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其他小說 > 康熙家的小皇後 > 22、若是你騙我

“你…你……”踏綠滿眼驚恐,此刻腦內盡是三阿哥方纔說的那些,她呼吸不由得急促、更急促:“格格,我的命都是格格的!”

三阿哥起身,“那便好好想想該怎麼做吧。”他一招手,顧問行火速帶着幾個小太監進來,將踏綠抬起送去了後圍房嚴加看管。

今夜,安寧驚醒了數次。

“格格,您要起夜嗎?”

“不。”

雲岫今年十四,說話總是溫溫柔柔的,不似踏綠那般快人快語的活潑,她像個大姐姐,“那奴婢哄您入睡可好?奴婢聽過許多故事呢。”

安寧扯好被子遮掩住口鼻,微不可察的點點頭。

連說了幾個故事,安寧都沒有睡意,問起了雲岫的來歷,得知她在佟妃娘孃的景安宮待過兩年,犯了錯到浣衣局值守,十二歲那年被分去服侍大阿哥,寧妃防備她,怕她不安分,引得大阿哥無法安心學習,便又被遣送去了花房。

輾轉多次,終於十四歲這年被指派到慈寧宮偏殿服侍安寧,這才安定下來。

安寧安安靜靜聽她說故事,不知不覺扛不住睡意閉上了眼睛。

次日清早,安寧起身梳洗過立即到正殿請安,她還沒忘記答應大公主的事。

太後正要睡回籠覺,聽到來意,倒是詫異的多瞧了她兩眼,“安寧啊。”她復又坐下,“一味地心善不是好事。”

“你過來。”她招了招手。

安寧略一猶豫,還是走了過去。

“你待佟佳夫人感情親厚,便總愛以己度人,看不得旁人憂慮自己的額娘,她如此一說,你就心軟了。”

安寧微愣,還當太後聽她如此說,又要斥責她毫無長進,因而心裏瑟縮,卻不想太後臉上掛着一份慨嘆,出奇的不曾發火。

“這是你的好處…”太後面色閃過一絲惘然,“若是全天下的孩子都如此就好了。”

搖了搖頭,她正色以對,“不過,她待她額娘好,與她驕傲自滿險些害了你是兩碼事,你要一件一件的分開來看,不能混爲一談。”

安寧仔細聽着,覺得有道理,認真點頭,“安寧記下了。”

“楊庶妃是否會被牽連,因在她,而不在於你,這是她自己的事情,不應由你去思慮。”

還以爲她不會鬆口答應,“下不爲例。”

安寧忙抬起頭來。

“此番我便賣你這個人情,不叫你丟臉。”太後襬了擺手,“你去吧,章佳氏要入宮了,你回去溫一溫功課,這些日子無人拘束你,也不知你忘了多少。”

安寧喜出望外,乖巧的行禮謝恩。

太後待她時而好,時而不好,安寧分辨不出具體,仿若海面的一隻小舟,被她隨意撥弄,被帶動的時而喜愛她,時而討厭她。

年長的人便都是如此嗎?還是說,世上本沒有純粹的好,也沒有純粹的壞。

她不敢想阿瑪與祖父待她的心到底是怎樣的。

安寧的眼底燃燒起雄赳赳的火焰,回到偏殿,一股腦坐下便開始翻書學習。

章佳氏來了,頗感意外,當即取出書來考她。

……結果五題,她錯了三題。

晌午用膳,安寧有氣無力的。

日暮西斜,三阿哥來到慈寧宮,到正殿請過安後,方到偏殿便瞧見安寧虛空衝着翻開的書籍亂抓,隨後按向自己的腦門兒。

“這是在做什麼?”

雲岫爲難,“格格在作法呢。”

三阿哥:“……”

瞧見三阿哥來了,安寧‘啪嘰’一下猛地將書籍蓋上,乾巴巴的起身甩動帕子行禮問安。

三阿哥臉上的笑頓住,盯着她的動作看來看去。

屋裏一時陷入沉默。

安寧漸漸地有些蹲不住,悄摸摸扶了一下桌子腿。

良久後,那頭纔有聲音傳來,“起吧,小功子。”

那是一碟子新鮮出爐的蟹粉酥,食盒打開,形似彎彎長眉的點心映入眼簾。

上回安寧喫到的是球形的蟹粉酥,她的嘴巴小,即便秀氣的小口喫,咬起來仍舊掉了她一身酥渣子,這回御膳房竟改了形狀,做出了眉形蟹粉酥,這更易於入口,不至於喫的滿身都是渣子。

安寧以帕子作襯捻起一根慢騰騰的喫着,蟹粉酥還是熱的,脆皮酥脆、蟹香撲鼻,口感上佳。

三阿哥翻了兩頁她方纔在看的《內訓》,上頭還有她的註解:

“言必謹,行必慎。”

是這句,這句後面她的註解是——

安寧猛地伸手要奪走書籍,不料他早有防備,倏然抬高手臂,她捉了個空。

“怕什麼?”他問。

“我…我、我寫錯話了。”

三阿哥看了她一眼,慢條斯理地重新展開書籍,照着念,“造福他人、拘束自己,什麼狗屁言語必須謹慎,什麼狗屁行爲必須小心,我樂意做事便做事,不樂意做便不做,強迫旁人天打雷劈。”

念罷,他揚起眉毛:“如此複雜的漢字,你竟也會寫?”

“……”什麼話,什麼話?

