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起。
閔凝不用被子把自己裹成小小一堆,縮在牀頭,可思議地看着陸北神清氣爽地穿上襯衣,在領口裏掖好絲巾,低頭系袖釦。
“晚上我叫程遠彬來接你去喫飯。”
閔凝以爲自己聽錯了,茫然看他,他微笑着,對昨晚的事根本沒有絲毫慚愧,“先喫飯。然後搬回我那裏,我現在住在咱們以前的那個家裏,那裏還有好多你的衣服首飾,所以簡單收拾一下就好,不用帶太多東西。”
如果說上過了牀,留過了宿,就算和好了,那陸北未免太樂觀了!
閔凝錯愕望着他,“你現在哄女人的手段都簡化到這種地步了嗎?做了昨晚那種事,我應該報警的,你難道失憶了嗎?!”
陸北還是那個不變的微笑,在他看來昨晚只是另一種親密,“你報警的理由是什麼?你覺得我昨晚表現得不好?太粗暴?寶貝,別鬧了,今晚再補償給你。”
他認真地坐在牀邊,雙手支在閔凝的身旁,時刻準備抱住他印象裏愛鬧彆扭的小姑娘,可那已經不是如今的閔凝了。
“陸北。我們結束了。在你要娶別人的時候,在你失信騙我的時候,我們就已經結束了。你覺得你離婚了,我們倆的感情就能續上了嗎,你還有那麼多情人,你日後還會遇上政治聯姻的對象,我對你已經死心了。”
“現在,我可以遣散她們,也能娶你了。你等做了我的妻子,以後再也不會有什麼政治聯姻……如果你有什麼不放心,我們明天,不對,現在就可以去登記結婚——”
“陸北,我不愛你了。我不想和你結婚。”
陸北急切地想要奉上更多籌碼,慌亂得讓閔凝又酸了眼眶,“我可以給寶貝娛樂無償注資,或者,你想要什麼,房產物業,還是現金股票?陸國集團的股份好不好?只要我們登記結婚,我就把名下一半的股份過給你。”
“陸北,那是你的江山,我都不要。”
“你用了那麼多年青春陪我賺來的江山,我分給你一半也是應該的,寶貝,我真的後悔了,我想要的只是你而已。你只要開出條件,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這就像狼來了的故事一樣,閔凝被這個男人騙了太多真心,這一次,她跟自己說,要硬着心腸拒絕,不然將永遠成爲他的備胎,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那種備胎。
“我們結束了。我不愛你了。”
嘴硬心硬地不斷重複這句話的時候,閔凝發現自己口吐的是一把利劍,戳得陸北顫巍巍無法挺身的時候,自己也滿口鮮血了。
“我們從來沒有結束!”他憤怒、煩躁,根本不接受拒絕,然後留下唯一的這一句話,奪門離開。
陸北走了,閔凝也像被抽走了一口真氣,然後整個人癱軟在牀頭,她知道,陸北不會輕易放過自己,這段三角關係不僅沒有因爲閔凝與傅凌風的婚約而結束。
反而因爲陸北的任性,重新變得撲朔迷離。
明天、又是什麼樣的光景呢?
閔凝不知道。
但當務之急,閔凝買了一盒事後藥,第一時間就水吞了下去。
昨晚的時間趕得不巧,正好是閔凝的排卵期。從前沒有想過爲陸北生兒育女時至今日,閔凝更加不能放任意外而孕育陸北的孩子,以陸北的個性,如果真的有了孩子,那三個人從今往後將永無寧日。
遭受了不堪,閔凝才發現,最難面對的不是當時被撕扯,被**的過程,而是事後,她怎麼不讓傅凌風發現這件事。
她不怕告訴全世界,不怕去報警,就唯獨怕傅凌風知道。哪怕昨晚自己是受害者,但閔凝還是有說不清的心虛和慚愧。
這副身體本來是說好在今晚送給傅凌風履行約定的,可它現在看起來滿目瘡痍:條條勒痕佈滿手腕和脖子,腰臀間全是紅色的印子……
哪個男人能收下這樣一具身體?!
閔凝洗過澡坐在牀邊,看着臥室裏還有餘熱的被窩,和地毯上躺着的獵槍,彷彿偷情現場一樣,處處透露着曖昧曾經怎樣在這裏發生的……誰又會相信自己是屈從。
閔凝像個鴕鳥,一心想要把這件事遮掩過去。
打掃了犯罪現場,洗去身上屬於陸北的味道和痕跡,甚至是槍和他落下的手套閔凝都小心翼翼地藏在了衣帽間深處。
在幹完這一切的時候,突然門鈴就響了,“叮鈴叮鈴”得催的人心裏發急。
現代人際關係中,談事都在外面,不進家門,就算是上門,來的人也會提前電話通知以表打擾,怎麼今天,這麼寸,突然就有人上門了……
而且,還是傅凌風!
閔凝透過貓眼看見是他的時候,差不多是見了鬼了的心情,手腳瞬間冰涼。陸北前腳走,他後腳到,這其間短暫得讓閔凝忍不住懷疑他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凝凝?”放棄門鈴,傅凌風開始叫門。
閔凝一駭,強裝鎮定,只把門拉開一半,“你,你怎麼來了?”
“你嚇死我了,昨晚我以爲你電話壞了,也沒聯繫你,中午試着打一個,竟然還撥通了,就是沒人接,我以爲你遇上什麼事了。”
又是那部電話鬧的!
