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磨

　　趙二牛見媳婦兒這點兒還不回，不由嘀咕：“這婆娘，都不知道看着點兒……”跟人有啥話好說的呢，都去倆小時了，再多話，也該說完了吧？就衝兒子喊：“去看看你媽，回沒回。”

　　“行。”趙保國應一聲，轉臉又往出走，打算去姚大瑋他們家喊人了。

　　剛走沒兩步，就看到他媽風風火火的回來，手裏頭還提着個小籃子，裏面裝的針線布條之類的，還有個只納了三分之的，鞋底兒。

　　這不就回來了。

　　“啥時候回來的？”湯國容見到兒子先是一喜，就問了一句，然後直接把籃子往兒子手上一擱：“拿屋裏去。”

　　“剛回來。”趙保國提着籃子再轉身回去，還聽他媽說：“餓了吧？媽這就做飯去。”也不等他回句話，就風一樣捲到竈棚那兒去了。

　　一看飯已經在竈上煮着了，就高興，又跟旁邊的沈薇客氣了兩句，就開始取竈上吊着的燻肉了。

　　飯做到一半，趙雅也從外面回來，一進來就直往竈棚裏奔：“媽，晚上做啥好喫的？”

　　湯國容抽抽鼻子：“上哪兒野去了？”哎喲這一身味兒，老燻人了。

　　趙雅就被她媽十分嫌棄的往出攆：“去去去，洗個澡，換身衣裳，這味兒大的，燻死個人。”

　　趙雅：…………

　　她抬起胳膊聞了聞：“沒味兒啊？”

　　湯國容攆雞一樣攆她，沒什麼好氣：“豬還不覺自己黑呢，你能聞着自己臭？”

　　這話說得，多傷人。

　　趙雅不高興回窯洞，還說了聲：“那你先燒點兒水呀。”沒熱水，咋洗澡？

　　正切肉片的湯國容：“一會兒就得。”大竈裏燒着呢。

　　趙雅一進窯洞，就看到他哥：“哥你啥時候回的？”

　　趙保國頭也不抬：“剛回。”

　　“哎，你這一身。”他正看書入神呢，忽然一陣風撲過來酸臭的味道，差點兒跳起來躲：“掉茅坑裏了？”

　　趙雅臉一下垮下來：“至於嗎？媽也說臭，你也說臭。有這麼誇張？”

　　見她有往自己身邊湊過來的架勢，趙保國直接起身，往屋裏去：“你這是久在其中，不聞其味兒，洗洗乾淨，再跟我說話。”

　　趙雅：…………

　　好想發火。

　　忽然眼睛一亮，見爸從屋裏出來，就直接衝過去，誰料就見趙二牛皺眉：“你幹啥去了？弄這一身埋汰味兒，有沒有點兒姑孃家的樣子。”

　　都這麼嫌棄，確實是親爸親媽親哥嗎？

　　等到水好了，她洗完澡，換好乾淨衣裳，出來飯也擺上了。

　　開飯。

　　湯國容就見她喫飯喫得有一下沒一下，扒拉，感覺情緒很低落的樣子，就不解：“怎麼不高興了？跟顏顏她們吵架啦？”

　　趙保國就笑一聲：“哪呢，不知道她哪兒野出一身味兒，就說了兩句，這會兒不高興，跟我使性子呢。”

　　湯國容看看臉色不好的姑娘，又看看兒子：“都大姑娘了，你說你老招她幹啥？不要面子的啊？”

　　趙保國：…………也不是我一人說啊？

　　算了，我還是閉嘴。

　　趙雅情緒一下子就高興了：“還是媽好，不像我爸，跟我哥，一天天的，就知道嫌棄我。”

　　心裏正暖着呢，額上就捱了老媽一點：“別以爲就是向着你了，是大姑娘了吧？也注意下自己形象，成天往出野，算怎麼回事兒？”

　　趙雅臉又垮了下來，這會兒湯國容還在嘮叨：“也不是叫你出去玩兒，可玩兒就玩兒吧，總得有點兒分寸，你這喫了飯，就不見人，還把顏顏給帶野了。你自己說說，像話嗎？看別家哪個姑娘，像你似的？不着家幹活兒？”

　　嘮嘮叨叨數落了一通，趙雅覺得她眼冒金星了快。

　　又不想跟自己老媽頂嘴，便不由向趙二牛投去求救的眼神，趙二牛…………只當沒瞧見，自顧自的夾菜喫，讓她嘮叨唄，嘮叨完了這事兒就了結了。

　　要不叫她把話說痛快，這會兒斷了人話匣子，回頭還得再連起。

　　見老爸不搭理她，趙雅又向老哥求救，趙保國……那肯定也不敢頂風作岸的，他是不怕什麼的，可老媽的嘮叨，殺傷力太大，沒必要還是別作死。

　　至於妹妹，就自作多福好了。

　　趙雅：…………父女情，兄妹情，莫不都是假的嗎？

　　從喫飯開始，湯國容數落到飯都快喫完了，才心滿意足的住了嘴，別說趙雅了，就是趙二牛跟趙保國，那都有些受不住，好在她總算停下了。

　　這會她忽然想起點什麼，就看向兒子問：“黑子昨兒個，給背來五十斤糧食，裏頭三十斤全麥子呢。”她是又高興又挺愁：“稻穀有踏碓，去了殼兒再篩篩就能喫，可麥子……光有踏碓可不好使，毛蛋兒你在山上，有沒有看到過，合適的石頭？我記得早些你大舅，跟村裏董老頭學過幾手，到時候看他能不能想辦法，打個磨出來。”

　　趙保國就明白了，猛叔叫給送的，也算是他這段時間辛苦做陶的酬勞，便道：“行啊，反正最近山上事是交出去了，最近正好歇着沒事兒，到時候我再多跑跑，留意一下。”

　　湯國容就說：“沒看到就算了，特意去找，沒必要吧？”反正家裏還有稻子呢。

　　趙保國就說：“早晚要做的，不說咱家裏的麥子，再過個把月，地裏糧食也該收了，到時候分的，還不是麥子？”稻子有是有，早晚會喫完，現在山上又沒法兒種這個，畢竟……又不是旱稻，是水稻，它喫水得緊……

　　這水源又離得遠，種稻子根本不方便澆灌，所以……山上種的糧食，種了土豆紅薯，其它的就是麥子了。

　　“磨不能少，早晚得準備起來，咱先備好了，不比事到臨頭再去找，比較方便？”趙保國說：“何況還有豆子呢，做豆腐，也得用那個。不是野味兒，就是野菜的，咱種的蔬菜，也就那麼幾種，能多添個菜色，也好。”

　　這考慮得很有道理，湯國容被說服，就叮囑他：“那你留意一下，不過別往深了去，就附近看看，要實在沒有，就算了……反正到時候收糧食了，村裏頭肯定得解決。”不然糧食種是種出來了，沒法加工，怎麼喫？跟古人一樣，去了殼當大米一樣煮麥飯喫？

　　再餓也喫不下那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