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凝把搭私服然後被人告侵權的事和盤托出,賀冰聽完,情緒激憤。
她不認識杜壯,只能一個勁的罵周南:“這個混蛋王八蛋,都帶你幹了些什麼,我就跟你說,這羣人都不靠譜,出了事讓個女孩子擔,你瘋了跟他們合作,放着那麼多大少爺送錢給你,你不要,你是不是腦子——”
賀冰夏然而止。
閔凝猜是怕喬涵聽見,那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後,賀冰又突然放低音量繼續數落人。
閔凝也覺得自己欠罵,這個時候,安慰真不如罵一罵來得腦筋清醒。閔凝簡直悔不當初以爲這種違法的事規模小,頂多是個擦邊球,不會別人發現,哪知道報應來得這麼快,馬上就要自食惡果了。
可能是隔着電話罵不過癮,第二天一早,賀冰就打車趕回學校準備當面罵了,爲了方便大聲罵,她還特意選了人流攢動的第二食堂,閔凝曠了早上的編譯原理,早早坐在那裏等她。
頭一晚,閔凝幾乎焦慮得沒睡着,一閉眼就覺得滿腦子的人民幣亂飛。
她感覺自己已經想錢想瘋了。甚至還想過,要不乾脆就刷陸北的信用卡,因爲李東說過,額度上限五十萬,如果偷偷取現五十萬,閔凝不確定會不會陸北知道,賀冰一來,她們就交流了這個想法。
賀冰用看蠢蛋的眼光,不可思議地看着閔凝。
“閔凝,你是不是真的腦子出問題了,陸北就算之前不查你信用卡的賬,可銀行也是有各種通知提醒的,他肯定都知道。你突然不打招呼刷五十萬,沒準他以爲被盜刷還得報警呢。就拿喬涵說,他自己不管信用卡,可他僱了一個財務專門管他私人的賬目,比咱們自己管賬都精細,你別蠢了好不好。”
閔凝也覺得自己天真了,她記得陸北身邊阿顧好像就是某個名牌大學會計專業畢業的,想想平日裏,她買包衛生巾的錢陸北沒準都一清二楚呢,她竟然把事情考慮得這麼簡單。
不對,是蠢。
“這會已經九點了,正好是上班時間,你趕緊打電話給那家遊戲公司公司,問問倒底要多少錢才能撤訴吧!”
這是當務之急。
閔凝幾乎是抖着手按信上的地址撥號過去,開了免提,就聽見一聲一聲的嘟嘟嘟,像加在人心臟旁邊的起搏器,讓人肝膽俱顫。
閔凝彷彿是一個等待宣判的絕症患者,生死就聽對方一句話了。
“你好,悠遊中國大區法務部。”
穩住心神,閔凝剛要說話,賀冰打斷,清清喉嚨把話接過去:“你好,我是寶貝娛樂的代理律師,我們因爲一些意外,昨天才收到貴公司寄來的律師函,我想和你們主管這個案子的律師電話裏先溝通一下。”
閔凝簡直要爲賀冰的演技鼓掌了!有氣勢又專業,兩句話,直接就敲開了對話的通道,電話轉接了兩回,她們就對上了這個案子的律師。
可惜的是,和人家談起訴訟法,和出版物版權保護這些專業名詞的時候,賀冰就被那頭的大律師拆穿了,“小姑娘,我建議你們還是先聘一位專業的律師,畢竟開庭時間已經排上了,咱們半個月後就要上庭了,你們這個案子涉及金額超過百萬,不專業會喫虧的。”
超過百萬?!
閔凝和賀冰面面相覷,急忙辯解:“我們並沒有獲利這麼多錢,爲什麼你說超過百萬呢?!”
那邊律師倒是和藹,慢慢解釋:“賠償金額並不是看你們獲利了多少錢來定的,你們的遊戲我們已經調查過了,就說裏面的博彩系統,你們在後臺擅自調節了中獎率,光是這一項就獲利了近十萬,給我們公司也造成了很壞的影響,再加上點卡充值,八十二天的運營時間裏,你們一共獲利四十五萬,我們要求百萬賠償也是非常合理的。”
四十五萬?!
