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後不許穿成這樣到處走。”車子上路,半天陸北來了這麼一句。
果然還是爲了衣服。
閔凝哦了一聲。
在車裏只剩我們和司機的時候,他纔好意思承認原來他是嫉妒了。閔凝竊喜,哪知道他後面還有一句:“太風塵了,你一個小姑娘,怎麼審美那麼老氣,性感就是露肉嗎?”
一口鮮血差點噴出來,閔凝想扮性感這麼容易就被看穿了,還被評價爲風塵,這麼失敗嗎?
“不好看嗎?我覺得很好。”
陸北能喜歡當年蒼白的閔凝,愛得就是那個原味。可閔凝實在不怎麼喜歡原味的自己。
她總要長大,有自己的喜好。
所以,小小地替自己爭辯了一下,聽到相左的聲音,陸北一時不能適應,微微張嘴抬起下巴,這絕對是他下一秒就要發怒的表情。
閔凝趕緊岔開話題,“你說給我帶的禮物呢?”
閔凝一攤手,滿臉的期待,外加無辜討好,陸北才轉怒爲安。
他這個人,要的就是別人絕對的服從和仰望,閔凝不示弱他就會渾身不舒服。示弱了,他也就心軟了。
“真是個喫貨,一聽說禮物是喫的,課都可以不上了跑來接我。”
他點閔凝鼻頭,簡直要把閔凝用寵愛溺斃在他懷裏。
陸北從隨身的公文袋裏掏出個扁扁的正方形盒子,深黑色的包裝,除了品牌幾乎沒有多餘的文字,隱隱一股華麗威儀,像首飾珠寶一樣的包裝,這是喫的嗎?
閔凝打開,然後就看見十二顆整齊碼放在小格子裏的咖啡色小饅頭。
“巧克力。”
好樸實的介紹,和人家手工松露巧克力的氣質完全不搭,我“哦”了一句,拿起一顆放在嘴裏,真的是瞬間,口中炸裂開絲滑和濃香,讓我一振。
說巧克力可以安慰情緒,可以調節內分泌,可見也不是假話。
因爲閔凝真的被震撼到,一連喫了三顆,每一顆的餡心都不同,有抹茶的清苦,有堅果碎的焦香,最後一顆是她最喜歡的,幹邑白蘭地的酒芯巧克力。
醇類物質醞釀出的神奇味道,不知道是不是濃度太高,不一會臉上就發起熱來。
“喫顆巧克力都能醉,看來你是真的不勝酒力。”陸北笑着替閔凝擦乾淨手指上的巧克力粉,“看你喫的這麼香,我都饞了。”他語焉不詳,埋頭在我頭頂,喃喃道:“給我留一顆,晚上叫我嚐嚐。”
爲什麼要等晚上?
閔凝很快明白:“你才落地,還要工作嗎?時差倒過來了嗎?”閔凝真想替他、替自己哀嚎,他除了忙忙忙,還有第二件事嗎?
“傻子,今天週五,如果今天不把事情分發出去,就要多等兩天,拖到下週一才能開始執行。乖,去家裏等我,我上午開完會,下午早早回去。”
根本沒有轉圜的餘地。
還他外套,帶走巧克力,閔凝用力甩上車門,氣鼓鼓地離開。
陸北莞爾一笑。
司機老陳心裏也暗暗爲這位閔小姐鼓鼓掌。敢甩老闆臉色,真是不簡單啊不簡單。
閔凝進了家門,樓上樓下繞了一圈,百無聊賴。接下來她還要繼續等陸北一整天,這種以他爲宇宙中心運行的生活,已經逐漸讓閔凝開始覺得無力和委屈了。
轉了一圈,在陸北的地盤,幾乎沒有她可以發揮的任何空間,連打掃衛生,採買蔬果都不需要她做。
半個月沒人住過的房子,連顆灰塵都找不到,冰箱裏,有陸北喜歡的菠蘿獼猴桃,還有閔凝喜歡的蘋果草莓。
陸老拐一去,月阿姨的無微不至全都投入到陸北的起居。
今天陸北迴國,她一早已經來過並且都準備好了一切,新鮮的豆腐、發好的海蔘、連半成品的半扇羊排都已經在烤箱裏待命了,陸北只要下班前給閔凝發條短信,她只要簡單操作就是一桌有葷有素的接風宴。
真的非常無聊!有種程序已經寫好,閔凝覺得自己只是按指令開始編譯的翻譯器,逐行逐句,既不出錯也不需要靈魂。
滴答!
意外地,一聲尖銳的門鈴聲響起。
閔凝以爲是陸北去而復返,看到是門禁屏幕上李東的大臉,她心裏還是有股小小的失望,雖然他是陸北手下和她關係最近的人,雖然很久沒有見面還有點想念他,可她更想要陸北,十分強烈的想念。
授權門禁,放行李東,看到閔凝他不意外,可只有閔凝一個人在家,又輪到他有點小失望了,“以爲你們兩口子都在呢,陸少人呢?”
“去開會了。”我把剛煮好的菊花茶給他端了一杯,頓時客廳裏溫暖飄香,屋子裏終於有點人氣。
“我可是掐着點來的,還以爲他最少要在家裏呆個把小時,和你纏綿呢。”
這人嘴裏一向沒把門,我懶得介意,只還了一個嫌棄的表情,“你要找他,要不就電話約他,要不這會就去公司找他——”
他急忙接茬,“妹子,你別怪哥不會說話。東哥我這回是真有事,不是逗。”
不去公司找,也不電話約,那就是稱不上公事的事?
李東這麼大大咧咧的人還有難言之隱,閔凝試探他:“你是故意找一個我也在的時機,想和陸北談談?”
