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七日,魔界的久兒在房間裏,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送過去的食物一天三頓不少,可往往,卻能端回來兩頓,這一日,送菜的人又來跟相沉彙報此事,之前相沉都是“我知道了”,便沒當回事,覺得過些時日她重回黑髮時,自然就喫了,可這已經是第七日了,久兒依舊如此。
“這莫非是喫慣了萬仙居的清湯寡水,我魔界的大魚大肉看不上了?”相沉瞪着眼,將送菜人手中的食物拿到了自己手中,快速的往久兒的房間方向走去。
相沉毫不客氣的使勁敲了敲門,讓坐在牀上抱着雙膝的久兒嚇的渾身一抖。
“誰啊!”久兒沒有好氣,畢竟這敲門聲給自己嚇了一跳。
“你換衣服呢嗎?”
久兒一聽是相沉的聲音,態度柔和了不少,說:“沒有。”
“知道了。”相沉直接用力推門而入,這門差點讓相沉給砸了。
“你這是幹嘛?哪裏來的那麼大的火氣!”久兒直接從牀上跳了下來,而相沉看着她點頭說道:“這頭髮的顏色是回來了,可你這食慾卻沒有回來。”
久兒摸了摸自己的頭髮,去照了下鏡子,果真恢復了黑色。
“怎麼?你一直都沒有照鏡子嗎?”
相沉將手中的飯菜扔到了久兒的面前,發出的聲音讓久兒又渾身一顫。
“你是跟我有仇嗎?”久兒弱弱的問了一句。
相沉伸出手,用法術將較遠的椅子喚了過來,然後心安理得的坐到了久兒的旁邊,看着她皺眉,用命令的口氣說道:“喫了。”
要是他的手下,肯定是嚇的屁滾尿流趕緊大口喫掉,可久兒卻白了他一眼,將飯菜推到了一邊,說:“這魔王當久了,命令下慣了,可跟我不管用,我是肯定不會聽你的,如果你覺得心中不爽,那麼便殺了我。”
相沉聽到這話卻軟了下來,又將飯菜拿到了她的面前,說:“如是廚房的人做菜不和你口,我便下令殺了他們,給你重新換一批人。”
以久兒對相沉的瞭解,他說的這話是認真的,他也真的能做的出來,久兒立刻拿起筷子和勺子,一邊喝湯一邊喫飯菜,還點頭稱讚:“哇,這廚房的人還跟以前的一樣,做的如此美味。”
等到久兒全部喫完了,相沉才露出笑,將空盤子空碗拿走,走之前還說着:“從今往後每天三頓,頓頓我送。”
許是好久沒這麼喫的急喫的多,胃一時間難以承受,待相沉走後,久兒吐了。
久兒回到魔界的第八日,她終於推開了門,走了出去。
魔界跟萬仙居有所不同,魔界只有一季,且不見天日,分不清白晝黑夜,在萬仙居呆的久了,這魔界倒是不適應了。
當相沉端着早飯看到出了門的久兒,露出淺淺一笑,看樣子,她終是將緊繃的心,放開了些。
“相沉。”久兒看到了相沉露笑,她卻情緒低落。
“你跟白依真人是一樣的,對待別人冷冰冰,待我卻如此親切,或許我真的是一隻迷惑人心的妖,迷惑了你們的心智,才導致你們對我這般的好。”
“如今你已經不在叫他掌門真人,卻叫白依真人了。”相沉將飯菜端到了她的眼前,說道:“今日無風,氣溫適宜,的確是個在外面喫飯的好時候,去石桌上喫吧。”相沉將飯菜拿了過去放在了石桌上,而久兒一聲嘆,也坐了過去。
相沉問道:“你如此嘆氣是爲何?”
“白依真人乃正派人士,以斬妖除魔爲己任,自然是不會在將我視爲萬仙居的弟子,只是我爲何是妖?我這二十幾年來,從未得知,而你卻不告訴我。”
“我並非不是不想告訴你,而是害怕看你這樣傷感,纔不忍說出實情,只是那白依爲何知你卻不殺你,哪天我去幫你問問。”
這話之意,是這相沉要去一趟萬仙居,久兒總覺得相沉乃是魔界的王,法力自然會高過於只是小仙的白依,所以趕緊阻止道:“不用了,這都已經不重要了,他不殺我,自然是認爲我沒有害人,畢竟相對於雨竹那個人來講,我壞不過。”
“雨竹?”相沉呵呵一笑,說道:“那個雨竹和雨靈已經死了,坐在馬車裏,車伕駕馭不了那匹馬,點入懸崖全部摔死了,可惜了一個美人。”
“死了?怎麼會這樣?而且她們爲何會坐在馬車裏?不是在萬仙居裏的嗎?”