杜壯一個人就從中賺了三十五萬嗎?!
閔凝終於感受到自己是被杜壯給坑了。
“涉案金額這麼大,按例已經可以報警入刑抓你們了,可我們調查過你們公司的背景之後,還是準備只主張民事賠償,畢竟傅氏集團的面子我們還是要給的。”
傅氏?!
他們已經掌握了一切,連傅凌風這層關係都挖出來了,這個案子根本沒得打,閔凝懇求道:“可不可以先撤訴,我一定會湊到錢賠償的。”
對方一樂,“撤訴是可以的,可是鑑於之前你們對我們毫不理睬的經驗,你們要在開庭前把錢湊齊交給我們,我們纔有可能撤訴,然後籤和解協議。”
節點還是錢。
掛了電話,賀冰同情地看着失魂落魄的人,輕輕說道:“要不還是告訴陸北吧。一百多萬,咱倆去哪能湊這麼多錢呢。你主動告訴他,他會理解你的,你不是說當初他鼓勵你考大學的嗎,那現在他沒準還是鼓勵你創業的,現在他什麼身家了,上市集團大股東,百億身家,這個錢對他來說九牛一毛,現在有錢人花一百萬給女朋友買個包的大有人在,你就當管他要個包錢了,別犯倔了,好不好。”
買包和爲閔凝的錯誤買單,是不一樣的。
也許最後閔凝真的需要向陸北求助,可她還是想多保持一會尊嚴。
“讓我再想想,安靜一下,賀冰。”
賀冰對閔凝的堅持最瞭解,無奈搖頭,拿上包要離開。閔凝對她的好意略感抱歉,把羅素讓她轉交的素描畫遞給她,“羅素送你的,給。”
接過畫筒,賀冰看也顧不上看,點着閔凝的額頭,“你呀!不撞南牆不回頭!簡直被你氣死!我一會回去把四十萬都打給你,你自己掂量!”她扭頭就走。
不管對不對,也要支持閔凝到底的,全世界只有賀冰了。
閔凝感懷,這個時候還有個好朋友在身邊,她終於不像曾經的某一個夜晚,以爲自己失去一切,孤獨的在雨夜顫抖;終於不用因爲感到無力坐在馬路邊上抱頭流淚。
賀冰這個朋友做得太好,閔凝竟然暗暗埋怨起陸北。
她唯一的男人,在最需要的時刻,到底是什麼梗在閔凝的喉裏了,讓閔凝連給他提起都不敢的呢?!
食堂送走了早飯一撥人,又迎來了午飯一撥人,閔凝麻木無知的坐在原地,一直等到又見到美麗的三色天光,透過食堂的玻璃穹頂,層層反射,竟然一室昏黃。
閔凝彷彿坐在金色光芒裏,立地成佛,一時悲喜驟散,心裏靜得出奇。
直到意外的不速之客打算了短暫的寧靜。
“這丫頭在這裏坐了一天了吧。”是喬涵,他玩笑着出場,轉頭對身後的高大身影調侃着。
閔凝逆光看着迎面來人的方向,看不真切也知道,第二個人是她最想見,又怕見的,陸北。
喬涵手裏拿着那隻貼着火影忍者圖案的灰色畫筒,那是羅素的畫筒、是閔凝轉交給賀冰的畫筒,他們,已經全知道了。
閔凝閉眼輕輕舒了一口氣,要面對的終要面對,最最艱難的時刻終於要來了。
噸的一聲,喬涵把畫筒立在桌上,金刀大馬的坐下,笑得全是算計,“你是怎麼想的,給賀冰傳遞這個。昨晚上我就隱約聽見她打電話,什麼混蛋王八蛋,讓女孩子一個人負責的話,今天我又看見她拿着這個回家,一進門不由分說就讓我借她六十萬,我還以爲賀冰現在膽子這麼大了,敢管我借錢養小白臉了。你們兩個真是蠢得我,沒話說。”
“你把賀冰怎麼了?!”閔凝最怕他逼賀冰開口,對賀冰用粗,喬涵對女人一向夠狠。
喬涵聳肩,一臉無辜,“我能對她怎麼樣,她哭起來尖着嗓子瞎叫喚,叫得人雞皮疙瘩掉一地,放心吧,我不會動她一根指頭的。倒是你,問問你男人打不打你吧。”
事後賀冰說,她其實一個字都沒說,喬涵順着畫上的簽名爲線索,找到了羅素,一番懇談之後,他就知道了閔凝的困境,然後他就通知了陸北。
至於賀冰,喬涵不僅沒逼問她,知道後反而還挺讚賞她的義舉,而畫筒裏的畫,她根本沒有打開看過,喬涵展開畫時,她的表情也做不了假,羅素和賀冰也因爲絕對的清白,沒有受到連累。
喬涵來送畫,主要是爲了警告閔凝別再挖他牆角。
更要命的是引來了陸北,他這趟來接人,陰雲密佈的,手上的拳頭一直攥着,他已經是氣壞了,殺氣騰騰地把閔凝從座位上拎起來,動作粗魯地抓着女人的肩膀,嚇得閔凝不敢抬頭。
“除了賀冰,你還向別人求助了沒有?!”