李東不語,訕訕一笑。
他明知道陸北不喜歡別人走夫人路線,他還敢犯忌諱,那就是真有幾分棘手了。
李東運了好大一口氣,說道:“也不瞞你說,我呀,這回身份有點尷尬,所以想賣個私人情面,可跟雷少有點不好意思開口,想找你幫幫腔。”
是立馬走開,還是坐下來繼續聽他說,閔凝猶豫不決,最後還是在他懇切注視下,動搖了。“那你先說說是什麼事,陸北的規矩,你比我懂,他可不是個聽女人話的人。”
李東點頭。
“不怕你笑話我,這一年,我跟王真好上了。”
這真是個意外的消息,他開始不是沒看上王真嗎?
“真的?”閔凝也有一年多沒見過王真,聽說了她的新動向,閔凝還真的有點驚訝。
“嗯!本來也沒什麼交集,她總我叫我去,我就給她修修電器什麼的,她的意思我也懂,外面有那麼多喬裏喬氣的女人,我能看上王真那徐娘半老嘛,後來她買了一輛車,撞到人了,你別擔心,沒什麼事,小剮蹭,但那家人不依不饒啊,就開始漫天要價了,我看王真也是真急眼了,找的我給說合說合。這才大家認真交往起來。”
要說王真待人,真的是個很有心意的女人。
男人看她都以爲是個輕浮的人,她也以遊戲人間來面對那些男人。殊不知對她認真的人,才能獲得她以誠相待的熱心腸。
哪知道最後她和李東,兜兜轉轉還聚在一起了。
“那你,你們遇見什麼事了呢?”十有八九是王真的事。
“陸少起的那片新樓,不是拆了不少舊廠區和家屬樓嘛,其中就有你家原來的筒子樓,那一樓的人都按人頭按面積給了安置費。”
閔凝有點明白了
。那筒子樓每一戶的面積其實都差不多,要想多得安置費,那就得拼人頭,王真是個單身女人,在這上頭肯定沒優勢,所以說到底,李東是來爲王真爭取利益來了。
陸北雖然不是富得流油的鹹蛋黃,不對,富得流油的有錢人,但這點利益,應該可以額外爲李東開恩吧。
閔凝問:“那邊不是有兩塊地皮是你談回來的嗎,你也是功臣,爲什麼不直接和陸北說呢?”
“一是因爲現在安置這塊的事不是我負責,是程遠彬在做,這筆款子不是小錢,他不同意給王真批錢,怕有人跟風學,到時候真的招來一堆釘子戶就完了,二是因爲我和王真這層關係,我要去說,真是抹不開面子,這跟生生管老闆要錢還有什麼區別呢。”
哦,原來他也是被王真逼着來的。
要是說服陸北以安置費的形式給王真錢,那是肯定不可能的。所以當務之急是給這筆錢一個名目,比如份子錢?
閔凝一樂,把這個想法給李東一說。
他馬上跳起來,堅決表示,男女朋友可以談,因爲要錢,最後要把人給娶了,那他寧可不要錢。
“我就納悶,你一個男同志啊,給人家一個名份那麼難嗎?你要是同意娶王真阿姨,沒準她都不要安置費了呢?”
“得了吧,那陸少就得給我付工傷錢了。”
王真再年輕十歲,那絕對秒殺謝利梅的。還工傷?
到時候李東不得跪着求人家女神來垂幸。閔凝在心裏小鄙視他,暗樂他的立場。
現在他女朋友,擺開陣仗要跟自己老闆對着幹,他這會恐怕進退維谷,兩面焦灼,受不住閔凝打趣。
閔凝只是答應代李東跟陸北開口試探,但絕不參與遊說,事關陸北公司的發展,她說自己不能,也不敢置喙。
李東已經非常感念,“有你提一次就算幫了哥大忙了!王真那個老孃們,一哭二鬧,就差三上吊了,能多補償個兩三百萬,她這輩子躺着喫喝就夠了。我倆都得謝你!”
這是一個家庭後半生的指望,閔凝懂利害關係。
送走李東,她突然就有了感觸,陸北的力量可怕得驚人,他的一個決定,一個簽字,就決定了上千人、上萬人的生計和命運。因此上位者對於權力的迷戀,遠大於從未擁有過權力的人。
換句話說,青年的陸北能分精力享受愛情,可一旦他發現還有別的能帶給他更大的快感,那他一定會決然奔它而去。
真是越想越灰心啊,閔凝真怕自己就是要被拋棄的那個。拿着手機擺弄,想給陸北編一條短信,寫了刪,刪了寫,猶豫了好半天,才找到求和又不丟面子的話題:你幾點回來,我好開始做飯。
“五點。”
就兩個字!
他就回了兩個字!
我緊張失望得簡直要抓狂了!
鼓了那麼半天的勇氣,纔等到兩個字,他是五點出發呢?還是五點到家呢?明明是她生氣在先,現在輪到自己要主動求和,真丟臉!
算了,就算陸北語焉不詳,閔凝實在沒臉再細問。
四點一到,她就在廚房忙碌起來。
不是說抓住男人的心先抓住他的胃嗎?海蔘燒豆腐,多放大蔥,最後勾薄芡裝盤;烤羊排都是現成的,閔凝切了只洋蔥鋪在烤盤下面,然後啓動烤箱。
果然到五點,就聽見門鎖轉動的聲音。
最後燒熱油鍋,把準備好的掛珠的生菜葉下鍋,心不在焉地隨便炒炒,加入耗油,出鍋裝盤。
三個菜擺齊在桌上的時候,陸北已經洗手換過衣服。
這一對男女會師在餐桌前,他笑笑打量閔凝,“今天打扮得很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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