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說,雖然八月底因爲二房東的事情出現了一些波折,但是總的來說,遇到容予她還是蠻走運的。
現在不僅談了一個長期的租房合同,而且還很有可能讓她的那幾個商業樓辦公室有了開門紅!
容予簡直就是老天爺賜給她的財神爺啊!
寧希美滋滋地嗦着碗裏的面,明天早點去大伯家一趟,然後下午去找容予,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她把時間點在心裏卡得分毫不差。
寧家這邊,寧海跟餘慧兩個人回家,兩人都衝了一碗糖水雞蛋,也懶得做飯了,就着啃了兩個饅頭;寧芸跟寧康兩個人晚上是拿花生芝麻牛奶衝的麥片。
寧康從他爸碗裏夾了個雞蛋,把下午的事情跟他們說了。
“不可能,寧希不像是那種不聽話的姑娘。”寧海下意識地反駁,畢竟寧希還算是老實聽話的,而且性格也有些內向,不像是那種會出去做壞事的人。
“爸,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我開學那天還看到寧希去商場買新衣服了……”寧芸繼續添油加醋。
“行了,你們兩趕緊喫完了去睡覺,這兩天在學校軍訓還不嫌累啊!”餘慧沒有多說什麼,催了兩聲。
“媽……”寧芸不悅地喊了一聲,對上餘慧嚴厲的眼神,最終還是沒有再說什麼,只是氣鼓鼓地放下碗就往房間裏面跑。
寧芸走了,寧康也不想在飯桌上聽兩個人數落他,也趕緊跑了。
“老太太怎麼還沒回來?”餘慧朝着外頭看了一眼。
“那邊回來得晚管飯,估計是喫了晚飯纔回來。”寧海回了一句。
餘慧應了一聲,埋頭繼續喝着碗裏的糖水。
“雖然寧希現在搬出去學校住了,但是有些事情你這個做大伯的還是要說說她。年紀輕輕的就不學好,做小三是怎麼很光鮮的事情嗎?還招搖過市的。她不是讀的師範,就她這樣子以後怎麼當老師?她自己丟臉也就算了,可別影響到芸芸跟康康了。你別忘了,康康還是要去當兵的……”餘慧把碗往桌子上一放,對寧海說到。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明天她不是回來一趟,到時候你這個做大伯母的給她說說。”寧海不耐煩的回應道。
一聽這話,餘慧就不耐煩了。到底是她的侄女還是寧海的侄女?她最煩寧海這當甩手掌櫃的樣子。
早晨的院子裏很熱鬧,鄰居家已經飄出了炒菜的香氣,雞鳴狗叫聲此起彼伏。寧希喫過早飯纔回到寧家,進門時正好看到餘慧在院子裏張羅,臉上還掛着一副“熱絡”的笑容。
“希希啊,回來啦,快來幫奶奶摘菜。”老太太笑得和和氣氣。
寧希心裏清楚,這幾天沒見,餘慧這份熱情只是表面功夫,於是只是微微一笑,沒多說什麼,乖順地蹲下身,陪着老太太挑豆角。
“希希啊,你過來,大伯母有話跟你說。”突然,餘慧的聲音從房門口傳來。
寧希愣了下,擦乾手上的水漬,點頭應聲:“噢。”
她剛站起身,就看到寧芸和寧康一左一右倚在門邊,眼底閃着看熱鬧的意味,嘴角甚至掛着譏笑。寧希心裏微微一沉,眉頭蹙起,卻沒說什麼,徑直跟着餘慧走進了屋子。
屋子裏,寧海正坐在炕邊抽菸,滿屋子瀰漫着嗆人的菸草味。寧希一進門,就察覺到氣氛凝滯,像有無形的壓迫籠罩着,連空氣都顯得沉悶。她沒有先開口,只是靜靜站着。
“希希啊,這兩天在學校過得怎麼樣?”餘慧沒有立刻揭開,先是繞了個彎子,聲音裏帶着幾分不明就裏的探尋。
“還可以。”寧希淡淡回了一句。
“缺不缺錢?你要是缺錢就跟你大伯大伯母說……”餘慧又道。
表面上的話說得這麼好聽,但是寧希知道,要是自己真的開始提這個事情,餘慧恐怕又要扯東扯西了。
“還行。”寧希糊弄了一下。
餘慧頓了頓,目光沉下來,語氣也更爲鄭重:“寧希啊,你的年紀也不小了,大伯母得和你說清楚。女孩子,要自尊自愛,你一個人不要緊,可得替家裏人想想,不要做出讓人笑話的事。”
這話如同憑空一記敲打,寧希一時沒反應過來,眉頭蹙得更緊:“大伯母,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她心裏已經有了幾分猜測,但還是要問個明白。
“那大伯母問你,你昨天中午去哪兒了?”餘慧盯着她,眼神銳利,似乎要從她的表情裏揪出真相。
寧希一怔,隨即心裏瞭然??昨天中午,她確實是跟容予去了金鳳大酒店。看來,餘慧已經知道些什麼。
不過金鳳大酒店都已經那麼遠了,也不知道怎麼讓餘慧給知道了。她都已經搬出去了,怎麼還是有一種束手束腳的感覺。