“可能是平日作惡多端,遭到了報應,不過以你的說法,倒是符合白依做派,若是這妖沒有傷人,有悔過之心,他定然是會放過的,還會幫助妖退爲精,重新修仙,或許在他眼裏,你也是可以重新修煉的吧。”
“真的?我能重新修仙嗎?”久兒好似看到了一絲希望,畢竟如若修仙,那麼她還是可以重返萬仙居,與江源共同飛昇。
可相沉卻一臉不悅,說道:“還可以修魔。”
“我可不想當魔,我只想跟江源在一起,這幾日沒有見到他,也不知怎樣了。”久兒想到這裏,看着天深嘆氣,而相沉看着久兒的眸,卻好似噴出了熊熊大火那般,燃的他整個人火氣騰騰。
而在萬仙居的江源,卻在通天塔內,整整領悟了八日。
一開始他還是有些心浮氣躁,可漸漸的,這通天塔裏好似將他的雜念全是吞噬了一般,天地萬物匯成一張圖在他腦裏揮之不去,冥、人、妖、魔、仙、神六界所有衆生均在這張圖裏一一呈現,每界每個生靈生老病死,三世輪迴也都在他腦裏浮現,這八日雖然白依將每頓飯菜不少的放在裏面,可他卻只喫了第一日,之後的七日,並沒有動過一粒米,一滴湯。
到了第八日,江源睜開了雙眼,眼眸比之前的更加明亮,他眼前的牌位也似乎比之前要錚亮許多,他站了起來,輕輕的推開門,看到白依站在不遠處,憂心的看着他,而江源對白依淺淺一笑,走了過去,行禮說道:“謝掌門真人。”
白依卻並沒有因爲江源的感激感到高興,反而神色暗淡,十分失落。
“無需多禮,這幾日,你參悟了什麼?”
“這世間相遇,並非偶然,這世間生靈,並非容易,這世間之事,並非清楚,這世間情緣,並非長久,因有因,纔有果,因有輪迴,纔有緣。”
結果白依卻長嘆,說道:“這並非我所想要的,你繼續好生參悟,參透,在出來找我,我會日日在這等你。”
江源卻皺眉,有些着急,說道:“久兒呢?久兒會如何?這些時日她可有雨露風霜?風餐露宿?”
他並不知道久兒在魔界的事情,可白依卻瞭如指掌,說道:“無事,她好的很,你無須擔心,若她有危險,我肯定會先救她。”
“爲什麼?即使知道久兒是妖,掌門真人爲何還要這般待她?”
白依背過身,說道:“我有私心。”
換做平常,江源聽到這四個字必然憂心忡忡,可如今聽到這四個字,卻放心百倍。
“若是如此,我便慶幸久兒不會被萬仙居的人殺害。”
江源如此平靜是白依不曾想到的,他轉頭看着江源心裏想着:“我的私心,與你的不同。”
突然的,江源身體晃了一下,差點倒地,白依皺眉看他,說道:“回慧西苑休息吧,這些時日你不喫不喝,也不休息,身體是喫不消的。”
“是。”江源簡單行禮告別,想走回慧西苑,可這裏是通天塔,並沒有階梯可以下山,只能用法術,可江源的法術卻達不到這種境界,無奈之下,只好看着白依,而白依卻說道:“雪女給你的修爲,足以。”
看樣子,真的是沒有能瞞得過白依的。
江源還不會熟練的使用,用了幾次,還是回不去,最後還是白依一句:“心靜,控制它。”才讓江源靜下心來,將體內的力量控制好,回到了慧西苑。
此時的師兄師弟們都在苑內練劍,而源虛道長坐在椅子上拿着藤條死盯着他們,氣憤十分壓抑,而江源用法力回來了,卻讓這氣氛變得特別怪異。
所有人的劍都靜止在半空中,一個個都目瞪口呆的看着他,就連源虛道長也是這樣的表情,江源見他們都這般的看着自己,有些臉紅,着實不知該說什麼,直接小跑回到了寢殿。
到了寢殿裏,他也沒了力氣,直接倒在牀上,片刻便睡着了。
苑內的人這才放下手,一個個呆望着寢殿,風白打破了這種可怕的安靜,說道:“爲什麼,他突然能用法力回來了?跟師傅似的。”
源虛走到了風白的旁邊,說道:“他已經達到了這種地步了?掌門真人教的?”
容爲說道:“這掌門真人對江源的偏愛已經不是一日兩日了,親自教導也並無解釋不通,或許當時對葉歸那般的偏愛,也是因爲江源喜歡葉歸呢?”
提到“葉歸”這個名字,氣氛變的可怕了些。
“不要提那隻妖,是我們慧西苑的恥辱。”
“就是,平日看起來那麼活潑開朗,沒想到卻是一隻可惡的妖。”
“想必江源師兄一定很後悔,竟然被那隻妖迷了心竅。”
“妖真是可惡,讓江源師兄和掌門真人都視她爲寶。”
“當初真應該殺了她。”
衆弟子說的十分來勁,而源虛道長眯了眯眼睛,點頭說道:“當初,我真應該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