安寧憋着一口氣,弱弱道,“都是胡言亂語,我困懵了。”

他倒也不曾質疑,繼續翻頁,一時空氣中獨有書頁摩挲着發出的微妙聲響。

安寧提心吊膽,如同一顆打霜的茄子,扁嘴不敢再搶奪。

“批註的有些道理,只是說的太粗俗。”

她茫然地抬起頭瞅着他。

兩人對視上,互相看了好一陣子,他忽的發問:“作何悶悶不樂的。”

她不吱聲,小手捉着桌角,好久纔敢說:“做你的妻子就要學會這些嗎,來日我也要這樣做嗎?每日恭謹小心,要活得像書中的人一樣。”

她不懂,只是單純的疑惑着。

“這些都是太後選的書,原來她也想要我變成這樣的人,你也要我讀。”

“所以你在生我的氣?”三阿哥將書籍輕輕擱於書桌上。

“我不敢生你的氣。”她撇過頭,悶着聲音,“你是皇阿哥,我只是普通的臣女……”

說着,她實在不忿,忍不住小聲道,“太後孃娘若不喜歡我,還能爲你換新的人。”

話語剛落,屋裏死一般的寂靜。

安寧自覺說錯了話,只是素來被他慣着,心裏雖犯怵卻沒有第一時間跪下請罪,而是向後瑟縮了一下。

三阿哥其實並未生氣,沒說話只是在鬱悶。

過了好半晌,他才反問,“可昨日我不是與你說過,我並不想要其他人?”

這話是純粹的惑然,兩人年紀都不大,縱然三阿哥過於早熟、心性上頗有算計,想要什麼就去得到,那也僅僅是幼年經歷得多了的緣故。

但談論起願不願之類的問題,他說話便格外直接,沒有遲滯。

他直接,安寧更直接:“你昨日問我願不願意時抓的我好疼。”

“我不該抓你。”

他賠不是這樣利索,不加猶豫,讓安寧找到了良機,立即站在最高點控訴,“可是不管我願不願意,我都在宮裏了,說不願難不成還能出宮?”

三阿哥:“不能。”

安寧一臉的果然,“爲什麼?”

三阿哥:“你出宮了,我們便再也不能相見。”

安寧語塞,盯着他的臉龐看了又看,多了幾分遲疑,“爲何出宮就再也見不到?”

“……?”

“自己想。”他疑似氣結,話語沒有聲調起伏,自顧自轉回頭去,翻開書頁的聲響卻更大了些。

安寧也生氣,兀自撇過身子不理他。

氣氛僵持住,誰也沒有率先開口。

三阿哥不再撥動書頁,因爲他一個字也不曾看進去。

“因爲……”

“你不是要我自己想!”

他剛要說話,她氣呼呼的嗆了回去。

“……”

兩人吵了這麼幾句,三阿哥險些被帶偏,冷靜下來後恢復了理智。

“你到底在不高興什麼?”

經過這些時日的相處,他自覺將她的心思摸得透透的,她對他的依賴溢於言表,若說此刻分開,她一定不捨得。

安寧被他的語氣說的炸毛了:“因爲你根本就不曾給我選擇的餘地,我是很想與你每日都相見,可你是在以此要挾我,我如何高興得起來?”

她不管不顧,一股腦指責他,“你上回還說我壞,我看你比我壞上千倍,上萬倍!”

三阿哥起初微微愣着,而後徹底止住言語,定定的盯着她,眉眼意外。

她趁熱打鐵,一連質問,“你敢說你不是嗎?”

“我是。”三阿哥居然笑出了聲音,坦然承認,“你若不喜歡,我以後再也不這樣了。”

安寧看花眼了半瞬,倏然回神提防:

此前她便覺得他眼尾的睫毛纖長好像狐狸,這般笑起來更像了。

他的面容頗具欺騙性,若是不曾見過他面無表情冷漠的模樣,只看他微笑,定會認爲他是個溫潤良善的人。

可惜他甚少笑,應當沒多少人會上當受騙。

她將信將疑,“你這是誠心認錯嗎?!”

此前他不是也很愛面子,自持皇子之尊?

“是誠心的。”他還在笑。

在他認真的臉龐上瞅來瞅去,她試探性指向那些書籍,“…那我若不想學那些呢?”

“可以不照着做,我也不喜歡這些。你想如何便如何,只是太後跟前需做做樣子。”

安寧不吭聲了,她不知道他到底在笑什麼,笑得她渾身發毛。

“你笑什麼笑啊!”不笑則整日都不笑,笑起來像發洪水,莫名其妙。

“笑安寧妹妹聰慧過人,我心拜服。”他慢慢道:“還有什麼,一併都說了吧。”

安寧心裏冷哼,膽子被他哄得更大了些,裝模作樣的環起胳膊,“我不喜歡皇上那樣的,他有好多妃子,今日陪這個,明日陪那個。”

她撇過頭,超大聲:“我若是嫁給你,你以後都不能納妾。”

“好。”

這樣爽快?

安寧眨眨眼睛,轉過頭來狐疑:“你莫不是哄騙我的吧?”

三阿哥的語氣理所當然,自然且篤定,這是對自己選擇的一種自信,“這有何難?不納二色而已,獨你一人,我說到做到。”

安寧聽了這話,登時小臉欣喜,不過她還沒好呢,覺得太快擺出好臉色,他豈非要覺得她好欺負?

於是故作矜持說:“若是你騙我,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兩人像做買賣,討價還價,若是外人聽見,指定要忍俊不禁了。

三阿哥渾然不介意,還有閒心戲說其他,“上回你說若你是皇貴妃,死也不會再見皇上。”

安寧立即順着杆子往上爬,迅速改口,“若是你騙我,我死也不會再見你!”

“……”他頓時黑了臉,“我不會騙你,不許以此起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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