“我昨天出去外面找工作了。我想看看酒店要不要招服務員,所以去應聘了,不過人家說我看着太瘦了,形象不好,沒有要我。”寧希對餘慧說到。
她這話也不算完全撒謊。原主以前還真的去酒店問過,但是那個時候的原主看着比現在更加瘦弱一些,所以當時都沒說幾句就被拒絕了。這種大酒店的要求更高一些,形象方面更是不用說;因爲要接待外賓,甚至還要求會說外語,反正不是那麼容易進的,但是報酬也高。
“原來是這樣,是大伯母誤會你了。”餘慧一聽寧希這話,臉上也柔和了許多。看樣子是寧康想錯了。她就說嘛,寧希也不像是那種一下子就學壞的孩子。
“大伯母還有什麼別的要交代的嗎?”寧希看着餘慧這眼神,就知道她剛剛應該是沒有猜錯。餘慧肯定是知道她從金鳳大酒店出來的事情了。
“你大伯給你找了個店去打工,你也不用去外面找工作了,就踏踏實實地跟着幹。每個月的生活費肯定是有的,不比你去撿廢品要賺錢多了?”餘慧說到。
“嗯,好,那等會兒把地址寫給我,我下週就去。”寧希也並沒有拒絕。雖然她並不想去,但是今天這個事情也讓她長了個心眼,先答應下來,剩下的事情之後再看吧。
“讓你大伯給你寫。”餘慧回頭看了一眼寧海。寧海從胸前的口袋裏掏出一根鋼筆,拿了張舊報紙撕了一角,給寧希寫了個地址。
“謝謝大伯。”寧希接過來,朝着寧海道了一聲。
“嗯,好好學習,好好工作。你現在也是大姑娘了,在外面也要注意安全,好好保護自己。”寧海應了一聲。
寧希點了點頭。大伯一家說不上好,但是也不算太壞。因爲只是原主的親戚,所以寧希並沒有太大的感覺??面子上過得去就成。
等到寧希從屋子裏出去的時候,就看到在沙發上嗑瓜子的寧芸跟寧康,兩個人都幸災樂禍地看着她,看來不止是寧海跟餘慧知道,這兩個人也知道了。
“寧希,你要自尊自愛懂不。”寧芸笑眯眯地對着寧希說到。
畢竟看着寧希沉着臉出來,寧芸心裏是說不出的開心。別的不說,看到寧希喫癟,寧芸就開心,而且按照她媽那個性格,估計狠狠地訓斥了寧希。
“誒,那個男的是誰,我那天都看到你跟他一起從飯店出來了,多大年紀?”寧康在一旁補了一句。
“什麼男的?我昨天去酒店找服務員的工作去了,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寧希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句。
“什麼?找服務員?”寧芸跟寧康兩個人都已經準備好了要喫瓜了,但是沒有想到寧希會突然來這麼一句,他們兩個差點沒有反應過來。
要是寧希是去找服務員工作的,那他們兩個人昨天在爸媽面前那麼說寧希……
“我去摘菜了,你們喫完瓜子記得把地掃了。”寧希不鹹不淡地說了一句。在寧芸跟寧康的注視之下,朝着外頭走了過去。老太太還在院子裏摘菜,寧希搬了個小馬紮坐在旁邊摘韭菜。
“你大伯母叫你去是幹什麼?”老太太還是憋不住問了一句。
“沒什麼,就是問我缺不缺錢,要是缺錢就找他們要。”寧希回應了一句。
“你大伯大伯母還是關心你的。不過他們賺錢也不容易,還是有你弟弟妹妹要照顧,你平時也要節約一些。”老太太說到。
“嗯,知道了。”寧希寡淡地回應了一句。這話老太太這兩年都不知道唸叨了多少句了。平時好的時候,祖孫看起來確實挺好的,但是真要是出了什麼問題,她這個孫女就成了大惡人了。
那天寧康出事後,從警察局出來,老太太就橫了她一眼??估計是覺得她烏鴉嘴,說要報警,警察就來了。老太太沒那麼迷信,但是有的時候還是有那麼一點神叨叨的。
她的寶貝耀祖好大孫纔是最重要的。寧希也懶得在這種事情上計較,畢竟這一大家子,實際上都跟她沒有什麼太大的關係,她也只是維持一下表面關係而已。
“之後我週末要去打工了,就沒時間回來了,再回來就是寒暑假了。”寧希轉移了話題。
“行,你大伯肯定是給你安排好了的。你到時候幹活賣力一些,別給你大伯丟人。”老太太接了一句。
寧希嗯嗯了幾聲,沒有再接話。
寧海要是早有這樣的工作機會,怎麼不早點介紹給她?現在她要搬出去了,面上缺錢了,寧海纔給她找了這個活計。寧希也不知道說些什麼纔好,不過她面子上還是要過得去的,所以先去幹幹再說。
難得在大伯家裏喫了頓好的,餘慧中午炒了好幾個菜,還做了韭菜炒雞蛋。走的時候給寧希塞了兩枚雞蛋,寧希也沒有拒絕。
“媽,你給她那麼多幹什麼,學校又不是沒有食堂。”寧康還記得之前被懟的事情,對寧希意見大得很。
