涼的神色了，除了多年前前王妃還在世時的那次。
晉王妃目光飄向遠處，眸底淚光閃了閃：“嬤嬤，你知道嗎？這麼多年了，我以爲沒人入得了他的心，因爲誰能鬥得過一個死人呢？今日才知，竟是我錯了。”
芩嬤嬤心疼地看着晉王妃：“小姐，您是堂堂正正的、唯一的晉王妃，您不需要和一個死人鬥啊。況且，那舞姬再特別不也被送出府了嗎？哪有一個男人愛一個女人還會放手的？”
“是啊，哪有一個男人愛一個女人會放手的？”晉王妃痛苦地眨了眨眼睛，豆大的淚珠終於滑落：“一個男人若是，若是爲了一個女人好，而選擇放手呢？這種愛，纔是最可怕的。”
芩嬤嬤心思通透，此時卻不太明白晉王妃的意思，不過她畢竟是看着晉王妃長大的，多少能猜出點她的心思：“小姐，您說晉王是爲了她好才送出府的，難道，是要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晉王妃的目光收了回來，回到芩嬤嬤身上。但她到底沒多說什麼，只嘆了口氣：“是啊，這天要變了。”
凌窅娘雖被送了回來，但名聲意料之中的一片狼藉。
江莎兒周嘉敏少不了一頓冷嘲熱諷，而李煜看她的眼神，全然是一個男人看背叛自己的女人，有憤怒，有羞恥，還有一絲絲的悲哀。
凌窅娘知道自己解釋再多也沒用了，誰會信一個位高權重的王爺不顧反對將一位美貌的舞姬囚禁多日就只是爲了“做客”？
她不委屈嗎？被囚非她情願，而她的丈夫沒能力護着她，卻還反過來怪罪於她。如此狼藉的聲名，只希望這亂世中遠在江南的孃親聽不到，不然她該多傷心。
不過凌君鶴，她是瞞不住了。
晉王府凌君鶴身爲下級無法探視，早焦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因此凌窅娘被送回來的當晚，他便趕了過來。
“大哥哥可用過晚膳了？”凌窅娘剛用過晚膳，正自己收拾着桌子。
凌君鶴環視了屋子內，冷冷清清連個下人都沒有。
“怎麼讓你自己來做這些事？人都偷懶去哪兒了？！”說着他舉步就要往外衝去。
凌窅娘忙攔住他：“大哥哥，是我讓她們退下去的。”
“可是...”
凌窅娘淺笑搖了搖頭阻止他，而後掏出手帕淨了手後將凌君鶴拉到了座位上坐好。
“大哥哥，如今我是亡國妃嬪，本就不是什麼主子。”
“哪個亂嚼舌根的！南唐不再，可江南國主是陛下親自賜予的，誰敢多嘴！”凌君鶴重重拍案而起，這些天聽到的傳言已經夠讓他火冒三丈。他的四妹妹，絕對不是那種貪生怕死愛慕榮華富貴之人。
他尊晉王爲主，雖然還猜不透晉王對四妹妹的意思，但作爲傳統的男子，他是不相信也不願意四妹妹和晉王有瓜葛。
南唐是滅亡了，但只要他凌君鶴在一天，他就能護四妹妹安全而無憂地過完這下半生。他有這份信心。
“大哥哥，還用這府裏的人亂嚼舌根嗎？”凌窅娘苦笑道。
“四妹妹......”凌君鶴想安慰卻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大哥哥，你相信我嗎？”
“當然！”
“那如果我，真的被留在了晉王府，你會怎麼做？”凌窅娘直勾勾看着凌君鶴。
凌君鶴不料凌窅娘會問這個問題，愣了愣，很快回道：“這只是如果，我相信...”
“如果這是真的呢？”凌窅娘打斷了凌君鶴的話，不容他迴避：“大哥哥，到時候，你是會同晉王反目呢，還是，不再認我這個沒了節操的丟臉妹妹呢？”(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