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東笑而不語,只留下一個耐人尋味的眼神,默默離開。
馬馳翔剛要出門,陳浩銘趕緊追上去,“科長,小俞是不是被秦書記看中了?”
不管俞東還是陳浩銘,只要是祕書科的人,馬馳翔作爲科長就跟着沾光。
以前陳浩銘是紅人,現在改成了俞東。
馬馳翔反而對陳浩銘此前的高調自負感到厭惡,倒揹着手冷聲道:“小陳,這是你該操心的事嗎?”
“呃……我……”陳浩銘看出了對方態度不對,一時語塞。
馬馳翔沒好氣地說:“好好反思一下自身,爲什麼大家都很看好你,反倒你被秦書記淘汰了?”
“瞧瞧人家俞東,高調做事,低調做人,而你恰恰搞反了!”
陳浩銘被臊得面紅耳赤。
馬馳翔冷哼一聲,拂袖而去。
另一邊。
主任辦公室裏,茶香嫋嫋。
汪忠一改往日的倨傲,主動給俞東沏了杯上好的龍井,推到他面前。
“小俞啊,首先要恭喜你,成功被秦書記看中,正式擔任她的專職祕書。”
“回頭你搬到書記辦公區,儘快熟悉工作,迎接新挑戰。”
俞東雙手接過茶杯,微微躬身:“多謝汪主任,我一定全力以赴,不辜負秦書記和組織的信任。”
“好好幹,我很看好你。”汪忠笑得更親切了,“只要你做出成績,祕書科副科長的位置,遲早是你的。”
俞東表面陪着笑臉,但心裏門清,這不過是汪忠的權宜之計。
姚遠山失勢在即,汪忠急着給自己留後路,纔會兩頭下注,對自己這個昔日的眼中釘和顏悅色。
真不愧是官油子,騎牆派。
很快,市委辦公室的人事調整通知正式下發。
【琴辦發〔2015〕第93號——《關於俞東同志任命的通知》】
【各科室、各直屬單位:經市委辦黨組研究,並報市委主要領導同意,決定任命俞東同志爲市委書記專職祕書,同時保留其祕書科科員職務。】
消息像一顆炸雷,在整個市委大院炸開,一時間甚囂塵上。
從市委辦的各個科室,到樓下的傳達室,再到各個市直部門,幾乎所有人都在議論這個名字。
“俞東?就是今年那個省考狀元?纔剛上岸就直接當書記祕書了?”
“陳浩銘、李雯璐、杜文韜那些種子選手全折了,最後居然是他殺出重圍,這誰想得到啊!”
“不止!聽說他之前把姚書記的兒子送進去了,現在居然還能一步登天,肯定有兩把刷子!”
處在風暴中心的祕書科,更是徹底炸開了鍋。
俞東抱着空紙箱回來收拾東西,一進門,所有目光齊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之前圍着陳浩銘阿諛奉承的同事,此刻紛紛圍上來,一口一個“俞祕書”,語氣裏滿是討好。
唯獨陳浩銘坐在工位上,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頭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早上他還在衆人面前吹噓自己十拿九穩,結果轉眼就成了全科室的笑話。
俞東走到桌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陳哥,勝敗乃兵家常事,祕書這個崗位本就看機緣,別太往心裏去,我也只是運氣好而已。”
陳浩銘猛地抬起頭,眼裏滿是錯愕。
他之前處處給俞東穿小鞋,故意把最難的活甩給他,等着看他出醜。
可如今俞東一步登天,非但沒有嘲諷他,反而還主動給了他臺階。
對比之下,自己之前的小肚雞腸,顯得格外可笑。
陳浩銘喉嚨發緊,半晌才憋出一句:“小俞,恭喜你,你能當選不是運氣,是實至名歸。”
俞東沒再多說,轉身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少婦許靜湊上來,眉眼彎彎,露出嫵媚的笑,“俞大祕書,以後高升了,可別忘了咱們這些老同事啊!”
“回頭攢個局,你可得賞臉來,給我們傳授傳授經驗。”
俞東爽快點頭,“行啊,到時候我拉個小羣,大家有空就聚一聚。”
這些人前倨後恭的示好,不過是衝着他書記祕書的身份來的。
但多個朋友多條路,在官場被羣體孤立是很危險的事情。
像俞東這樣初出茅廬的小卒,抱團取暖不失爲獲得基層支持的捷徑。
再說,有許靜這樣的八卦王,下面有什麼小道消息也能第一時間知曉。
不到半小時,東西就收拾妥當了。
一個紙箱,裝着筆記本、水杯和幾件私人物品,輕裝上陣。
走出祕書科的那一刻,俞東長舒一口氣。
從今天起,他的人生徹底不一樣了。
市委書記專職祕書,在外人眼裏,就是琴港的“二號首長”。
多少人擠破頭都想攀的關係,多少人一輩子都夠不到的位置,他用了兩個月,穩穩地站了上來。
剛走到樓上的書記辦公區,裏屋的門忽然開了。
秦婕走出來,與俞東打了個照面,露出和美的笑容。
“東西都收拾好了?進來跟我簡單碰一下近期工作安排。”
“好的,秦書記。”
兩人早已熟識,相處起來很融洽。
報到流程結束後,秦婕在屋裏批閱文件,俞東輕輕關上門出來,收拾自己的工位。
正在這時。
大廳門口進來兩個人。
一個是姚遠山,一個是他的祕書郭聰。
這傢伙居然悄無聲息回來了!
只是半個月不見,姚遠山彷彿老了十歲,兩鬢添了不少白髮,再也沒有了意氣風發,滿臉只剩憔悴。
歸來第一站,選擇直奔秦婕辦公室,顯然來者不善。
姚遠山盯着俞東,目光陰鷙,聲音嘶啞說道:“聽說你被秦書記選中當了祕書,本事不小啊。”
“託您的福,是秦書記眼光獨到。”俞東話鋒一轉,“聽說令郎的判決結果出來了,我真心替他感到惋惜。”
寥寥數語,精準戳中了姚遠山的痛處。
兒子被判了二十二年,自己被誡勉談話,仕途幾乎走到了盡頭,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俞東!
姚遠山額頭青筋暴起,眼珠子紅得嚇人,祕書郭聰趕緊拉了他一下,他才強行壓下怒火。
“我沒時間跟你閒扯,我要見秦書記,你進去通報一聲。”
姚遠山依舊是那副高高在上、頤指氣使的態度。
俞東卻不再慣着他,身子往旁邊一側,直接擋住了門口。
“對不起,秦書記正在處理緊急公務,暫時沒空,您要是不想等,可以先回去,其他請自便。”
郭聰看不下去,出聲厲喝:“秦書記有沒有空不是你說了算!你都沒進去請示,你怎麼知道她不願意見客?”
俞東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剛從秦書記辦公室出來,她特意交代過任何人不能打擾。”
“不信的話,你們可以進去問她,我絕不攔着。”
說完,他便主動讓開了一條通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