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憤憤的回到了宮中,也不理湊上來的宮人們,自顧自的坐在了軟榻之上,捏着手絹咬牙又切齒。
眼看着到了用午膳的時辰,一名宮女被推擠着進了貴妃所呆的宮殿。
既然已經被推進了門,只能硬着頭皮上了。宮女沉下去一口氣,掀開珠簾走了進去。跪下低頭說道:
“娘娘,該用午膳了。”
貴妃還在氣頭上,瞧都沒瞧她一眼,不耐煩的將桌子上的茶碗摔到了地上:“滾出去!”
剛剛從外面回來的老嬤嬤慢悠悠的進門,說道:
“娘娘,您就算再生氣,也不能不用午膳啊。”
貴妃瞧見她,臉色才稍好了一點點,關切的問道:
“打探的怎麼樣了?哥哥可有說什麼?”
老嬤嬤走到了貴妃身邊,勸道:
“您先用午膳,等到用完午膳,我再同您說。”
“好。”貴妃嘆氣答應了一聲,這才站起了身。
等到了飯桌前,貴妃又皺起了眉頭:“秋寧呢?”
老嬤嬤也發現了秋寧不在,一邊差人去尋,一邊說道:“興許是去了哪裏耽擱了回來,娘娘您先用。”
“公主殿下好像,出宮去了。”
在一旁施菜的宮女低着頭小聲的回答了一句。
“你說什麼?”貴妃臉色嚴肅了起來,心裏已經開始懷疑了。爲何秋寧她沒有同自己報備一聲就偷溜出宮。
老嬤嬤滿臉褶子都皺了起來,看着那個多嘴的宮女,甚是不悅。
宮女連忙跪到地上,回答道:“奴婢今天只是湊巧看見,公主殿下她上了馬車,衝宮門的方向去了。”
“你當時看見了,怎麼現在纔對娘娘說。”
老嬤嬤兩步跨到了宮女身邊,低聲訓斥道。
先前她一直覺得這個丫頭是個懂事又不喜歡惹事的。今日才發現竟是個沒腦子的。貴妃娘娘如今正在氣頭上,點火就着。她這個時候說秋寧殿下怎樣,分明就是想着挑事!
“奴婢當時不知道公主殿下沒對貴妃娘娘說這件事,也是剛剛聽見貴妃娘娘問起纔想到。”
宮女低着頭辯解道。心中緊張萬分,貴妃雖然好糊弄不會多想,但還有老嬤嬤在這兒呢。她今日若是不尋個好點兒的藉口,恐怕就得被收拾一頓了。
貴妃關注的點卻不在這裏。“去把她宮裏的人給我叫過來!”
當即就有人應聲而出,去唐秋寧的宮裏尋人去了。
“參見貴妃娘娘!”
曲兒心裏忐忑的將禮數全部做周全。俯着身沒有抬頭。
貴妃見到來人是曲兒,氣消了一點:
“曲兒,本宮且問你,秋寧出宮去尋誰了?”
“回娘孃的話,公主殿下非是尋誰,而是爲了參見皇城裏的賞花大會。公主殿下悉心照顧的那盆蘭花如今已經入圍前十。今日正是決賽的日子。”
曲兒伏地的手心不住的冒汗,但聲音中聽不出一絲慌亂。
“若是因爲這個,那秋寧爲什麼不告訴我?偷偷前去?”
見曲兒神色如此正常,貴妃半信半疑的問道。
曲兒輕咬了下嘴脣:
“這,這件事本來不該奴婢多嘴的。可您既然問起來了,奴婢更不能瞞着。公主殿下不告訴您,是想給您一個驚喜,說是要奪的魁首回來,將那盆花送給您。祝您青春不老,花顏永駐。”
貴妃聞言,這才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容:
“原來是因爲這個,本宮知道了,你回去吧,本宮就當還不知道,你嘴巴也緊些,別走漏了風聲。”
“喏,那奴婢回去了。”曲兒這才鬆了一口氣,準備起身。
貴妃淡淡的答應了一聲,視線轉回桌子上的飯菜:
“好好伺候秋寧,看着她,絕不能再讓她跟那個李瑾來往了。”
“喏。”曲兒心知會有如此囑咐,答應了之後,才退了下去。
到底是之前在貴妃手底下呆了五年的老人,應對起貴妃的脾氣簡直遊刃有餘。
負責施菜的宮女瞧着曲兒離開的背影,心中不由升起了一絲豔羨。比起她們這種三天兩頭就要挨訓被罰的宮女,能去伺候秋寧公主簡直是天大的福祉。
只不過,她有必須留在貴妃身邊的理由罷了。
曲兒進了宮門,幾個宮人們都連忙迎了過來。七嘴八舌的問着話。
“先把門關上!”曲兒朝身後瞧了一眼,對他們說道。
一個手腳麻利的小太監聞言連忙跑去關宮門。
“曲兒姐姐,貴妃娘娘沒找您的事吧?”