陸北口氣不善,他最介意的是沒有第一時間知道此事,他的女人竟然沒有第一時間向他求助,這就算是變相打了他這個男朋友的臉。
閔凝趕緊搖頭,認真表示,她只求助過賀冰。
陸北手上的力道這才鬆弛下來,一手提着閔凝的下巴,皺眉訓道:“賀冰是女人,你先跟她商量,我不生氣。最大的問題是你爲什麼要做這個,你最好路上編好理由說服我,不然今晚一定打你一頓!”
撂下話,陸北和喬涵示意一下,拖着閔凝就上了食堂門口的車子,他大概是知道之後氣急了,出門一趟,司機祕書一個沒帶,就這麼開車出來了,閔凝坐在副駕駛座上,微微側過臉看着窗外,腦子裏真的開始編理由。
校園周邊的熱鬧是不分季節的,初夏的晚晴空下,夜市逐漸形成氣候連成一片了,有酸甜的烤冷麪,鹹香的烤玉米,還有最受歡迎的麻辣燙和羊肉串,一路煙火氣,車子開過劈開人羣,緩緩向前挪着,這樣的豪車引來不少愛車男生羨慕的哀嚎。
閔凝心頭不適,直想把自己藏起來,陸北洞若觀火,輕嘆一聲,長手從後座抓來一件外套丟在某人身上。
閔凝如釋重負用外套矇住臉,躲避別人的張望。
薄風衣裏有陣熟悉的香味,暖烘烘地讓人臉紅心跳,這是閔凝身上香水的味道,第一次噴,太土鱉噴了很多,水霧有不少都落在了陸北的外套上,她當時還美滋滋的想,這男人是姐的領地,終於把自己的特徵印在陸北身上了,得意又安心。
現在聞着這個味道,閔凝不定的心神這會也稍稍冷靜:反正他也不會真打我,怕什麼?!
閔凝把衣服往懷裏抱了抱,就好像上次和陸北擁抱那樣。
她正忙着陶醉,突然眼前空氣一涼,唰的一下,陸北就把衣服從她臉上扯了下來,原來已經衝出人羣的包圍,“你笑什麼?”
陸北納悶。
閔凝也詫異——我並沒有笑啊,我只是在聞衣服裏的味道。
“我沒有。”
“剛剛我拽掉衣服,明明一閃而過,你就是在笑。你躲裏頭笑什麼?!”陸北脾氣又要上來了。
真是個暴君!
閔凝叫苦,可她真的沒有故意在笑,也許是問香水味的時候一時陶醉,正好被他看見,就以爲自己在肚子裏偷着樂……本來陸北就一肚子不爽,現在簡直要氣炸,油門猛加速,晚高峯在高架橋上直接開到一百邁。
閔凝嚇得不敢接話,生怕他再藉着駕駛撒氣出危險,只好抱着衣服老老實實縮頭待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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