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凝微笑着看戲,心下的警報已經解除:羅素陷進去的這個局,只要陸北出面,這事就有解了。
果然——
“劉彤熙,你最好記住誰纔是這裏的老闆!”
陸北只是一個眼神過去,郭加仁趕忙把困死羅素的那些文件奉了上來,陸北挑眉撇了一眼,也不翻看,大把一抓,隨手甩到桌子上,藉助光滑的長桌助推,那一疊子文件準確無誤的滑翔至閔凝眼前,恰恰好停在那裏。
羅素他火速確認,看過對閔凝點點頭,當初籤的就是這份糊塗合同,如今有機會收回,他當場燒了它的心都有了。
看過了戲,閔凝挪了挪身子,原本想要起身離開,一動就覺得頭腦一陣恍惚,一種奇怪的疼痛從小腹四下竄開,第一次她沒站起來,落回椅子上稍稍定了定神,力保從容,畢竟前男友和他的現任女友在前,她要留一個高傲冷豔的背影給他們,不能輸了陣。
腹痛像浪潮,漲一輪退一輪,閔凝接着剛剛退去的這一波疼痛稍稍緩解,勉強用手扶住長桌才直立起身子。
大概是她的行動太反常了,在場這二三十雙狐疑的眼睛注視下,挎着羅素的胳膊終於起身。
靠着他,別人看不出閔凝的異樣,可羅素分明能感覺到她交付於他的重量,羅素以眼神詢問,閔凝知道,前額上細細密密的汗珠已經騙不過去了。
“給我留點面子,別說破,只是來大姨媽肚子疼,咱們趕緊離開,我回去歇歇就好了。”
羅素點頭,僵着身子扶住閔凝。剛剛纔從劉彤熙挖的坑裏爬出來,他來不及再跟她計較,只是領了陸北的人情,頷首對他示意:“剩下的事是陸先生的家務事,我們就不打擾了,既然合同坐廢,我回去後會把你們的錢,及時退還給克風資本的。告辭。”
兩人剛要轉身走,劉彤熙不甘心地叫住他們,當着陸北的面,她仍舊不想放棄任何一個奚落閔凝的機會,“這筆錢,退不退也沒關係。就當是我們送給閔總的禮物也行,畢竟,閔總和傅先生的婚期將近,我和陸北也沒什麼好送的。”
一提到婚禮,提到傅凌風,陸北的臉色就像掛了霜,如今輪到他聽到閔凝的婚訊,陸北黑着臉,卻也從容得很,像一個只愛江山的君王,蔑視整個紅塵,不發一言。
閔凝忍着又一波下腹襲來的疼痛,強裝微笑,“那就謝謝劉總了。”
閔凝已經沒有懟人的力氣,疼痛一波急似一波,中間連緩衝的時間都沒有了,被羅素強拖着走了沒幾步,閔凝就覺得腳下已經不能成行,就在她要滑下去的時候,幸好羅素乾脆扶住了閔凝。
動作太明顯,其他人終於看明白,陸北第一時間走過來,站在他們身後,詫異道:“閔凝,你?”
閔凝疼得顧不上回頭,就看羅素代爲轉身,順着陸北的目光向她身後望去,等他再與閔凝對上目光的時候,閔凝才知道害怕。
“怎麼了?”閔凝咬牙問羅素,看見投在他眼中臉色慘白的自己。
“你,你是不是大姨媽測漏了啊!?怎麼後面全是血?”
血?!
閔凝以爲是疼得恍惚,才聽錯了,怎麼會有很多血,大姨媽已經來了三天,不可能還有那麼多,多到讓所有人都看到,多到讓見過血的陸北也臉色刷白。
閔凝詫異、驚恐、掙扎着,想要扯着雪白的裙襬要看,可還沒看到什麼,觸手可及的布料上,就已經摸了一片溼冷,那是血嗎?
閔凝簡直不敢想象,抽手放在眼前,果不其然,指尖上全是星星點點的黑紅色……
“還看什麼?!還不趕緊去醫院!”陸北振聾發聵的聲音,跟隨着他的行動一塊把閔凝罩住,橫着一把抱起她,踢開擋路的椅子,大步流星就往外走。
我看着羅素帶上東西緊緊跟上,又以仰視的角度,望着這個把自己抱在懷裏的男人,突然地,莫名地,我害怕了起來,想到了死,想到了絕症,眼淚不自覺就示弱起來:這個世界上,還有她留戀的東西,比如羅素這樣的朋友、事業、可能,還有陸北……
閔凝真的恍惚了,想得太遠太遠,直到在醫院的獨立病房裏,她才重新被現實拉了回來。
“是自然流產,孕周剛好十個禮拜,之前你有一些來例假的特徵,其實就是流產的徵兆。”女醫生如是說,面目表情平靜得猶如一尊石像。
病房裏靜悄悄的,可陸北、羅素比閔凝還要震驚,懷孕十週,兩個半月前發生的事,他們們三人都是非常清楚的。
一切都是接機惹得禍。陸北是這宗流產案的罪魁禍首!
閔凝木訥着無言以對,談不上悲傷還是什麼,這個孩子註定是留不下來的,首先,它是不倫的結果;其次,她在事後第一時間就喫過藥,它還能堅強得挺過十個禮拜,連醫生都說少見。
羅素喃喃地唸叨着日子,看着縮在雪白病牀上的我,問道:“你們真的又在一起過?”