一名小宮女擔心的問道。
曲兒瞧她一眼,搖了搖頭,直進了殿裏纔開始說話:
“謹言慎行,我怎麼對你們說的。
快去寫封信,在宮門口傳給殿下。務必讓殿下看見,我們纔好統一口徑。”
她雖嚴厲但話中不失關切,平日裏也是個寬以待人又能擔事的溫柔性子。是以秋寧殿裏的宮人們都喜歡同她在一起,聽她指揮安排。
當即就有一個小宮女去提筆,按着秋寧的話一字不落的寫了下來。
又交給小太監,神不知鬼不覺的送到了宮門處。當然連帶着的,還有一錠銀子。
看門的將士們當然願意幫這等輕而易舉的小忙,笑着朝四處打量了一下,小心的將銀子收下。然後商量起了晚上去哪處飲酒。
賞花大會上,秋寧懷裏的蘭花出人意料的奪得了花王的名號。畢竟整條街上都是紅紅粉粉的花朵。而她這株出自宮內品種特殊的蘭花,意外的成了一股清流。
評選結束,蘭花也讓畫師畫出來了花型株貌。
拿了頭一名,秋寧心滿意足的同李瑾來到了人跡稀少的街角告別。
“瑾哥哥,我該回宮了,你也回去吧。”
李瑾答應了一聲,遞出了一直小心抱着的蘭花。
“你的花。”
“花就送給瑾哥哥了!”秋寧回頭笑了一下,小跑着去找自己的馬車了。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李瑾才收回了視線。低頭看着手裏抱着的蘭花,無聲的笑了,臉上俱是暖意。
坐上了回宮的馬車之後,秋寧的一顆心還跳的比平時都快上許多。其實她剛剛特別怕李瑾會喊住她,不收這盆蘭花。可是他什麼都沒說就收下來了。這是不是代表着李瑾哥哥接受了自己。
雖然秋寧知道自己這是在瞎想,不過還是幻想的不亦樂乎。
馬車軲轆軲轆的行駛着,突然停下來了。
秋寧掀開簾子瞧了一眼,這才發現到了宮門。
兩個身披盔甲,氣宇軒昂的士兵衝他行了一禮,說道:
“例行檢查,還望公主殿下莫要怪罪。”
唐秋寧絲毫不在意的輕輕的點了點頭,隨他們便。
可是就在士兵掀開簾子的時候,衝唐秋寧腳下飛快的扔了一封信。
唐秋寧詫異的看了一眼那個士兵,不明白
他這是做什麼。
但那個人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一樣,放下了簾子。
唐秋寧好奇的撿起了那封信,瞧見上面熟悉的字跡,連忙拆開。
這時士兵已經放行,唐秋寧看了一半就慌忙的掀開簾子:“快拐回去!”
“殿下怎麼了?”
駕車的太監奇怪的問道。
唐秋寧被嚇的嘴脣都發白了。
“快回去,我想起來忘帶了東西。”
“好。”能忘帶什麼,太監雖然奇怪,但還是依着唐秋寧的話調頭。
“慌里慌張的,是要去哪?進了宮怎麼又要出去?”
貴妃坐在車駕上,遠遠就瞧見了前面熟悉的馬車,親眼瞧見了這一幕。掀開車簾,提高音量問道。
說來也是不巧,唐秋寧怎麼也沒想到會在宮門處碰見自己母親,又偏偏是在這個時候。
心裏一慌,還以爲母親是特意來等着她的。額頭的汗都下來了。
她強裝鎮定的將那封信捏成團,塞進了袖子裏才掀開簾子,下來請安。
“女兒本來想帶些點心回來,沒想到進了宮門纔想起來。看着天色尚早,所以想再回去一趟。”
貴妃沒想到她就是爲了這個,到底是個小孩子心性,說什麼想什麼便要去做什麼。
“不過爲了盤點心,至於再跑回去?御廚什麼給你做不出來?”
唐秋寧緊張的攥緊了衣袖,尋了貴妃最喜歡的點心出來當藉口:
“可是御廚做出來的就不是那個味道了。母妃您最喜歡的不是齊福閣的鳳梨酥麼?”
所以這孩子原來是爲了這個麼,貴妃的心冷不丁的軟了下來。
“我正好要出宮,順便買回來就是。再說了,你差個宮人跑腿不也行。何必自己一趟趟的往外面跑。”
聽見貴妃的話,唐秋寧心裏的愧疚和害怕更甚,眼淚都開始在眼睛裏打轉了。怕被貴妃瞧出來異常。她飛快的低頭揉了揉眼睛,故作輕鬆又帶了一點撒嬌的說道:“女兒就是想跑這一趟。凡事不都是圖個心意嘛。”
可是自己的女兒自己最清楚,貴妃直接皺眉問道:
“好端端的怎麼哭了?”
她這麼一問,唐秋寧更忍不住了。
“出了什麼事,是不是在外面被人欺負了?”看着她哭,貴妃只覺得無比揪心。連忙問道。
“沒有,女兒就是,本來想送給母妃的蘭花…”
唐秋寧心中內疚更甚,但還是不得不尋個理由出來糊弄她母妃。
“沒拿到百花之王?沒事,世人眼光各有不同,只要是秋寧種出來的花,在母妃眼中都是最好看的。”
貴妃已經亂猜出了好幾種可能,雖然心裏有些淡淡的失落,還是安慰唐秋寧道。
“拿到了,只是女兒一時高興不小心將花盆打破了……”
說出了一個謊就要用一百個謊來圓。唐秋寧順着剛剛的話繼續說道。
摔了就摔了,至於哭哭啼啼的麼,貴妃這才放下了心,嘴裏埋怨了一句:“這麼大年紀了,怎麼還如此冒失。只要花好好的不就沒事。換個花盆就是了。”
“花也摔壞了,所以女兒要重新給母妃種一株!”
唐秋寧擦了擦眼角,心裏的信念忽然堅定的了起來。如今母妃心裏一定不好受,她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在這個時候還惹她生氣。
這是母妃最需要她陪伴的時候,從明天起,她萬萬不會再亂跑出去了。