“行了,就你話多。”餘慧瞥了他一眼,寧康撇了撇嘴,有些不悅。
“以後在外面不要見風就是雨。你堂姐找工作的事情被你亂傳成什麼樣了?要是說出去了,外人還指不定怎麼傳咱們家呢!你以後說話能不能過點腦子……”想到中午的事情,餘慧都有些尷尬。
還好上來沒有對寧希說狠話,搞半天是個烏龍。
“說說怎麼了?又不是沒有發生這種事情。我懷疑一下怎麼了?再說了,這事兒是姐先猜的,你們也沒懷疑不是麼!”寧康委屈巴巴地說到。
“哎呀,我就是亂猜的。”寧芸被寧康這麼一點,也有些不愉快。
“我聽說你們學校有女孩子做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情,你可別像她們一樣學壞了,你知道不!”餘慧很嚴厲地對寧芸說到。
“媽,我知道了。我以後是要當大明星的人,不會亂搞男女關係的。我找對象也要找像這樣的。”寧芸拿起桌子上的報紙,點了點那張最顯眼的照片。
餘慧瞥了報紙一眼,本來還沒覺得什麼,不過這小夥子看着真不錯,不免也多看了幾眼。
“對對對,我女兒就是要眼光好點;不是什麼歪瓜裂棗都能配得上我們家芸芸的。”餘慧對於寧芸的回答很是滿意。
寧康在旁邊也附和了一句。他要是有這麼有錢的姐夫,別說是遊戲廳輸個兩百五十塊了,他每個月的零花錢不得有個幾千!那還不是美滋滋。
一家人都在這兒做着白日夢,另外一邊,寧希蹬着自行車,徑直地朝着與容予約定好的地方而去。
寧希發現容予是一個很喜歡喝咖啡的人,大概是跟他的留學經歷有關係。
下午的咖啡館客人不少,多是衣着精緻的男女,也有低聲談判做生意的。她這一身素淨顯得格格不入。
“抱歉,我們店不招服務員。”門口的店員直接攔下她。
“我和朋友約好了。”她語氣平穩。
“預約幾號桌?”
寧希愣了一下。她昨天只是確認了地點,並不知道桌號這件事情啊,眉峯輕輕一蹙,寧希突然有些頭疼。
店員看她遲疑,臉色冷下來。這家店接待的都是“體面人”,寧希這裝扮一看就不像是能夠消費得起的,該不會是想混進去偷東西吧?
店員正準備驅趕寧希的時候,就看到寧希從兜裏掏出來一個移動電話。她打開翻蓋,拔出天線,按下容予昨日留的號碼撥了過去。
店員看着她這一番操作愣了愣。畢竟在這個年代能夠買得起移動電話的,家裏多少也是有點錢的。沒想到面前的這個穿着樸實的女孩,竟然也是有移動電話的人,他攔人的動作也撤了回來。
寧希很快就撥通了容予的電話,簡短的幾句,寧希就確定了信息。
“十八號桌的容先生。”寧希對服務員說到。
“好,我這就帶您過去。”服務員對寧希的態度算得上是一百八十度的轉變,寧希也沒有太在意。
她走過去的時候,容予正坐在邊上喝咖啡。電話就放在咖啡杯碟旁邊,整個人看上去帶上了幾分愜意。他的側面線條在窗邊的光裏被勾出清冷的弧度,手腕露出的錶帶光澤剋制。有錢人的生活真是令人羨慕。沒事,她也是個隱形小富婆,屬於她的愜意生活很快就會到來的。
“咖啡牛奶,加了點糖,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容予指着自己對面的座位對寧希說到。
“謝謝。”她落座。舉杯抿了一口,牛奶的柔滑裹住咖啡的苦,餘味乾淨。
“下次可以少放點糖。”她放下杯子,語氣平靜。
這話倒是讓容予意外了一些。頭一次喝咖啡就敢提出偏好的人不多,她這還挺挑剔得適度。
“這是租房合同,您先看看。要是合適,等會兒看完辦公室就可以簽了。”寧希也沒有耽誤時間,將自己準備好的合同遞給容予。
反正閒着也是閒着,要是容予看好了,直接就能簽下合同了,速戰速決不是更好麼。
“好。”容予也沒有拒絕,接過去掃了一眼,挺規矩的一張租賃合同。
等容予看合同的時候,寧希已經將杯子裏的牛奶咖啡喝完了。不愧是一分錢一分貨的東西,她有些意猶未盡。
“再來一杯?”容予看着她的小表情,忍不住地問道。
“不了,喝多了晚上睡不着,我明天還得早起上學。”寧希搖了搖頭。
容予聞言愣了一下,這纔想起來寧希還是個學生。大抵是寧希的處事方式太沉穩了,老是讓容予有一種面對同齡人的錯覺,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好。”他默默地應了一聲,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咖啡的苦香在舌根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