翻出手機,十五個未接電話都是傅凌風打來的,被他厚重的關心一壓,閔凝有種透不過氣的感覺。
“我,我沒聽到電話聲。”
傅凌風上下打量閔凝,閔凝不自然一笑,此刻只希望他趕緊離開。
傅凌風低頭一笑,很自然地提起那個約定,“你緊張什麼?你忘了你答應我什麼了,我都來了,也不請我進去坐坐。”
請進屋坐坐,然後呢?
沒有昨晚陸北鬧一場,閔凝可能不會排斥傅凌風的親密,可是,就晚了一天,差了一個前後腳,閔凝和傅凌風短時間內恐怕難了。
“我——我今天不太舒服,要不——”改天?
傅凌風突然擎住我的臉,搓了搓右邊臉蛋上的一塊,“你臉怎麼了,擦傷了?”
臉?
閔凝火速對着門口的穿衣鏡照了一眼,右邊臉側葡萄大的一處紅腫,細細密密佈着血絲,不仔細看還以爲是上了腮紅,一定是昨晚陸北乾的!
他吸吮起來根本不管是哪裏、會留下什麼痕跡,只要上了嘴就要嚐到血腥味。
剛剛閔凝太關注身體上的傷痕,反而忘了看臉,被傅凌風一說,她也來不及細想,隨口抓來個謊就說:“昨天晚上和羅素喫小龍蝦,可能是喫得太雜過敏了吧,你不說我也沒發現,難怪今天覺得不太舒服。”
有羅素昨天下午的電話打底,他倒是不懷疑。
說一個謊,能把自己說信了,這個謊就成功了。
閔凝多希望這就是昨晚的全部,無波無浪,一切寧靜,當閔凝給自己催眠成功了,再看傅凌風神色時,他也毫無芥蒂地信了。
他踏進玄關,輕攬閔凝肩膀,故作嬌態,“那看來我今天的福利要泡湯了,你拿什麼補償我。”
呵呵呵,閔凝傻笑着,疾走了兩大步進入客廳,給他擺好靠墊茶水,討好道:“那給你做春餅卷滷牛肉吧。”
雖然不是季節,可閔凝想補償傅凌風的心大於一切,爲昨晚,也爲自己總是不能深刻地愛他吧。
顯然傅凌風十分滿意於這個提議,這道具有儀式感和象徵意義的菜是敲開閔家門的叩門環,喫到的人,就有了登堂入室的資格,傅凌風期待了很久。
買菜、和麪,醒面、牛肉下鍋小火慢燉,另外再來一道清炒芥藍和炒韭菜豆芽,這一道道折騰下來,外面的天都黑透了。
傅凌風像個主人一樣,坐在餐桌上首,這是他與滷牛肉第一次狹路相逢的時刻。
杯盤碗盞一一擺好,閔凝把牛肉細細地切成薄片,肌肉紋理和脂肪紅白分明的片片碼好,滷製了一下午,早已軟糯入味,我用手指輕夾出一張冒着熱氣的春餅,先給傅凌風捲了一個。
然後滿懷期待地問:“好喫嗎?”
傅凌風慢條斯理嚥下嘴裏那口,又把剩下那半卷塞進嘴裏,他鼓着腮幫子笑着點點頭,難得喫得津津有味不顧形象。
“很不錯。從沒見你做過什麼像樣的菜,唯獨這牛肉滷得入味,春餅也像外面賣得一樣,又軟又薄。”
能被擁有大師廚藝的傅凌風誇獎,閔凝有點受寵若驚,但傅凌風的實際行動卻不是那麼回事。
他只喫了三隻春餅就停了筷子,然後僅僅是微笑看閔凝喫。
“看你喫得真香。”他這是羨慕也是遺憾,“可惜我喫慣了素的……”
他原來不喜歡喫。他不喜歡喫用油潤過的主食,也不喜歡幾種各具味道的食物混在一起亂喫的味道,喫過這頓,閔凝才發現,口味的一致對一段感情有多麼重要。
傅凌風說不愛喫之後,立馬她也沒了胃口,草草喫了兩口素菜,就開始收拾碗筷。
閔凝正洗刷着,傅凌風突然從她腰後抱了過來,親密地舉止叫閔凝有點不適。
“不高興了?嗯?”他的一個“嗯”,輕柔得纏住閔凝心底一處柔軟,不得不承認,他不愛喫自己做的菜確實讓我有點沮喪。
“我以爲你會說好喫,像往常一樣哄着我呢。”
傅凌風微笑着,拍着閔凝的肩頭,慢慢在她耳邊吹着熱氣,說得話卻叫人一陣寒顫,“你已經長大了,怎麼還能隨便哄呢,謊話可是很容易被人揭穿的。”
聽到謊話兩個字,閔凝心跳加速,感覺臉上火辣辣,昨晚和陸北的事……他已經察覺了嗎?露餡了嗎?
疑問就在嘴邊,但閔凝卻永遠無法親自探知答案。看着傅凌風如平常一樣,在玄關穿戴整齊,習慣性地把西服外套搭在左手邊,公文包拿在右手,目光含笑地看着自己。
“時間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我回去了。”
彬彬有禮也如往常一樣,可閔凝前所未有的不安着!
“好,路上慢點開車。”送他進入電梯,直到電梯門合攏,閔凝才驚覺後背粘了一層簿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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