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點小說 > 歷史小說 > 陛下,你管這叫沒落寒門? > 第304章 孫知縣,好大的官威啊!

陸明淵?他怎麼會來?

這三個字如同驚雷,在孫智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趙家村……對了,趙家村!

孫智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一道電光,將所有的線索串聯起來。

他想起了前些日子,趙家村有幾個泥腿子不知死活地跑到縣衙告狀,說他徵收的秋糧太多,讓他們活不下去。

當時他只當是個笑話,隨手便讓衙役將人打了出去,根本沒放在心上。

難道……就是這幾個刁民,捅破了天?

不,不可能!

區區幾個村民,哪有通天的本事,能直接將狀告到知府大人面前?

溫州府與瑞安縣之間,隔着多少官僚門檻?

除非……

孫智的瞳孔猛地一縮,一個更讓他恐懼的念頭浮上心頭。

除非陸明淵此來,根本就不是爲了趙家村這一件孤立的小事!

他這是要拿瑞安開刀!

冷汗瞬間浸透了孫智的背心,那身華貴的絲綢內衫變得冰冷而粘膩。

緊緊貼在肥肉上,說不出的難受。

他顧不上懷中溫香軟玉的花魁,也顧不上那價值千金的春宵一刻,連滾帶爬地從牀上翻了下來。

鞋子都來不及穿好,光着腳在冰涼的地板上踩了幾下。

被那刺骨的寒意激得一個哆嗦,這才慌忙尋找自己的官靴。

“快!備轎!備轎!”

他對着門外聲嘶力竭地吼着,聲音裏帶着無法掩飾的顫抖。

外面的衙役們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不輕,手忙腳亂地開始準備。

孫智則在丫鬟的伺候下,胡亂地將那身代表着瑞安知縣身份的青色官袍往身上套。

袍子穿得歪歪扭扭,腰間的玉帶也系得鬆鬆垮垮。

平日裏一絲不苟的官威此刻蕩然無存,只剩下狼狽與倉皇。

轎子很快備好,孫智一頭鑽了進去,彷彿那狹小的空間能給他帶來一絲安全感。

轎簾落下,隔絕了外界的視線,他才稍稍鬆了口氣,癱軟在坐墊上。

轎子在夜色中飛速前行,顛簸起伏,孫智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他一邊擦着額頭上不斷冒出的冷汗,一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整理混亂的思緒。

徵收秋糧之事,定然是瞞不住了。

趙家村的事情,只是一個引子,一個陸明淵撕開瑞安縣這塊遮羞布的口子。

孫智每年都這麼幹,早已是駕輕就熟。

瑞安縣下轄數十個村莊,每個村子都多徵收一兩成,積少成多。

一年下來,流入他私囊的銀子便有數千兩之巨。

往年哪怕倭寇襲擾得再厲害,百姓再艱難,他也沒收過手。

在他看來,這些泥腿子的命,如草芥一般,割了一茬還有一茬。

哪裏比得上自己腰包裏的真金白銀來得實在?

可他千算萬算,沒算到今年會蹦出個陸明淵!

這位少年伯爺,行事風格完全不按官場的常理出牌。

他不講情面,不畏權貴,手腕酷烈,儼然就是一尊煞神。

硬抗是肯定不行的。

別說他一個小小的七品知縣,就算是溫州府的那些世家大族,在陸明淵面前也得盤着。

怎麼辦?

孫智的腦子飛速轉動。

唯一的辦法,就是丟車保帥,棄卒保車!

這件事,必須找個替罪羊。

那些負責徵糧的胥吏、衙役,就是最好的人選。

將責任全部推到他們頭上。

說他們是陽奉陰違、欺上瞞下,自己再表現出被矇蔽的憤怒與痛心,或許能矇混過關。

至於陸明淵那邊……孫智咬了咬牙,心中有了計較。

道歉是必須的,姿態要放得極低,要多卑微有多卑微。

但光道歉還不夠,還得讓他看到自己的“價值”。

自己背後站着的,可是常平孫家!

雖然只是旁支,但畢竟同宗同源,在朝中也有兵部侍郎坐鎮。

只要自己肯大出血,再通過家族的關係去疏通,未必不能讓陸明淵高抬貴手。

畢竟,官場之上,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陸明淵再強勢,也需要盟友,總不能把所有人都得罪光。

想到這裏,孫智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氣,對着轎外催促道。

“快!再快些!耽誤了本大人的事,本官要你們的腦袋!”

抬轎的衙役們早已是汗流浹背,氣喘如牛。

這半個時辰的路程,在孫智不要命的催促下,他們幾乎是跑着過來的。

只用了一炷香的功夫就望見了趙家村的輪廓。

聽到知縣大人的催命聲,他們更是連喫奶的力氣都使了出來。

雙腿如同灌了鉛一般,卻不敢有絲毫放慢。

在離村口還有一裏地左右,孫智便急忙喊停。

他可不敢讓陸明淵看到自己是坐着轎子來的,那無異於火上澆油。

他從轎中鑽出,雙腳剛一沾地,就差點一個趔趄摔倒。

他扶着轎杆喘息了片刻,整理了一下依舊有些凌亂的官服,又在路邊的泥地裏故意踩了幾腳。

直到嶄新的官靴沾上些許泥土,這才深一腳淺一腳地朝着村口跑去。

夜風很冷,吹在孫智的臉上,讓他清醒了不少。

村口的情形,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

幾十名他派出去的衙役,此刻如同待宰的羔羊,被繳了械,抱頭蹲在地上,一個個抖如篩糠。

而在他們對面,那片沉默的鋼鐵森林,散發着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一百多名鎮海司的精銳騎士,身披玄黑甲冑,靜靜地坐在馬上。

孫智的心臟狠狠地抽搐了一下,兩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倒在地。

他知道陸明淵帶了兵,卻沒想到是這樣一支百戰精銳!

這哪裏是官差?

這分明就是從屍山血海裏殺出來的虎狼之師!

他強撐着發軟的雙腿,目光越過那些士卒,落在了人羣最前方那個年輕的身影上。

那人背對着他,正與一個老者說着什麼。

月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明明只是一個少年人的身形,卻透着一股淵?嶽峙般的沉穩與威嚴。

孫智不敢再有片刻遲疑,連忙加快腳步。

幾乎是小跑着衝到近前,顧不上喘勻氣息,便深深地躬下身子,拱手行禮。

他的聲音因爲急促的呼吸而顯得格外嘶啞。

“下官……下官瑞安知縣孫智,拜……拜見陸知府!”

“不知陸知府大駕光臨,有失遠迎,罪該萬死!”

陸明淵緩緩轉過身來。

他的目光在孫智身上掃過。

從他那凌亂的官袍,到他那氣喘吁吁、滿頭大汗的狼狽模樣。

最後,落在了他那雙沾滿了新鮮泥土的官靴上。

看起來像是跑了半天趕來的樣子,靴子上卻只有剛剛沾上的泥土!

這顯然是一路坐着轎子,一直到了村頭才稍微跑了幾步!

想到這兒,陸明淵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殺意!

“孫知縣,好大的官威啊。”

“時值深夜,宵禁之時,孫知縣竟還能讓轎伕抬着轎子,在官道上健步如飛。”

“本官倒是好奇,你這一年一百兩銀子的俸祿,是如何養得起這般腳力過人的轎伕的?”

他頓了頓,語氣裏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嘲諷。

“真是讓本官……羨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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