陸北揹着手,眼睛直勾勾地瞪着閔凝,“那一晚之後,我們本來可以好好的在一起,這個孩子也會在十個月後呱呱墜地,閔凝,你知不知道因爲你該死的倔強,我們犧牲掉了一個孩子,你一點都不後悔嗎?!”
“你有什麼資格這麼說?!”
閔凝最痛恨地就是陸北的反客爲主,如果不是他對自己施暴,那根本不會出現這個孩子!
再往前推,如果不是他當年背信棄義去和別人結婚,他們也到不了今天這個地步!
“什麼叫我們本來可以好好在一起?!你說過多少謊來騙我,你又養了多少女人來踐踏我的尊嚴,你憑什麼說我倔強?!”
閔凝真的覺得,這一生他們再也不可能和解了,男人怒髮衝冠,她也怒不可遏,此時此刻,他們是那麼那麼埋怨彼此,在彼此眼中,對方纔是自私又冷血的存在。
“和傅凌風的婚禮取消吧,我們可以重頭再來,名份、婚禮都隨你的意願,其他的女人我也可以都清理掉。”
閔凝冷哼,他以爲是他在讓步,做出了莫大的犧牲嗎?!直男癌的腦回路都和普通人不同。
閔凝扭頭望着窗外,很討厭看見陸北這幅紆尊降貴的嘴臉,曾幾何時,他不長這個樣子,什麼時候開始,她都有點認不出他了?
“你們別僵在這裏了,兩個人都是半斤八兩的倔,一時半會誰也迴轉不了,要我說,當務之急,是問問大夫,閔凝這回得休養到什麼時候,閔凝現在是要結婚的人了,傅凌風那頭怎麼交待!”
局外人總是腦子最清楚的那個,他一番話果斷拉回了閔凝氾濫的情緒,是啊,自己是和傅凌風有婚約的人,如今爲陸北流產了,這叫什麼事?!
連陸北都覺得他們算你情我願,不存在明顯地誰強迫誰,何況傅凌風,何況其他人呢?剛剛在克風資本的會議室裏,那麼多人眼皮子底下,他們可能猜不出內情嗎?
虛弱的閔凝,猩紅的血漬,還有爲她解圍的陸北……種種線索分明可以拼出一場曖昧,這事早晚瞞不過傅凌風的耳目。
閔凝有點慌張,也有懊悔,不知道日後如何面對傅凌風,更加不敢想後面事態的發展……
女大夫不理我們三人各自的沉思,幫我安排好後續檢查,轉身酷酷地離開,拉開門的一瞬,卻被堵在了門口。
該大白於天下的,終要在世人面前攤開了,只是,這種曝露來得快且突然。
傅凌風站在門外,不知道來了多久了,不知道聽見了多少,他從門口機械地挪着步子,面色慘白地,向閔凝走來,像死神抽乾了氧氣,她惶恐地看着他,心內全是絕望。
他怎麼來了?他還是來了。
跟着他的還有劉彤熙,她也是慘白的臉色,彷彿也倍受打擊一樣,失魂落魄地看着閔凝。歷史總是相似,當年即將失去孩子的是她,如今換位,輪到了閔凝。
“是你帶他來的?!”陸北質問劉彤熙,敏銳地嗅到了關竅,幾乎可以斷定這是一場臨時策劃的陰謀。
“是我。”劉彤熙目不轉睛地看着病牀上的閔凝,卻沒有陰謀得逞的快感。
“難道我不該知道嗎?”
傅凌風也看着閔凝,抖着聲音,過於平靜地在她牀邊坐下,像往常一樣,執起閔凝的手,溫柔地問道:“你知道剛剛她通知我來的時候,我在幹什麼?”
他撫了撫閔凝冰涼的臉,“我正在挑選我們的婚禮場地,可是,現在怎麼辦呢,你給我出了一個難題,閔凝,你要如實告訴我,這個孩子是怎麼來的?”
是自願還是被迫。
傅凌風要的是來自閔凝口中的答案。答被迫,把錯都推給陸北,婚禮還可以繼續,她還是他忠心的愛人,她可以成功的撇乾淨自己;而答自願,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了。
是怎樣的景象閔凝不知道,但有一件事她很清楚,要想阻住這兩個男人的戰爭,那她必須要站出來,站在他們中間,吸收掉他們所有的仇恨。
這個時候,愛情什麼都不再重要,所有人都好好活着就好。
哪怕此生無緣,哪怕大家此生都怨恨彼此。“傅凌風,我們的婚禮暫停吧,是我對不起你,是我——”
話尚未說完,門口突然就衝進來兩個大漢,一個在左一個在右,把陸北包圍了起來,他們是傅凌風帶來的人,在他得不到滿意答案的情況下,傅凌風帶着他的人作勢就要對陸北動手。
陸北單槍匹馬,縱然身手好,也敵不過子彈的速度,那兩個大漢紛紛掏出槍對準了陸北的太陽穴,形勢陡轉,所有人都驚得愣在了原地,劉彤熙、羅素、女大夫、小護士站在那裏,驚恐如傳染病,迅速在病房裏蔓延開。
“閔凝,我相信你的人品才問你,我再問你一遍,你要如實說,你和陸北,他,是怎麼回事?”傅凌風眯眼看閔凝,手指着陸北,他們對視的眼神裏,全是仇恨。
槍口就是判決。
“是我自願的。”閔凝說。
“是我強迫她的。”陸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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