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慕容琰也不是故意留着商婉蘭的,所謂的給皇後面子,更是沒想到那麼一層。只因他知道,這個面子,對商婉梅來說,並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只不過,這些日子忙着登基,忙着和他心愛的皇後如膠似漆,倒讓他對那些尚未解決的歷史遺留問題,有些疏忽。
如今慕容瑄還被軟禁在他昔日的寢殿裏,總不該讓他如此逍遙。
還有那個商婉蘭,雖說慕容琰並不打算連她一起處置,但養在宮裏,也着實不妥。
於是,大筆一揮,將慕容瑄軟禁在皇宮角落的一座廢棄的廂房裏,至於商婉蘭,便準她回孃家吧。
派人分別去宣旨,小太監帶回來的,卻是商婉蘭的回話,她邀慕容琰,今夜在御花園的涼亭中見面,稱有話想親自對他說。
慕容琰雖然覺得沒什麼見她的必要,但既然人家提出了這個要求,他便去去也無妨。
是夜,趁着商婉梅沐浴的時間,他信步來到了御花園裏。
商婉蘭正獨自對月,因爲不久前才用藥物,將已經成型的胎兒墮掉,因此臉色不免有些蒼白。
慕容琰也聽宮女太監說起過此事,他並沒有深究,只認爲這個女人想要自己活命,算計太過罷了。
而商婉蘭和慕容瑄的第一個兒子,已經被慕容琰送到西域邊關,交給當地沒有孩子的村民撫養。
這已經算是他最大的寬容了,他看的,是自己和商婉梅那個未出世的孩子的面子。
商婉蘭一襲白衣,自以爲很美,看見慕容琰,多愁善感地說:“陛下可還記得,妾身也曾在這宮中,與陛下一起看過月亮嗎?”
慕容琰想說,他真的不記得了。
印象中,這個女人曾經出現在母親的喪禮上,那些守靈的夜晚,都是有月亮的,或許兩個人都曾抬頭去看罷了。
但商婉蘭語氣中的繾綣之意,卻讓他不得不留意起來。
“陛下,當初,若不是我被太子選爲妃,今日陪在陛下身邊的人,就應該是我呢。”商婉蘭目光柔柔望嚮慕容琰,溫和婉轉地輕聲說。
慕容琰大致明白了她的意思,心中不免升起陣陣鄙視:這個人,不管怎麼說,也是廢君的妻子,如何能爲了一己之私,就做出這種不守婦道之事呢?!
想試探一下她真正的想法,慕容琰裝作毫不介意的樣子問道:“那又怎麼樣?”
商婉蘭嘆了口氣,哀傷地說:“造化弄人,既先將我送到陛下身邊,又如何讓我被太子選中?可憐我對陛下的思慕之心,也只能掩埋在這寂寞的宮廷之中了。”
一番話,說的慕容琰胃裏翻江倒海的,他不覺慶幸:商婉梅和商婉蘭雖爲姐妹,好在她們一點也不像,要不然他豈不是生不如死。
商婉蘭對慕容琰的心裏活動渾然不覺,自顧自多愁善感,“陛下,妾身沒有別的想法,只願陛下能留妾身在宮中,繼續思慕陛下,妾身便此生無憾了。”
慕容琰當然不會同意她這一想法,雖說他們慕容家,作爲鮮卑的一個分支,對女人的貞操什麼的,並不算看重,娶兄弟的媳婦這種事,也不算新鮮事,但商婉蘭……還是算了吧。
呵呵一笑,“二小姐花容月貌,不愁覓不到一個如意郎君,又何苦空耗在這寂寞的宮中,荒廢青春呢。”
說着,便要離去。
商婉蘭卻搶先一步跪在地上,“陛下,妾身雖然思慕陛下,但不會做任何讓陛下爲難之事。請陛下體諒妾身的處境,容妾身在宮中安身立命吧。”
慕容琰有些不耐煩了,“我讓你回孃家,已經是對你最大的寬恕了,你執意要留在宮中,到底是爲什麼?”
此話一出,只見商婉蘭眼中淚水漣漣,抹淚道:“陛下從小深受先帝寵愛,哪裏知道,大戶人家的庶女是什麼滋味。”
說着嗚咽了兩聲,接着道:“我在家中的地位本就可有可無,昔日貴爲皇後之時,別人明裏不說,暗地裏便不知道要怎麼指點我。如今我從高位跌落,更不知有多少人等着看我笑話。我這種廢后,回到孃家,還哪裏有好日子過,請陛下無論如何收容妾身,否則妾身只有一死。”
慕容琰雖然覺得她死不死的跟自己沒什麼關係,但是想到她作爲庶女,在家裏受到的壓制和歧視,也頗能理解她的處境。
於是便道:“既然如此,你且容我跟皇後商量商量。你是她的妹妹,想必她也會爲你着想。後宮之事,到底該由皇後做主,我便遵照皇後的意思,稍後給你答覆。”
他是知道的,商婉梅並不是真正地商府大小姐,當然也知道,她對太師府的親人,只有血緣而沒有親近感。
況且,當日商婉蘭得意之時,是如何爲難商婉梅的,他可是都看在眼裏的。
在他心中,商婉蘭根本就不是個好東西。
因此,將這個女人趕出宮的機會,他想讓給商婉梅,也好叫她出了之前那口惡氣。
如果商婉梅不願意或者不忍心那樣做,他就親自料理了這個難纏的女人。
商婉蘭卻如蒙大赦一般,鬆了口氣,“那妾身便回到蘭馨宮中,等待陛下的答覆。”在她心中,慕容琰應該是對她舊情難忘的,所謂的問問皇後的意思,應該只是走個過場,不至於讓商婉梅太難堪罷了。
所以說,這人啊,貴在有自知之明,自作多情的事,能少做就少做,並且做之前,也要想想自己憑什麼。
慕容琰回到寢殿之時,見商婉梅正坐在燈前發呆,便調皮地用手蒙了她眼睛,“美人兒,今夜本大爺出了重金,買與美人兒共度良宵,美人兒如今已經沐浴更衣,便是等着本大爺臨幸嗎?”
他本是開個玩笑而已,卻不想商婉梅完全沒有這樣的幽默細胞,用手將他的手移開,淡淡地說:“陛下別說這些沒正經的話,有什麼事,不妨直接跟我說。”
“哎呀,皇後真是料事如神,爲夫的正有件事,要跟皇後商量。”慕容琰見商婉梅歪打正着,剛好解了他無法開口的尷尬,便順勢將商婉蘭想留在宮中的事提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